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高建武感覺自己就真是直接日了狗了。
    這怎么，什么好事，都給咱們偉大的大唐落下了？
    兵強馬壯的是你，百姓安樂的是你，天天還能搞出新玩意折騰我老高，這……這搞新玩意用的人手還是我老高的！
    不過高建武氣到瞠目結舌的同時，一旁的淵蓋蘇文卻正在暗暗嘆息。
    要說唐軍給諸部族開出這條件也的確不算好。
    要白給唐國務工十年——這在淵蓋蘇文看來差不多就等于是為奴為婢。
    盡管這十年結束可以去南海之外……那些地方，最近高句麗的百姓也有所聽聞，據說在南海外的那些土地，這些漢人到了那里，一年到頭都不用耕種，只要簡單的將糧食播撒下去，就能穩穩的豐收。
    無論陽光，雨水，那里都是天下無敵的級別。
    而這么好的土地還不是最震撼的，最震撼的還是高句麗百姓都聽說，唐國自身的人手都不夠，地盤用種種手段占了不少，卻是用不過來！
    這個種種手段李二當然是嚴加約束柴紹，軍鎮屯墾擴張只能用朝廷給的各種奇貨去換，每一塊都要有憑有據，不可有強占之舉以免日后落下口實。換句話說，實際上……也都相當于是用辛苦錢置業而已。
    但這種故事在高句麗這邊的鮮卑人聽來那就是……什么各種手段，漢人這么能打，那還不是妥妥的搶個痛快！
    而再結合那地方傳說中如何如何肥沃的情況，整個事情在鮮卑人聽來就跟兵王仙尊的爽文差不多，帶把彎刀沖過去直接就是一波肥，餓死膽小的，膽大的分分鐘直接撐死。因為唐軍去南海也是南下，這個故事在鮮卑人當中甚至還相當有代入感，因此傳播極廣。
    ……而因為這樣的江湖傳說流傳的相當廣，于是這下唐軍一開條件——還沒開的多好，就已經出現近乎是贏糧影從一樣的效應了。
    總之這么一來，情況對于高句麗，就十分不妙。盡管這些部落的頭人看得出都很明顯的對唐軍的詔安十分抵觸，但那個詭異的氣氛……
    淵蓋蘇文已經明白，這些不想投獻唐軍的頭人只怕是不等唐人過來自己就自身難保了，畢竟草原上的蠻子都是過貫了沒人管的日子，那么……“誰讓我過好日子我就跟誰混，誰不讓我混我就給他來一刀”的思想大行其道，乃至出現直接威脅到各部族頭人本身的情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高建武的憤怒。
    淵蓋蘇文可太理解了。甚至稍微一動腦子自己還能想到更多的，更危險的事情。
    比如這些蠻子不管本身出身哪個部族。
    等到他們去給唐國務工十年，生活方式和習俗只怕就全變了，搞不好……這些漠北蠻子，大部分部族根本就沒有自己的文字，語言……說是語言，往往不是漢語就是尾兀耳語的某種方言變種。
    而去了唐國給唐國務工十年？到那時候別說漢語，里邊比較厲害聰明的搞不好連吟詩作對都學會了。
    到時候這幫人會終于誰？會回頭來跟高句麗混？玩笑開到天上去了。那么，這幫人到了南海得了唐國賞賜的耕地……
    雖然有了田，但卻畢竟是人生地不熟。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不成規模，牧民無法組成騎兵部隊，這幫刁毛到時候能依賴誰？當然是唐國禁軍。
    這特娘的文武并用，時日一長全特么成唐國規劃民了。
    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李二這一招，幾乎是等于在挖漠北胡人的根，是真正徹徹底底的挖，一點機會都不給。
    淵蓋蘇文現在表面穩如老狗，心里比高建武這廝還急。
    但沒辦法，畢竟……大多數過游牧營生的都是些普通牧民，哪日子好過往哪去，這誰能有辦法？
    思來想去……
    淵蓋蘇文覺得還是得打起精神，現在周邊不少部族的精神已經被唐國捕獲的明明白白，高句麗這國境之中，誰知道又有多少暗潮涌動……
    自己就必須打起精神來了，不然這決戰還沒打呢，搞不好自己……乃至大王，就直接被左右綁了當禮物送給唐軍了。
    想了想他說道，“大王，如今唐軍勢大，我等還需盡快設法布防，否則再被唐軍這么勢如破竹下去……”
    說著說著，淵蓋蘇文悄然抬起頭看向高建武，心中不得不說還真有點緊張。雖然有各種憂慮，但現在淵蓋蘇文主要擔心高建武這個卵蛋，要是再拉胯認慫，那事情就真不好辦了，因為人心真會出問題……
    不過幸運的是，高建武聽他直說“布防”而不說“想辦法”這種留有轉折余地的話，卻也并沒有發火或者如何——這讓淵蓋蘇文心下大定，因為這意味著高建武起碼應該是不會造成過大的麻煩了，之前……
    派遣楊萬春去唐軍之中談判求和，這就讓淵蓋蘇文心情很是不爽。唐軍這個架勢哪像是會跟你談判的？送楊萬春去唐軍營中談判，這分明是滅自家的志氣，除了自丟顏面什么意義都沒有。
    不過高建武的確也算是吸取教訓，或者已經對和談不抱啥希望了，便道，“唉……”
    一聲長嘆，高建武滿臉蕭索，“大對盧若有卻敵之計，便直接說吧，也不必句句請示了。”
    這個時候規矩禮制是最不值錢的時候了。
    淵蓋蘇文吸了口氣，緩緩道，“唐軍雖然勢大，但臣看來也未必就天下無敵，安市城有楊萬春將軍鎮守，想來應不至于被速破。”
    “……哦？”
    本來高建武心態已經無限接近直接原地開擺，干脆坐這等著喜迎大唐王師到來的狀態。
    但淵蓋蘇文這么一說，高建武……
    雖然論武德論軍事才能比不得父輩，也不如淵蓋蘇文，甚至比不得楊萬春，不過高建武也不是笨蛋或者萌新，他還是知道一些軍事原理的。
    唐軍……沒法速破安市城。
    而安市城那地方可不普通……那個距離相當微妙。
    這事……似乎可以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