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也是專業人士，當然也不會跟孫思邈說什么陛下就一天策上將他懂個蛋的軍事這種憨憨言論，而是承認……
李二的辦法是最穩的，因為羅馬人肯定不知道這新種糧食是人工研發出來，還特意弄出來誘敵的——做種的高產糧食，肯定不能是一顆兩顆，而必須得有一定規模。便是孫思邈本人……實際上也并非是在城西醫學院里用瓶瓶罐罐澆灌出了一棵什么仙苗，而是利用顯微鏡發現了一種少見的“混血”麥種，異常高產。
甚至實際上這也不是孫思邈發現的，而是相熟的藥農在野外采到那東西，覺得稀奇才來送給孫思邈觀看——要是在過去，孫思邈便是醫道之術再牛逼，對草本生靈再熟悉，也不可能研究出野外偶然發現的異種麥子父本母本都是什么來路。
然而如今有了顯微鏡，卻就能將各種樣本拿來比對觀察……
這一觀察，自然就找出了不凡之處，因此孫思邈實際上確切的說，是發現了一種將麥子“混血”來提高次代麥子產量的“方法”，而不是真的找到了新物種。
但這種奧妙踏馬的羅馬人怎么可能知道？因此這才算準了羅馬人必中招。
然而……
程咬金近些年也是感嘆自己年紀大了，同時……在漠北以北的這片土地駐扎越久，日常一無聊越是容易思考人生意義之類奇奇怪怪的問題——這作為武人思考這種問題，當然就會惦記衛霍之功……
掃蕩神州的群雄，這樣的功勛，說到底是神州本身的不幸，而不是什么真正光榮的事情。但是……衛霍之功那就不一樣了。
而目前，大唐周邊一群老對手——什么高句麗，吐谷渾，還有什么吐蕃突厥，全被李盛或直接或間接的送走了。
而這下就自己等于是啥也沒干，就白白點亮了這“燕然勒石”的功勛……這有啥意思！
再加上方才所說的理由，要帶麾下兒郎們整一波大富貴，回去人人封賞，那也就必須是大功，而不僅僅是搞個新的前出基地了。
于是，
程咬金才有了方才自己說給孫思邈那番話里的計策，也就是“二階誘敵”，用伏兵作為更大的誘餌，來釣更大的魚！
而這種計劃孫思邈作為一個大夫能同意就見鬼了，而且……關鍵程咬金會把這種事告訴自己一個大夫，這件事本身就讓孫思邈感到恐怖——怎么聽都是一股說遺言的氣息……
不過見程咬金意志如此堅定，孫思邈也只得默然承認了。不過想想孫思邈還是覺得不能放心，不由看向程咬金道，“可是將軍何以肯定……這羅馬人要是奔著擊滅假伏兵而來，那便一定是重兵襲營了，這等情況咱們這兵力豈能夠用？”
孫思邈這么一問。
這個時候，程咬金就笑了，
“先生這卻是有所不知。不知先生可還記得，之前陛下曾說過，此次用計除開疆之謀外，還有一個目的……便是測試蒸汽車？”
“蒸汽車？”
孫思邈聞言一怔，這東西自己倒也聽說過……不過自己作為大夫，對那些機關術就不太關心了，只知道這東西是禁軍的，據說威力神異，但細節卻就不太了解了，不由搖了搖頭……
而程咬金聞言，這次就真露出幾許笑意來，將蒸汽車實驗的情況跟孫思邈說了一遍——程咬金雖然沒有參與靈州的實驗，但這次的戰役計劃，掛帥的主攻指揮官還是他，李二自然是送去了全部的實驗始末紀錄，巨細無遺。
而程咬金這番一說……
孫思邈就漸漸有點回過味來了，“原來如此……有這等神兵相助，難怪陛下突然之間不甘寂寞……”
不過想了想，孫思邈還是覺得有可疑之處，“但程將軍，這事老朽雖然懂得不多，不過這蒸汽車畢竟新造，雖在漠北以東試用過，但這羅馬之兵恐怕……”
后面的話沒說，但意思很明顯，漠北以東那都是真正的苦寒之地了，人煙都沒多少，哪來什么強大的軍力？這要測試蒸汽車的威力，只怕明顯缺乏說服力……
就這么直接拿到和羅馬人的戰斗中運用，要是成了，那當然好，可要是這蒸汽車并無傳說中的那么厲害，那豈不就是……
如今因為李盛的出現，神州不但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物品，每日里多了奇奇怪怪的新聞，同時連百姓茶余飯后的消遣話題也變化不少。
其中典型……當然就是議論各種貨物，這算是最常見的百姓喝酒時扯淡的話題了，而在這些扯淡當中，漸漸也孕育出不少俚語和典故，也就是古人說的“梗”。
孫思邈提的這個梗就是“全盛貨”、“半盛貨”一類說法，也就是目前神州的百姓對于李盛頂禮膜拜，李盛造的東西那就當然更是無論在哪里都一貨難求了——尤其是各種機關術造的東西，比如時不時就會有海商出現在杭州的西湖工業區，采購的蒸汽機之類。
所謂“全盛貨”和“半盛貨”，就是指這東西是全部由李盛搞出來的，還是李盛只搞了一半甚至不到，剩下的由李盛的弟子們弄出來的。
雖然大唐的百姓們無不以將孩兒送入各處學院就學為榮——要是能有幸在杭州靈州遇到李盛本人，或者攤上了李盛搞得項目，成了李盛的“關門弟子”，那就更是莫大的造化了。但……只談論貨物的話，大唐的百姓就沒有那么奈斯了，妥妥的只有全為李盛親手研究出來的新東西，才算是真正的“圣王出品”。
而這蒸汽車……
雖然孫思邈對一般百姓的無聊話題沒啥興趣，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軍械這種東西……性能高一些低一些，可靠性高一些低一些，這種變化有多重要了。
如果不是全由李盛搞出來，那么，在于羅馬人的戰斗開始后，這玩意的表現如何就更令人生疑了……
而孫思邈問起這個，程咬金臉色就灰暗下來……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計劃的確危險，的確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