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淵蓋蘇文既然是鮮卑人的英雄——真正的成名英雄，行事當然就不可能腦子一熱直接上去A，而是會想辦法，會謀劃。
    淵蓋蘇文雖然被弄到了杭州城內(nèi)，混在了其他鮮卑刁毛中間，過往的大對盧牌面不再。
    不過對于淵蓋蘇文這等狠人來說，這都不是事，正好高建武這奸賊沒了，某種意義上說還是個利好。
    當然……
    “利好”與否，取決于利好的受體能不能準確的接到利好，而能不能準確的接到利好……
    取決于這個受體是否意識到了自己可以去到這個位置上。
    而能否乘風而上，人必須首先解決“自己究竟是誰”這個問題。
    淵蓋蘇文能當上高句麗的大對盧，中間有他老爹的因素，更有淵蓋蘇文本人的特殊性，盡管作為一個純純的純血鮮卑人，淵蓋蘇文不曾讀過漢人的經(jīng)卷，哲學知識不多，但哲學修為卻是不低。
    因而……
    在這些互相串聯(lián)悄悄倒苦水，互相表達來到南方的不適應之感和對故鄉(xiāng)的思念的時候，淵蓋蘇文悄悄出場了。
    只要弟兄們對當前的生活不滿，有任何的不滿……那就都是機會。
    于是經(jīng)過淵蓋蘇文一番努力……
    雖然說在杭州搞起大新聞，劫持百十條大船再裹挾個幾百條小船，兼并對大唐朝廷和禁軍不滿的海上好漢出去找片地方占山為王——在陸地上有山，海上沒有，但海上可是有島嶼的，這完全可以視為另一種山——這個淵蓋蘇文最理想的預期還未達到，不過，也的確……
    是止住了互相為了訴苦而串聯(lián)的鮮卑人私下團體逐漸溶解消失的趨勢，建立起了自己的勢力。
    當然，既然要建立勢力，這個勢力沒有一個具體的名號，那還是難以聚人心。
    用什么名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必須得有一個，又因為淵蓋蘇文場在一同干活的漢人口中聽聞什么“華山派”“青云門”之類，似乎是這唐國的圣王編造出來的，但淵蓋蘇文……
    他雖然平素就對漢人的東西不感冒，只是簡單的識漢字而已，但順著這些漢人的閑聊追問下去，找到了那些書籍閱讀一番，倒覺得書中的人物意外的與自己十分投緣。
    淵蓋蘇文索性也順著這些書籍，將自己召集起來的鮮卑部眾管作“巨鯨幫”。不過……
    光有個名號，人心是定下來了，可問題也在于……
    僅僅定下來了人心，卻還不夠，組織是用來干嘛的？組織是用來干事的。
    具體怎么干……
    這卻是淵蓋蘇文也沒什么主意的事情，畢竟……眾所周知，要成事，首先得學會腳踏實地，而何謂腳踏實地？用現(xiàn)代的話說，就是“最近發(fā)展區(qū)”，先從能入手的地方開始，像修仙一樣一個節(jié)點一個節(jié)點去做。
    而這些節(jié)點串聯(lián)起來作為一個整體，古人稱之為“皇恩”，為何皇恩浩蕩？皇帝放水你能不浩蕩么，分分鐘春風蕩漾了直接……而用后世的話來說，就叫“風口”。
    一般的，普遍的描述，則就是“機會”，雖然這個“機會”是結構，上限無窮的，和一般人認識中的“機會”也不盡相同。
    但總之，目前的淵蓋蘇文，就是沒有看到這個機會。
    捉急！
    但捉急也沒用，淵蓋蘇文知道自己只能等待。
    沒有機會就亂動，那不是勇武，那叫犯病。
    不過……
    隨著時間的進行，淵蓋蘇文過人的忍心耐性還是得到了命運的善待。
    就在他感覺自己沒準應該直接劫一條船去大唐國的南洋里，找一處島嶼盤踞起來建立根據(jù)地的時候，忽然間……
    有傳言說，大唐將在杭州建立海軍學院。
    所有的海商，水手……只要是真有本事的，都有機會參與報名，加入海軍學院，而進入海軍學院進修就幾乎意味著……你看這學院的建筑樓宇，想想朝廷花了多少錢就知道，這百分之百是玩真的。
    能進海軍學院……不一定能順利拿到卒業(yè)文牒，這一點上，似乎是圣侯……不對，圣王專門給陛下上書過，所有的學院，必須只有一半之人能拿卒業(yè)文牒，只有一半卒業(yè)之人能在各處工廠、衙門里晉升，晉升的人里只有一半能……
    這么嚴酷的搞法起初自然在大唐朝野引起震動非議，不過……
    這件事，百姓倒是很認可，因為要是百分之百能做官，那這學院估計就開不了幾家了……
    這種百姓的認可在起初并不明顯，清流之士抨擊極為猛烈，不過……因為印刷術出現(xiàn)并且迅速發(fā)達起來，眨眼之間又有無數(shù)百姓也在報刊上撰文，全國鬧的到處都是。
    清流士人們遇到這種情況屬于純純的開天辟地頭一遭，于是這反對之聲便……悄然之間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沒了。
    但是不論如何，教育的開口變大了，百姓的機會變得更多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淵蓋蘇文清晰的看到了這一點，意識到唐國……不對，這下可以叫大唐……意識到大唐在做什么的時候，身軀都有一陣陣的顫栗。
    完了！
    這尼瑪……自己從小雖然不愛讀漢書，但也是知道漢人的大漢朝當時建立之前，曾經(jīng)出過一個和大漢朝一樣牛逼的大秦朝。
    這個大秦朝之兇猛，和后來的大漢朝相比也不遑多讓，而當時的大秦，玩的哪一出呢？
    ……沒錯，簡要概括就是五個字：
    能砍者上位。
    淵蓋蘇文對漢人的學術學說統(tǒng)統(tǒng)不屑一顧，因為他知道那都不是自己鮮卑人家里的東西。漢人的東西，漢人的金銀財寶土地糧食可以變成鮮卑人的東西，這樣是非常好的，但漢人的學術絕不能變成鮮卑人的學術，不然……
    有朝一日高句麗南下取了天下，那這到底是漢人的天下還是鮮卑人的天下？這豈不是離譜么！
    但淵蓋蘇文對大秦搞的那一套心里還是暗暗服氣的……
    也是因此，海軍學院的出現(xiàn)，極大的引發(fā)了淵蓋蘇文對于南朝文明的恐懼感。
    以及……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