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又說回來，這也是個自己無法面對的問題。
    即便自己有膽氣去面對，也是無從面對，因為殘酷的就是這個問題壓根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而更殘酷的是，這個問題卻能反過來死死的控制住自己。
    沒有一個足夠好的機會，自己就無法做任何事情。
    天下哪件事，干起來能不需要機會呢？
    伏允心中十分絕望。
    這本來是一個自己一直都需要盡快面對，但……卻被內心自我保護的本能所掩蓋的問題。
    此刻被慕容云一問，這一瞬間伏允才有了當初父王慕容順給自己講漢人英雄項羽“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的感覺。
    太絕望了，簡直就不是一般的絕望。
    慕容云眼中并無意外，唇角卻輕輕嘆息了一聲，“唉……看來你還沒想好。不過你既然有這樣的志向，小姨也幫你一把好了。”
    伏允本來心態一下崩了，因為剛才他是思來想去了老半天，也沒想到能有什么機會……
    伏允不是坐以待斃白白躺平等機會掉下來的人，但是，即便是制造機會，反復的思考過后他也感覺自己毫無機會。
    南朝……
    是個罪惡的王國。
    漢人是費拉不堪的，漢人是武德洼地。
    但如今……不該是這樣的。
    這一切不賴這該死的大唐朝廷賴誰嘛。
    惡心啊！惡心。
    故而……
    慕容云一說“幫你一把”的一刻，伏允的心肝幾乎立刻就猛地跳動了一下。
    好似兔子受驚一般猛地一次震動，極為明顯。
    小姨能幫自己一次這可太……太好了！
    不過轉念間伏允又感覺不對，總覺得小姨的表情……十分痛苦，哀戚。
    這讓伏允的內心中一瞬間就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小姨這不會是打算去行刺吧……行刺誰？
    就在伏允心臟狂跳的同時，慕容順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既是為了吐谷渾復國大業，同為慕容之臣，你我都是義不容辭。既然伏允孩兒你想復國，那小姨便去替你尋這個機會。”
    “最近是冬季，正是唐國的海貿之業繁盛的旺季，近日也在不斷往海外運鮮卑人奴隸……小姨有幾分姿色，莫若便去他們的圣王身邊探聽消息，他日小姨可為你探明唐國海外軍鎮可有偏遠之處。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離開此地，便可走小姨給你的路線……去海外的軍鎮召集鮮卑人，復國！”
    最后幾個字。
    慕容云已是咬牙切齒的在說。
    不過說了出來，她整個人一瞬間倒也顯得輕松了好些，潔白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液，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目光是一股慘然之色，顯然……
    做出這個決定，對于慕容云來說也是極為沉重的。
    而這話的意思……任誰一聽，也知道的確是個沉重的決定，沉重到絕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做的出，幾乎就可以算得上舍生取義。
    而慕容云說完。
    伏允臉色一呆，緊接著自己的臉色也變得一片慘白……
    小姨竟然打算……
    這是認真的？要是這樣的話那這也太……太殘酷了！
    伏允臉色慘白，嘴唇都不斷顫抖，雙眼睜大呆呆的望著小姨……
    我吐谷渾如今怎么能混成這鳥樣？
    難道就因為打了南朝幾次草谷，就要遭受這種命運吧？
    這些漢人太殘忍太記仇了吧！
    但是……
    片刻過去，伏允無法回答接受還是不接受，而慕容云已經微微一笑，“沒事的伏允孩兒……天下事總是如此，各盡人事，但聽天命而已。”
    “小姨走了。”
    慕容云干脆利落的說完最后一句，拍了拍伏允的肩頭，接著干脆利落的便轉身而去。
    留下伏允在這片甘蔗田中，滿臉灰敗。
    過了一陣……
    伏允臉色鐵青的幾秒，緊接著整個人就好似瞬間脫力，癱瘓在了甘蔗田中。
    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
    自己誠然是沒有能力找到機會復國，甚至……甚至連要不要不顧一切的復仇，要不要拼個一腔血勇都想不真切。
    但又有什么辦法？
    小姨都這么決定了，那么，好像……
    自己也只能先依計行事，看小姨什么時候能找到機會了。
    伏允這幾天也算是想通了，這杭州城里雖然最近遷移了不少鮮卑人進來，但……
    但漢人的比例更高，甚至可以說是遠高于鮮卑人，并且同時還有一個極為不利的因素，就是杭州因為是港口，出入的雖然都是費拉不堪的漢人，然而因為海貿本身的高風險性，這都是漢人里要錢不要命的那一批……換句話說，這部分人的性情比鮮卑人還要兇猛和不擇手段。
    雖然不知道南朝的皇帝是怎么約束這些猛獸的，但是總之……要在杭州這地方起事，基本不可能。
    而正如小姨慕容云所說。
    也只有唐國的海外軍鎮，屯墾的地方……有可能存在那種全是鮮卑人，而唐國的軍隊干涉困難的位置。
    關鍵，就是兩點。
    軍隊干涉困難，鮮卑人的比例夠高。
    這兩點，才是妥妥的決定性。而前者……
    伏允倒是不擔心，算是一點安慰，因為正是在吐谷渾的戰斗中……
    伏允得知了，唐國持有一種叫火炮的兵器。
    這正是伏允對唐國最深刻的恐懼，每次做噩夢，都能聞到那閃電般的巨響，和比閃電更恐怖的巨大火光，威力……
    實際上也正是這種強烈的恐懼，讓伏允死活無法忘記吐谷渾被毀滅的事實……
    那些場面，那些畫面，那些巨響，太難以忘記了……
    至于后者，卻是莫大的悲哀。
    伏允只能苦笑，臉上一片慘白虛弱。
    看來也只能看小姨的了……按照小姨的思路，只怕她還得努力勾引這唐國的“圣王”吧……但除了這個辦法，或許也沒有別的途徑，去了解唐國的海外軍鎮之中，哪一片的鮮卑人比例足夠高了。
    也只能……看小姨的功夫如何了。
    伏允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在滴血……
    ……
    話分兩頭。
    在伏允心亂如麻，心態崩潰的一刻，慕容云帶著復雜無比，但又決絕無比的心離開了這片“甘蔗”田地，前往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