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都這樣了還關心別人。”沈回深深看了他一眼，對上他清澈的眸光，最終還是回道：“放心吧，他沒事。”
    白澤這才放下心來，“嗯”了一聲。
    沈回又為他補充：“這里是凰天，他人還在東海商議婚事。”
    白澤默了一會兒，才問：“那我是暈了多久？”
    “不久，”沈回低頭思索，“大概一個月吧。”
    一個月，不久？？
    白澤心里咯噔一下。
    看他吃驚的面色，沈回道：“真的不久了。若是按照旁人受了那么重的傷，別說暈幾天，可能當場就一命嗚呼了，畢竟那混沌的魔獸不是鬧著玩的，即是仙者不死也得暈死個十天半個月……更何況，你還只是只妖，沒飛升的妖。”
    聽他語氣充滿著狐疑，白澤也覺得自己奇怪，但只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其實，他也沒想到自己能化成原身。
    說實話，存世的百年以來，他從來都喚不出真身，小時候的記憶又不記得了。
    不怕笑話，這么多年來，他自己都沒有見過自己真身。
    這一次，完全是情急之下才幻出來的。
    可真是奇怪……
    沈回的目光多了幾分打量，但見白澤確實一無所知，便也作罷了。
    他從旁邊端來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水，遞給白澤：“醒來了也好，喝藥吧。”
    白澤看著藥汁沉默了幾秒，遲遲沒有動作。
    沈回舀舀調羹，莞爾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渾身疼得無法動彈，沒事，我喂你。”
    說著就舀起一勺在嘴邊吹吹，送到白澤面前。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來……”
    “不必客氣，我喂你，張嘴，啊~”
    “真的不用……”
    “啊~”
    “……”
    白澤趕緊奪過他手里的藥碗，穩(wěn)穩(wěn)當當仰頭一飲而盡，一滴都沒有落下。
    沈回拿著調羹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待反應過來，就瞧見白澤皺著臉一副要吐的樣子。
    “怎么了？”沈回連忙拿回藥碗，扶著白澤，拍他的背。
    口中的苦澀之味不可遏制地迅速蔓延開來，襲擊著味蕾，刺激著鼻喉。
    “……我……這個，好苦……”
    白澤結結巴巴地組織語言，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他哪里還顧得身上的傷，本來眼圈就紅紅的，現(xiàn)在的眼眶前更是水霧一片。
    沈回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轉身立馬去拿桌上的糕點遞到他面前，“快，吃點，可能會好受些。”
    白澤抽了一口氣咬下去，桂花的清香立馬彌漫開來，糕點融在舌間，化解去刺激的苦味，好受了不少。
    沈回繼續(xù)拍他的背，看他又被糕點嗆到使勁咳嗽，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子罪惡感，忍不住訕訕道：“你連死都不怕了，怎么還怕苦……”
    白澤生得秀氣，干干凈凈的模樣倒讓人忍不住心疼，尤其是紅著眼眶哭，這要是個姑娘家，得勾去多少男人心思。
    也難怪了難怪了……
    白澤本來想說些什么解釋一下，但對上沈回的目光后，又閉了嘴。
    只見那目光帶著打量，帶著嘻嘻笑意，有點猥瑣。總之，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這人指定沒在想好東西，所以當下就瞪了回去。
    只不過這一眼，并沒有什么殺傷力。
    沈回干笑了兩聲：“咳咳，怕苦？那我之后給你找些蜜餞吧。”
    白澤慢慢“嗯”了聲，像是不再愿意理他，身一翻，將自己裹進了被子里。
    沈回異常識趣兒，摸摸鼻子，收拾起余下的東西：“那好，晚些我再來幫你上藥吧。”
    白澤閉上眼睛，繼續(xù)休息。
    ……
    皮外傷早就被那些仙丹仙藥治得好得差不多了，余下的都是些內傷，得在床上好好修養(yǎng)。
    眨眨眼，又養(yǎng)了一個月的時間，所幸他身體恢復得算快，這幾日已經(jīng)可以下床行走了。
    照顧他的一直是沈回，也不見得有其他人，于是這兩人就在無聊的白澤的養(yǎng)傷時間里慢慢地熟絡起來。
    聽沈回說，救走他和鶴召的是鳳王。
    那一日他跟著鳳王去東海，恰巧聽到了東陵所聞，便過去看了看，果真見到了坐在鳳凰背上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指指混沌中，告知來龍去脈后，鳳王再度施法重啟法陣，這才救了他們。
    那時候鶴召就抱著渾身是血的他，將他交給沈回，讓沈回帶他回凰天，自己則是跟著鳳王，與纖纖一起去了東海。
    白澤想，少年許是堇月。
    “那那個少年去了哪里，你知道嗎？”
    沈回一聽，皺了皺眉：“當時情況緊急，沒有注意。”
    白澤一面失落地“哦”了聲，又一面在想他會去哪里。
    不過也奇怪，竟沒有人發(fā)現(xiàn)堇月已入魔，連堂堂鳳王都為察覺。
    “那鶴召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白澤看著滿池碧水，問他。
    “鶴……？”沈回咳了兩聲，“哦，他啊，大概半月吧，畢竟有個纏人的美人纖纖，還有個一心想結親的司君。”
    白澤點點頭：“的確很難，被逼著娶不喜歡的人，肯定不好受。”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好受了？”沈回聽到這話，竟笑了出來，“說不定偷著樂呢。”
    “娶自己不喜歡的人還能偷著樂？”
    聽著吐詞像反問，但白澤確實是帶著疑問說出來的。
    沈回道：“當然，那可是東海難得的美人。”
    白澤看著水面被風拂動的漣漪，道：“那還真是奇怪，怎么跟我看的話折子不一樣……”
    沈回一聽：“原來你還看話折子？”
    白澤“嗯”著聲想了許久，才誠實回答他：“是一些姑娘家經(jīng)常愛看的，姑娘們又愛圍著我，我也就看到了。”
    “想不到，你還挺受姑娘家歡迎的。那那些姑娘們，可有中意的？”沈回問。
    白澤聽著，搖搖頭：“不知道。”
    沈回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哪里還能有不知道？”
    “不知道。”白澤只是重復著這幾個字。
    “哎，成吧，我也管不著。”
    沈回擺擺手，一副我欲罷手的樣子。
    實則，開口往往比心里想的要誠實。
    “那你對鶴召呢？”
    “嗯？”白澤疑惑。
    看著這純真的目光，沈回腦海似是閃過了什么，又再次擺擺手：“罷了，沒什么。”
    沒什么才好！
    白澤覺得莫名其妙，看著滿池清水，總算是想起找什么事來解悶了。
    “沈回，不如咱們來種蓮花吧？”
    沈回看了眼披著衣裳身姿清瘦的白澤，想了想，搖頭拒絕：“不成，你傷還沒好。”
    白澤：“沒事的，你去幫我找種子來吧。”
    “只要種子？”
    “嗯！”
    他的目光太純澈，還隱隱帶著些期待，沈回竟一時發(fā)現(xiàn)不知如何拒絕，只能道：“其實我可以施法……”
    “我想親自來。”白澤繼續(xù)看著空蕩蕩的池塘，眼神無不期待。
    沈回無可奈何地捏訣，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回來時，手里拿了個錦袋，里頭裝著一顆顆黑色的蓮子。
    “你要怎么種？”
    沈回將袋子遞給他，白澤仔仔細細地瞧了許久，聽他問話，從里頭抓了一把，徑直扔進了池塘里。
    蓮子十分給力，咕嚕嚕地沉了下去。
    這就是白澤的——用行動回答他。
    沈回：“？？？”
    白澤看他面色吃驚又疑惑，本來扔得正興起，也奇怪起來，看了看手里重新抓來的蓮子，又扔了出去：“不是這樣種的嗎，那是要怎么種？”
    沈回噎了會，才笑著清咳一聲：“咳，是，是……”
    其實還不如我來。
    白澤無聊但還算歡快地繞著池塘撒著，到底是身體才恢復，一下子就玩累了。況且蓮種子見了底，才終于罷手，趴在邊上雕花石欄，邊看著池中水，邊曬著太陽，打起瞌睡，不知不覺，已經(jīng)睡熟了。
    不覺夕陽已斜，柔和的光暈襯著白澤淺睡的臉頰，自成一幅靜謐又美好的畫卷。
    他嘴唇微張，眼睫輕輕顫動，像是在做夢。
    沈回忽然想，在他的夢里，白蓮是否已開了滿池，清香馥郁。
    他一直站在邊上看著酣睡的白澤看了許久，面露幾分無奈，卻又不忍打擾這一切。
    真是像個小孩。
    可這模樣，卻也像極了一個人。
    他忽然抬頭看了看天空。
    ————
    白澤仍在安心養(yǎng)傷，只是自那日種蓮以后，總感覺沈回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他，而且?guī)е环N悲天憫人的感覺。
    終于某一日，白澤忍不住問道：“沈回，我是不是沒救了？”
    “啊？”沈回一個回神。
    “可我覺得我恢復的挺好的……”白澤摸摸自己的臉，“莫不是，這些都是回光返照？”
    沈回：“……”
    意識到自己最近流露的異常，沈回也懶得去解釋了，只是忽然問道：“白澤，若是鶴召應下了這場婚事，你會怎么樣？”
    “嗯？”白澤一聽，“我知道了，鶴召是不是你說的‘娶自己不喜歡的人還能偷著樂’的那種人？”
    沈回：嗯，確定完畢……
    “沒，開玩笑的。”沈回攤手，“他怎么可能會娶她。”
    白澤想也是，只是一個轉彎又回到了正題：“那你說說，我是不是回光返照活不長了？”
    “……”
    ……
    沈回從來沒想到，打臉會來的這么快。
    那是半月后，鶴召并沒有來找白澤，但白澤確是聽到了鶴召回來的消息，想去尋他，但到底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不敢亂跑。
    而行動自由的沈回聽到了鶴召同意了這門婚事并定下婚期的消息后，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屁顛屁顛地去找白澤，迫不及待地說給他聽：“看，他真成了‘娶自己不喜歡的人還能偷著樂的人’。”
    白澤微微一怔，然后傾身湊近了他，小聲地分享著自己心里所想：“我看過話折子，說這種人應該是最花心的人……就是那種，那種明明有心愛之人，卻還要跟其他人在一起。你知道嗎，她們就把這種人叫做……花心大蘿卜！見異思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