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季節不常見，不等于這一幕沒有發生過……只消再等上一兩個月的功夫，大批船只，大量船隊進入杭州港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畢竟海商們出海貿易不會只跑一趟，肯定是趁著冬季雨水風暴較平靜，能多跑幾趟就多跑幾趟了。
因而，這些大量出現的船只，按時間來說是有些反常的，但這種反常……卻并不在表面上，而是在時間節點這個小細節上反常。
如果是李盛此刻在，一眼就能發現，不過……王景等人此時哪有心情化身福爾摩斯巴菲特觀察這有的沒的？家里的火那都不知道咋滅呢。
一轉眼的功夫王景也沒有更多心情了，領著裴寂等一干小弟，和鄭靈盧文等一群子弟蕭然離去。
這世道也太特娘的難了。
而就在王景裴寂一眾衣冠并家中子弟們，浩浩蕩蕩的隊伍前腳離開碼頭，后腳……海上的船只，便開是依次逐步逐漸的，向岸邊停靠過來。
不一會的功夫，五姓七望的船只停靠而來，王景的心腹劉管家，還有一幫精英死士紛紛上前，開始接洽船上的統管們，開始向碼頭卸貨。
這個過程中，劉管家和其他心腹死士們，不覺間也發現了海上的大批船隊行駛而來，越來越近。
“這……”
劉管家露出狐疑之色，轉頭向身邊的人道，“這杭州城不是……不是旺季才剛開始么，怎么這時候就有這么多大船行駛回來？”
聞言，一旁的蘇大壽點了點頭，也不再掩飾疑惑之色，“的確如此……平日里都要再等兩月，到了年關附近才有這么多船回來。”
冬季是最適合出海的季節，尤其是對于走東南岈路線出海的商船就更是如此，王景裴寂等人沒心情理財這些小魚小蝦，不過劉管家和蘇大壽，卻就看出了這點詭異之處。
兩人默默觀察了一陣，但隨后……
盡管蘇大壽還是兩眼流露困惑之色，但劉管家已是搖了搖頭，不再多看，輕嘆一聲道，“這海貿畢竟是一年比一年熱鬧，有這盛況也是當然之事了。”
這話，就相當于劉管家的自我和解了。話語里的氣息，有困惑，有恐懼，還有最多的……便是對這時代一天天變化，變得截然陌生的不安，和無力感。
一種自己的時代終于要過去了的感覺就這么在心頭浮現出來。
不過腦海里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劉管家卻也就對海上的陌生船隊群失去了興趣，只有蘇大壽的眼中，始終有些不解……
按劉管家的想法，這大約也是一次偶然的海商們集中回港，沒什么可奇怪的。
偶然出現不尋常的東西，這本身就不再是偶然，好比四片葉的三葉草，這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蘇大壽卻知道事情沒有這么簡單，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這么大的巧合……如果是其他時間段也就罷了，但現在是入冬時間！
入冬時刻，是旺季的開端，這不僅僅是百舸爭流的時候，更是百舸爭流最激烈的時候。
這也就意味著，大唐的海商們不可能錯過這個時間點，將寶貴的運力用在無意義的地方，這個時候……在這之前，他們一定一定，是會早早將船只布局在港口附近，等待入冬，然后開船的。
而現在……
“是了……”
蘇大壽腦海里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難怪這段時日，自己總覺得杭州城有些異樣的奇怪感覺……
造船工業區的產能越來越厲害，產出船只的速度越來越快。但……
船只從船廠下水，然后再到裝載貨物開始出海運輸的時間，也悄然間變得急促短暫了許多。這個小變化平時很難讓人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人也難以分析出什么情報來。
但現在看的話，這情況就顯得有些詭異，因為這說明……海商們對于船只的需求，是在不斷擴大的。
而這怎么可能呢？海商們不會平白無故的，突然的就變得“更加需要”船只。
顯然……在自己沒有看到的地方，在海外逐漸變得錯綜復雜的航線網中的某些節點上，一定浮現了新的，對船只的需求！
那么……
這樣推算下來，眼前這些莫名冒出來，在這個時間點上反常行動的船只，豈不就是……
和那個奇怪的，莫名的“新的需求”有關？
不過蘇大壽畢竟不是閑漢，也不是臥龍謀士諸葛亮，雖然看出了一些端倪不過眼下，自己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得處理。畢竟……
畢竟那城西的工廠區，自己也有入股……而且下手分量還不輕……
這局面，蘇大壽智慧非凡，卻也只能仰天長嘆，也拿不出比王景等人更好的辦法了。不快快賣掉這些飴糖和酒，大船隊的運力損失，工廠區的閑置成本，因為閑置而衍生出的人員流失造成的虧損……
尼瑪，那簡直是越想越沒法過。
搖了搖頭，蘇大壽也和劉管家一起連忙組織起了船隊卸貨。
不得不說……
古代的社會遠比現代人想象的更原始，行走天下的俠客絕大多數時刻并沒有“三斤牛肉一斤酒”外加“上房”一間的條件；但同時也比現代人想象的更發達，在宋代，海貿就已經非常繁榮，神州在那時已經開始輸出整船整船的工業品到海外。
而現在大唐的海貿規模比什么宋朝就只強不弱，規模更加浩大許多倍。
裝卸貨物的場面，若是后世長于海邊的年輕人看來或許并不出奇，但如果是初見貨輪行止的人看來就極為震撼，而此刻的場面也正是那樣。
就在這四十條大船緩緩卸貨的同時，大小不一，但數量遠超四十條的海船也在港口的其他碼頭上開始卸貨。
這讓劉管家和蘇大壽有些不爽，尼瑪我五姓七望辦事，怎么還真有不開眼的海商過來占碼頭……
彼時正是海貿大潮逐漸興起，各項基建日漸發達，但監管規則法條還沒那么完備，衙門還不夠多的時間點，因此商界如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