李二會這么想，并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身為帝王，視角一定就是這樣看待天下的。
    一批國公將軍里邊有人上頭翻車，這從根子上說并不算什么大問題，總還有這么多能打的，但如果下一代都是些不能打的，那么……
    即便今日大唐搞來偌大疆土，日后也就是個分崩離析的命。反之……如果程處默這小子真有本事，那這……
    這樣一想李二還是覺得不對！
    即便程處默真是有什么奇計要用，但這一個小伙子能做到什么呢？大唐目前面對的可不是簡單的對手，而是羅馬這頭巨獸！
    面對這種級數的對手，程處默又能做什么？這小子是帶了幾百人跑路……是了，這就更說明李孝恭的猜測是有根據的，這小子沒準真有什么謀劃，可這話又說回來，幾百人能干嘛？
    人家分分鐘幾十萬大軍……還是全副武裝的重裝部隊，這即便用了什么奇計，只怕也難生效吧？……
    當然了，李二不懷疑程咬金的能力，這貨和李靖組隊帶甲十萬，沒準真能重創羅馬人的軍力，并且更何況……大唐還有蒸汽車這件神器！
    有蒸汽車的神效，那當然可以嚴重的拖住羅馬人的主力……而這種作戰，程咬金也不可能不布置奇兵，而這個時候程處默這小子能再搞出點什么動靜來，那效果應該也的確不錯，問題是這數量……還是太少了。
    即便程咬金正面真能跟羅馬人廝殺住，但幾百人，這只怕是搞偷襲都欠奉……甚至可以猜想，這孩子真要去奇襲，那估計大概率就是白給了。
    這么一想李孝恭這話，李二反而更焦慮了——
    程咬金這老貨老糊涂了要去跟羅馬人賭命也就罷了，程處默這孩子若是真打算孤軍出奇兵去擊羅馬人的帥帳，那這應該就算是大唐目前的年輕人里最勇武的那部分了。
    這孩子按說應該前途無量才是，結果這……這踏馬的也是光速白給了。
    見李二臉色僵住，一旁的魏征等人還在思索，對坐的李孝恭卻是直接緊張了起來，不由問道，“陛下，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妙計……”
    “妙計？”
    李二抬眼望了李孝恭一眼，接著就沒好氣的一哼，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而李孝恭一聽，這臉色就白了，緊接著又漲得通紅，接著再轉白……白的發青。正所謂是一陣青一陣……
    李孝恭這下也尷尬了，自己是想到了許多事情，并且將其中有價值的部分稟報給了李二，不過沒想到這看問題果然還是李二看的全面，這事的確……就沒那么簡單。聽完李二的話，李孝恭心中就有所明悟，知道李二說的其實是對的。
    程處默這孩子的確前途無量，但帶著幾百人去襲營，那真就大概率是白給……
    不過轉念間，一旁的杜如晦忽然道，
    “還是未必。處默這孩子雖然所帶人馬不多，不過幾百人里據說有不少工匠……我看這孩子說不定，是到漠北那些凍土上，去尋遺棄的蒸汽車去了！”
    杜如晦這么一說，李二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這可真有可能！
    不過再一想，只是“有可能”，那也沒有什么用。因為……
    安北城的那些工匠，連李二都知道，出身靈州學院的并不多，目前上檔次有本事的工匠，大抵要么是在杭州的造船廠那一帶，要么是在靈州學院搞項目，要么就是在大唐最新的鐵路擴建計劃里邊忙碌。
    但無論是哪一個可能性，都可以確定安北軍鎮里邊的工匠，基本都是些土路子野路子，要打打刀劍、鎧甲這些，修理修理運糧的牛車馬車，造個望樓箭塔那還行。
    但要讓這部分工匠去修理蒸汽車，不免就讓人覺得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雖然這部分工匠和目前大唐禁軍的兵員一樣，基本都是武德元年后的新一代年輕人。
    但畢竟還是沒在靈州學院之類的機構進修過，這幫小子肯定還是不可能修好那些蒸汽車……若是修好了，那這路奇兵應該……
    這么一想，李二的臉色越發……不對，是終于變得終極難看，整個人可以說……就是黑著一張臉在說話。“不對。”
    “且不說這小子帶的工匠，都是沒在各地學院中學過‘科學’之術的鄉下你青年人……”李二只說到這一部分，一旁的李孝恭已然臉色發白了——這一節自己卻是沒考慮到！
    而不僅僅是李孝恭，李二這話一出，魏征房玄齡杜如晦，這三人的臉色也瞬間黑了下來！
    因為李二所說的軍隊人員情況……
    他們都是大唐的重臣，而作為大唐的重臣，也都是知道那些情況的！
    這么算的話，程處默這孩子如果真要去劫營之類的，那多半真得翻車，真得白給！
    羅馬人，可不是吃素的！
    但李二的話音不停，還在繼續說著……
    “即便這小子麾下工匠真的修好了那一批蒸汽車……可你們是不是忘了，羅馬人已經察覺了程知節麾下之軍的意圖，是準備要重創羅馬人的？”
    李二這一句反問，身邊眾大臣都沒反應過來，呆呆望著他有些愣神。
    但緊接著，李二的下一句……他們就瞬間明白了。
    “既然羅馬人一定是有備而來，那這羅馬人的中軍大營……豈能無所防備？”
    這話輕飄飄的，李二并沒有用什么嚴厲的語氣。
    然而卻如同千斤重擔一下壓了下來，頓時讓這一眾大臣當場變了神色——如果說不是單獨跑路，而是帶了幾百人這意味著程處默并非是臨陣脫逃，而是打算去劫營，那么……考慮李二所言的，羅馬人對大唐的行動有所預料的情況。
    那就幾乎可以推測……程處默的死訊，大概會在什么時候傳回到長安此地了……
    盡管這程處默還不是什么名將，但……
    在這個軍事危機隨時可能爆發，大唐的西北方向受到嚴重軍事威脅的節骨眼上，程處默這樣的年輕人還要折損掉，就怎么聽，怎么沉重了！
    危機一觸即發，戰事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