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說，好像還真是個理。”堇月道。
    白澤：“對吧。”
    堇月：“對。”
    宋玨：“……”
    “但我其實就是開玩笑的。”
    “……”
    不能再將旁邊被當做空氣的上神晾著了，白澤便給堇月介紹：“這位是水神，宋玨上神。”
    “水神宋玨……”
    堇月自然聽過他的名號，皺著往白澤旁躲了躲，白澤卻是拍了拍他的手安撫道：“你放心，他不會傷害你的。”
    “都已經墮了魔，還敢到這仙家之地，當真是不怕死。”宋玨淡淡開口。
    堇月也不駁，只露出個笑：“這有何怕的，大不了賤命一條。”
    白澤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什么賤命不賤命。”
    “無事的，反正我也活不長了，若不趁著余下時光走走人間山河，那可是死了都覺得惋惜。”
    堇月略微傾身斜靠在樹邊，叼了根尾巴草，云淡風輕的樣子讓白澤心里不大好受。
    “是心魔嗎？”白澤問。
    堇月停頓了下，卻是回：“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堇月搖搖頭站直身，吐了草道：“你不是還想去玉昆山嗎？走吧，現在走的話日落之前應該能趕到。”
    白澤喪氣，眨著眼看宋玨：“要不用仙術，我真感覺走不動了……”
    堇月直斷道：“那可不行，本來見九轉上神就要有誠意，你仙術過去了，誠意何在？”
    宋玨沒說話，只是別過頭去。
    白澤揉了揉酸痛的膝蓋，也只能道：“好吧。”
    為了飛升，這點小苦的確不算什么。
    …
    一路上多了個堇月，總算熱鬧了起來。
    不過清冷上神宋玨從未應和過，只有偶爾被提及時才會嗯兩聲，若不是他走在旁邊自帶氣場，當真如空氣。
    二人就這般跟著堇月走，拐著山路，直到又走到了一處仙鎮，堇月才停下步子。
    他眺望著，伸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道：“喏，看見了嗎，就那座。”
    白澤應聲而望，打量了好幾遍，才歪著腦袋：“與尋常的山也沒有什么不一樣嘛。”
    堇月抱手：“自然，這山外可是設了神障的，非九轉上神打開，一般人根本瞧不見玉昆山的真面目。”
    “那你又是如何上去的？”白澤好奇。
    堇月扯了扯嘴角，有點像自嘲，卻偏生說的好似不是自己：“自然是一叩一拜嘍。”
    白澤一直認真地注意著他的神情，見他不對勁，便也乖乖閉嘴，不再問下去了。
    心中卻是嘆息：他究竟經歷了什么？
    想起那斷斷續續的幻境所觀，又是嘆息一聲：那底下的幻境，幻境中的人，又是誰？
    堇月望了望愈來愈晚的天色，笑著沖二人道：“不如先去客棧歇歇吧，明早就帶你們上去瞧瞧。”
    白澤宋玨對視一眼：“好。”
    這上古之神所居之地，就這么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實在快得好似只在一眨眼間。
    要知道，這位位列上神之位的水神都不曾知曉在何處。
    一這樣想，白澤又忍不住想起堇月。
    抬頭透過窗口，一輪清月孤零零地掛在天上，月色都涼了不少。
    白澤趴在窗口，突聞身后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拉開門一看，卻是堇月。
    白澤疑惑間就被堇月拉了進去，他還順帶把門關好，笑道：“白澤，喝酒嗎？”
    白澤這才注意到他手邊的酒壇子，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不喝。”
    “哎，我好不容易向店家討來的陳釀，不喝多可惜。”
    這番說著，他就將白澤拉到了桌前坐下，以茶杯代酒杯替他倒酒。
    白澤拗不過，小聲嘟囔：“你怎么跟鶴召一個樣。”
    堇月哈哈兩聲，把一杯倒的滿滿的酒遞過去：“難不成你不會喝酒？”
    白澤如搗蒜般點頭，又搖搖頭：“但你若想喝，我陪你喝也無妨，總好比一個人喝悶酒。”
    想起鶴召一個人喝酒的模樣，白澤只覺得心里不太好受，如今可不想看堇月也那樣。
    “哈哈。”堇月又替自己倒了杯，“好，干杯。”
    兩個小瓷杯相碰，發出風鈴般清脆的聲音，燭光搖曳，燭蠟緩緩淌下。
    互相碰杯已近午夜，可白澤總共也只喝了兩三杯。好在酒不算很烈，他腦袋暈暈的，并沒有醉倒過去。
    可相比喝了大半壇子的堇月，已經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臉上那兩坨紅暈尤為好看。
    “喝……白澤，好喝……”
    堇月已經睜不開眼了，只能在醉意中哼哼唧唧兩句，手上的杯子早已經順著桌沿掉了下去。
    好在不算高，被子并沒有被打碎，只是哐啷一聲撞地，又滾了兩圈。
    白澤揉著太陽穴，踩著虛晃的步子去撿。
    “長容……長容……”
    堇月一直在無意識地喃喃著，到最后竟帶著一絲哭腔。
    白澤將杯子重重地放在堇月面前，發出的響聲果真讓他睜了睜眼。
    只不過依舊神離，又合上了。
    白澤晃著身子，腦袋也不受控制地在轉，氣兇兇地用著惡狠狠語氣道：“別想了別想了，他就是個無比……無比……壞蛋！”
    腦子混沌一片，沒學過臟話的他又不知如何罵人，潛意識正單純地為堇月抱不平。
    “長容……”
    白澤拌到坐墊，腳下一個趔趄，便摔到了桌邊上，可酒精的麻醉感并沒有讓他感覺到疼。
    “長容……”
    “壞人……”
    “長容……”
    “壞人……”白澤喋喋不休般地重復著這個評價，堇月喃一句，他就答一句。
    一語一答以此循環著，不知過了多久，才在靜夜中慢慢小下去。
    最后終是抵擋不住醉意侵襲，一頭栽到桌上，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入睡。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屋內，宋玨推門而入便瞧見了地上躺著的兩人。
    堇月與白澤面對面地側躺著，甚至還打著酣，一聲重一聲淺。
    宋玨默默地跨出門，又好心地替他們關上。
    只不過這一聲響弄醒了堇月。
    他迷迷糊糊地睜眼坐起來，嘴里續續喊著：“嘶，頭疼頭疼頭疼。”
    這一聲，又把白澤吵了醒來。
    他也揉著太陽穴，只覺得頭暈目眩，天地都在不停地轉，聽見堇月這樣喊，也忍不住喊了起來：“頭疼……”
    宋玨依舊保持著站在門外替他們關門的模樣，堇月一眼瞧見他總算清醒了些：“你怎么在這？”
    白澤迷糊看堇月：“你怎么在這？”
    堇月拍拍額頭，痛感襲來，總算清醒了不少。然后又去拍白澤的臉：“醒醒，醒醒。”
    “疼……”白澤嘟囔著抓住了他的手，不過也清醒了過來，只不過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著。
    想起昨晚喝酒的事，再加上今天喝酒后的副作用，白澤沖堇月難過道：“以后不跟你喝酒了……”
    這么一出聲，竟還帶著絲沙啞。
    白澤更難過了。
    宋玨終于出聲提醒：“去洗漱吧，今日不是要去玉昆山？”
    白澤一聽，立馬爬了起來，可堇月卻是又癱到地上，用著倦意的嗓音：“昨晚沒睡好，再睡會吧……晚點去無妨的……”
    那可不成。
    白澤去拉他：“堇月，這可是我飛升的大事。晚不得。”
    堇月嘆息一聲，這才不情不愿地起來，瞧了白澤一眼，用著認真的語氣道：“玉昆山不好上，不過只要你能挺得過去，自然能見到九轉上神。”
    “白澤，造化看你。”堇月一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神情無比深沉，卻無端惹得白澤發笑。
    “好了好了，洗漱，咱們走了。”
    白澤推了推堇月，堇月那裝作深沉的模樣一秒破功。
    “好了好了，知道了。”
    …
    彼時的太陽也只露了半個頭，堇月一路上打著哈欠，路邊的草尖上沾著露珠，在晨曦中透亮璀璨。
    路本極僻，直到快進入玉昆山地界，才慢慢寬廣起來，沿路上亦有不少人。
    他們或是談笑風生，或是議論紛紛，大家的目標都是同一個——玉昆山。
    白澤道：“先前問過那么多人都不知曉玉昆山，如今這路上倒是熱鬧的緊。”
    堇月見怪不怪：“那是，九轉上神最忌熱鬧，隱居一方，也只有這最近的鎮子才知玉昆山地界。這里的先主曾答應上神，絕不外傳，當然，依舊有慕名而來的，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堇月指指行人。
    白澤想也是，若不是忌鬧熱，又怎么會跑到這么遠的地方來。
    堇月又道：“不過也正因如此，見他也只會難上加難。他說了：非誠心相見者絕不見，非誠心相求者絕不幫。”
    堇月道：“他非天界，又非魔界，只居古神之位，逍遙一方，誰都管不住他。除了曾經魔神在這里大鬧過一場，別的人還真不敢再來。”
    堇月道：“他幫人一是看誠心，二是談交易。”
    白澤聽得入神：“我還當神仙們都是清高之人呢，尤其是這樣隱居的上古之神，原來，也是要個談交易的人。”
    堇月攤手，看了眼宋玨，卻是沖白澤道：“不過咱們這里不是有位清高的神仙典范么？”
    白澤哈哈笑了兩聲，宋玨卻是瞥了二人一眼，走在了前頭。
    堇月疑惑道：“咦，生氣了？”
    白澤看著宋玨的背影：“不知道，不過看樣子像是。”
    堇月道：“可我明明是在夸他。難不成是我夸的太含蓄，他沒聽懂？”
    白澤認真道：“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