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貌似十分恭謹的啟奏起來，雙眼卻不時抬起，閃動著一股詭異的光芒，嘴角還有一縷微笑……這話表面是給李盛慶功，實際卻是在暗示，陛下你可算了吧……
還給好處，你老人家給殿下的好處，能比殿下給陛下你的好處多啊？真是……
魏征素來有忠直敢言的美名，性格也的確耿直無比，此刻這么一奏，李二頓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不是，玄成，你……你……”
而一旁的杜如晦房玄齡等人直接快要憋不出笑出聲了。
當然，還有一人神情保持的比較嚴肅，就是李靖，臉上始終是一抹平淡的笑容。
而李二一見還有個“好人”在這，頓時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藥師，你來說，難道朕真的待孩兒薄了？朕分明是……”
“……若無殿下出手，微臣早已葬身突厥人之手了。”
馬車里不好起身，但李靖也十分認真的一拱手，“殿下……是微臣的救命恩人。”
言下之意，陛下你還是別掙扎了，直接背鍋完事吧……
李二這下徹底沒話說了，只得長嘆一聲，氣道，“你們這一個個的……還真就是只知殿下，不知陛下了……”
這一時間搞得李二都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不爽了……不過李靖的語氣也讓李二快速回過神來，不由得看向李靖，“藥師這些年歲出鎮塞北苦寒之地，受苦了……”
李二這次說的十分認真，而且……
這次李靖回來，還不是南山歸田，只是臨時性的被李二叫回來過個年修養一番的。
甚至可以說……如果是在往年，這種一年最寒冷的時候，即便李二呼叫李靖回來，李靖也不會回來——日子最難頂的時候不陪著麾下士兵，這當的是哪門子將軍？不過好在如今安北都護已經建設的相當不錯了，禁軍們也凍不著。
而叫李靖回來，李二本來是要跟這名得力大將交交心，一起過個年的。畢竟作為開國之君，手底下得力大將一般都不少，但性格穩重忠直，靠得住信得過的大將就沒有那么常見了。
因此李二相當珍惜李靖這名大員，當然……和李靖團個年是一開始的想法，后來因為長孫皇后的不爽，于是……于是就到了這里，李二干脆也將李靖叫了過來，直接一起去杭州過這個年關……
不過李二這么一說，李靖卻只是微微一笑，接著面上反倒露出擔憂之色，“微臣吃的這點苦算得什么？終究又不是直接對敵。”
李靖說的是實話，對于真正的禁軍兵將來說，直接對敵和不直接對敵那完全是兩種狀態，哪怕同樣是條件艱苦，但不直接和敵人對壘，壓力就驟然低許多。
當然，李靖要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他接著道，“如今大唐江山安泰，但我等卻不敢松懈，真在面敵的還是知節……”
沒錯，此刻的大唐帝國，真正直接面對敵人的還是程咬金，羅馬軍團的壓迫感那明顯比突厥人的些許殘部，還有一些游牧部落之類的強多了。
當然，李靖也不是沒有強敵盯著，比如……還有一個吐蕃。這吐蕃說來也不尋常，按照這個時期的劃分方法，吐蕃人毫無疑問是外邦人，但如果按照分子血脈上溯起來，真要講道理，吐蕃人和中原的漢人實際上是一家人……所謂漢藏語系，這可不是隨便編造出來的概念。
換言之，漢人的武德豐沛不怕吃苦志向遠大等品質，在吐蕃那里可也半點不少。
甚至因為宗教的加持，有時候還更強！
而安西都護的李靖，看似四面都不臨敵，但正如西漢時的著名宰相竇嬰……實際上，西向的吐蕃和西北向的程咬金、羅馬那檔子事，都需要李靖盯著，壓力并不小。
當然，強者哪里都有，而神州的強者適應了新的信息技術、生活規則，以及生產力，那戰斗力又不是吐蕃能比的。
不過，李靖的話也不全是謙虛，顯然……是有所指的。
而李靖這么一說，李二、魏征等人都怔了怔，接著卻也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李二抬起頭，略有些疲憊的輕嘆一聲，“如今羅馬人兵強馬壯，欲望翻涌，只怕這歐羅巴，阿非利加的百姓也要涂炭了。”
李二這一聲輕嘆之后，魏征等人也都跟著嘆息一聲，作為士大夫……真正的士大夫，無論什么地方的百姓，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樣。
真正的士大夫，對整個“天下”負責！
不過李靖沒有說話，目光閃動，顯然有些想法。
李二見李靖這表情也道，“藥師有何想說之處，且說無妨！”
“嗯……”
李靖點點頭，思索起來，顯是在整理腹稿。不過思索半晌，李靖也沒有開口，而是一直再斟酌，到最后才吸了口氣，十分認真的拱手一禮，才道，“陛下，無論羅馬人是有道之邦還是無道之師，那都是強敵啊。”
李靖這話有些耐人尋味。
不過李二卻也立刻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羅馬人為了“利益”而興師出兵，那就是無道之師，但如果羅馬人也逮到了“名義”，那就是正義之師了。但這一切卻沒有那么簡單，因為無論羅馬人是正義還是不正義……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那始終是個大家伙，當權不當心那就是犯罪。
當然，這個道理李二也懂，順著這個思路一想……李二卻也對歐洲的情況關心起來，“這羅馬上承西剌古國道統，有文物典章秩序，的確非尋常蠻夷可比。如今他兵分兩路，似是要用兵……卻不知是向何處。藥師有何看法？”
如今對于大唐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對于一個國家來說，重要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件。
無論是糧食，還是煉鋼，還是織布，還是海貿收集金銀為未來的進步奠基，還是與羅馬對弈，縱橫捭闔于天下，都是大事，不過既然羅馬人已經動了，那顯然后者才是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