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用心經略，那簡直是天打雷劈了。
    ……不過。
    西北方向好說，保持軍事存在，保持大唐的科技、學術重心在那一帶，與禁軍高度融合的同時間接推動經濟發展，一直這樣做就好了。有軍事、兵器研究院，有靈州學院這樣的頂級學府，西北不缺人才，同時還有禁軍開辟的商路，還有近些時日隨著貿易航線的成熟，逐漸從杭州的港口轉移到西北方向的財政支持……
    搞起來還算簡單。
    但這南海方向卻就……
    雖然貿易航線如今越發成熟，海船載著貨物往來于大唐的杭州港到眾多區域，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沉船傷亡率極高……可以說是直接從當初的將近一半海船折損，變成了如今的一成左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唐才漸漸將財政支持轉回了西北方向……
    但是，海船能安全的往返于杭州到東南岈、次大陸、波斯灣，還有阿非利加，這是一回事。
    大唐能在這些地方投射多少力量，這又是一回事。如今大唐這情況……
    雖然目前還是貞觀初年——沒錯，在真正長遠的、戰略層面的時間尺度上，大唐現在就是初年而已，而這個時間點上，大唐的人口規模是剛剛經歷了南北朝數百年大亂世，又經歷了隋末的大亂世，屬于高度不足的情況。
    ……但話是這么說，實際上因為這些年，大唐有了水泥這東西，水利工程大幅發展，許多地方變得甚至可以說從此“不懼水旱”了，而同時還有化肥，曲轅犁……這些東西相助。
    而這也就意味著，盡管人口不足，但大唐的農田面積卻是……這幾年間，一直以水藻一般的速度在瘋狂增長。
    農田面積的瘋狂增長，在短期看來……那簡直是天下頭等大好事，畢竟百姓富裕了，能吃好吃飽了，朝廷歲入增加了，小邑猶藏萬家室，簡直美滋滋啊。
    但長遠觀之呢？事情就不一定了。
    如果農田面積增長是跟著人口同步的，以近乎直線的方式在坐標系上增長，那還好；然而現在大唐卻是人口沒漲，這也就意味著，目前大唐的農田增長……
    是農耕人口的人均耕種面積的增長！
    這對于耕田的農民來說，就短期而言很好，但……耕種能力的提升，也同樣意味著更多的人必然要離開土地了。如果一片十畝的田地只要一個人就能耕種和豐收，那為什么要兩人來種？
    等到來日……大唐的人口逐漸增長，問題就會逐漸浮現：原本一個人種十畝地吃飽飽樂滋滋，甚光美，沒毛病。但隨著人口增長，以后可能就要變成兩個人種十畝地了。
    ……也就是說，大唐每人持有的農田面積，將會下降，而這個數字下降則就必然意味著生活質量下降……以及隨之而來的動蕩！
    換言之。
    表面上看似是好事的事情，比如原來一個人能耕三畝地如今靠著水利和化肥能耕十畝地，看起來不錯，然而長周期上卻會有兇險的隱患存在。
    而要解決這個麻煩……
    大唐朝廷自然就必須有農耕之外的領域來安排這越來越多，也會一直越來越多的人口，而這當中的關鍵……一是發展工業，二便是從海外取得資源了。
    生存之后，還須壯大。
    生命不一定因為沒有力量而滅絕，但還真會因為停止進取而爆發內亂，李二等人出身隋末，頭頂著的就是南北朝數百年的血腥史，對這一點簡直太清楚了。
    因為這個原因，大唐才不恤苦心投入巨資，開啟了海路航線和貿易經濟，以及與此對應的工業。
    當然，這些不是眼下李二來到南海的首要議題，而是說……因為這樣的原因，杭州港的運力，自己就無法動用太多——而必須考慮失業和饑荒一樣，都會造成流民的問題。
    于是……這主意要打，當然就會打到其他地方，看看除了杭州，可還有別的位置能設軍置鎮，開辟航路……沒錯。
    現在李二君臣對于大唐的整體戰略規劃，就在這海上。西北的禁軍必須越來越強，這是生存的基礎不可荒廢，而除了生存，再要想進取……因為高原的限制，卻就必須同時大力發展海軍。最終商討下來，李二這才與眾大臣決定，在大唐的海岸線上再開辟一片港口，最好是多個港口組成的海上特殊區域，專門用來更精細精密的對海外進行經略！
    而這個位置……
    李二多番搜羅情報信息下來，最終便選定了這片叫“番禺”的土地。說來這番禺也是個冷門州郡，因為地處海邊，土壤鹽堿，又同樣因為臨于海岸，這片土地上盡管不缺水資源，但卻時常面臨海中游上來的鱷魚——
    沒錯，番禺這地方自古就受鱷魚猖獗的問題困擾，因為上岸實在太容易了。尤其這些鱷魚還都是鱷中王者，體格最龐大、性情最兇暴的灣鱷……那就更難頂了，民生問題相當嚴重，幾不下于西北的許多苦寒之地。
    在后世的歷史記載中，神州一代文學宗匠柳宗元當官時，曾被派往這一帶經略地方，到任時遇到的頭一件事便是鱷魚將漁民吃到絕戶的事情。
    后世的番禺地區常有毒患滋生，除了與金三角地區距離太近，還有一大因素便是……說白了就是這邊的農村太窮了，土地耕不出吃用還要面臨野獸，不是一般的抗壓，都是老抗壓了。
    但同時，這里的土地雖然不便農耕，但因為瀕臨大海有良港……于是最近便也被李二看上，接著也果斷決定南下來親自看一眼了……
    當然李二不是笨蛋，還是順便也將李盛征辟了出來，以朝廷的名義讓李盛到番禺之地以及整個這一帶考察。
    ……畢竟有這么個活著的全自動想辦法機在這，不用那豈不是暴殄天物！
    然后作為長安的商賈順帶路過此地，于是便有了此番會面……
    而這一路見下來，李二還真有點心塞……因為這叫番禺的地方真就不是一般的窮，簡直窮到沒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