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呵呵地沖三位笑著：“別聽小娃兒胡說，只是這山間晚上常有狼出沒，嚎叫似妖泣鬼哭，聽著怪嚇人。各位公子小姐若是執意上山，需多加小心吶。”
    蕭沉笑：“知道了老伯，這風雪深重的，下山也多注意安全。”
    靈芷見他爺孫二人衣裳破敗，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錢袋，里頭沉甸甸的都是金子。
    她本非凡人，這些金子銀子錢什么的都對她造成不了什么影響，若是拿給需要的二人，也算是做件好事。
    靈芷摸著錢袋略微想一會兒，先將手中的燈遞過去，溫聲道：“老人家，拿盞燈吧，路上也能看得清些。”
    那燈做工精致，老人一看便知價值不凡，哪里敢要，連連搖頭擺手拒絕：“多謝小姐好意，老頭子不敢要，不敢要。”
    靈芷卻是蹲下身，將燈給了小孫子，沖他道：“要好好照顧爺爺，知道嗎？”
    小孫子哪里懂什么，看見漂亮的東西就接了過來，咧嘴笑著，連連點頭。
    實則，那個裝著金子的錢袋也被靈芷塞到了小孫子手里。
    靈芷摸了摸他的腦袋：“就此別過了。”
    蕭沉和百染靠在一邊，默默地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百染看著靈芷目送爺孫二人的背影，率先咬耳朵道：“原來這蠻橫公主，還有這么一面？”
    靈芷又不聾，一扭頭就懟了回去，順帶狠狠剜他一眼：“蠻橫？我哪里蠻橫了？”
    百染氣不足地小聲哼：“就是蠻橫，還霸道。”
    “切。”靈芷不跟小人一般見識，抱著胸就往前繼續走，給他們留一個風雪中瀟灑的朦朧背影。
    慢慢的，身影很快就在山路間消失了。
    蕭沉也不著急追上去，反而唇畔帶笑，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默默倒數起來。
    “主子，你干嘛呢？”百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三、二、一……”
    蕭沉音剛落，那不識路的靈芷沉著臉，順著原路折了回來，沒好氣地催促他們倆：“能不能快點！”
    敢抗命嗎？
    不敢。
    蕭沉不在意，但百染可不樂了，沖她的背影擺個鬼臉，小聲嗶嗶：“公主了不起了？端什么公主架子？我家主子還是東海的大公子呢！”
    察覺到身后不滿的目光，靈芷回頭就是一個白眼。
    蕭沉離百染近，把他的嘟囔聲聽得一清二楚，扭頭就給他一巴掌，也順帶賞了個白眼，抬步跟上靈芷。
    百染委屈巴巴地摸摸被打疼的頭，嗚咽一聲，看著遠去的二人，又只得屁顛屁顛地追趕上去：“等等我啊主子！”
    ——
    亭中風徐徐吹過，靈芷給自己添杯茶，喝一口潤潤嗓子。
    釋修目光微怔：“所以……你跟著他們，是因為鎮魂鈴？”
    “算是吧。”靈芷雙手支著下巴，“不過，當時可能也有那么一點點是好奇，好奇他們的身份，好奇他們尋鈴的目的，再一點點，就是為了能勸則勸。畢竟龍族一脈已隕，憑他們的能力，怎么可能使得動上古神器？讓他們祭元神，不就等于送死？”
    釋修緘默了會兒，看靈芷一臉認真，不禁笑著問：“所以，后來呢？”
    “后來？后來遇上了那老人所說的狼群。”靈芷微微挑黛起眉：“皇兄你可不知道，那狼的聲音還真是聽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拖著老長老長的音，跟鬼唱歌似的。”
    靈芷說著說著還繪聲繪色地展示了起來：“就這種，嗚哇——嗚——咳咳……”
    釋修好笑打斷她：“行了，怎么越說越歪，朕問你怎么看上的蕭沉，可別說是一見鐘情。”
    靈芷吐吐舌頭：“當然不是一見鐘情。”
    她支支吾吾地組織了會兒語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趕緊伸手摸入袖子。
    左邊搗鼓右邊搗鼓，卻只摸出一個簡易的錦盒，擺在釋修面前，沖他神秘兮兮道：“喏，皇兄，你打開看看。”
    釋修朝她投來疑惑的目光，在靈芷的催促下依言接了過來，打開一看，確實是驚了一驚。
    那里頭靜靜躺著一個灰色古樸的鈴鐺，乍一看與普通鈴鐺無甚區別，甚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若仔細看，就一定能看到上頭那精致雕刻的龍紋，以及那刻著的古老法咒。
    “這是……”釋修道：“鎮魂鈴？”
    靈芷得意地點點頭：“皇兄我厲害吧，把這鈴鐺拿了回來。”
    釋修再次確認端詳半晌，的確是鎮魂鈴，如假包換。
    “你是怎么拿到的？”釋修關上盒蓋，指尖撥弄上頭的小鎖，漫不經心問她。
    靈芷說了句“蕭沉給的”后，奇怪地默下去沒聲了。
    釋修皺眉敲她額頭：“說話別老說一半，這不像你的性子。”
    靈芷噘嘴，眸底緩緩沉下一片陰影：“蕭沉他，他的母親，兩百年前隕落了，你知道吧？”
    釋修一怔。
    的確有曾聽聞，聽說是生蕭沉時落下的病根傷了元神，好生調養幾百年，最后還是落得個油盡燈枯。
    畢竟即使是神，也非不老不死，不生不滅，世間萬物，永遠逃不過“天道”二字。
    東海司君是個愛妻如命的人，那場葬禮足足轟動了整個天界一直到現在，釋修怎么可能沒聽到過。
    他訝然道：“所以他尋鎮魂鈴……”
    “是的，為了他的母親。”靈芷面色有了微微變化：“但其實，我也騙了蕭沉。”
    “我知道他一開始愿意帶我去找鎮魂鈴，是為了從我口中得到更多有關鎮魂鈴的信息。”
    “鎮魂鈴尋回來后，我便跟著他們去了東海，蕭沉依舊沒有拒絕。在路上的時候，我跟他大致說了下鎮魂鈴利弊，但我發誓，父帝和卷宗的事我只字未提！”
    “我就稍微把使用過程和代價說重了一點點：沒有龍珠，就得祭元神，相當于一命抵一命，一命換一命。東海司君是他的父親，他父親又愛極了他的母親，為了他母親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甚至是付出性命。”畢竟，父帝，不也曾這樣過嗎？
    “他作為兒子，母親本就離世，獨留父子二人，又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送死？”靈芷道，“所以，我決定當個好人，幫幫他們，就心生一計，讓他們跟司君說，說我無禮、蠻橫，他們不得不遵命……”
    釋修笑：“你那不是說重了一點，是實話實說，別老是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也別自責，你做的沒錯。”
    靈芷“嗯”了一聲，只是接著說完：“為了更真切，我便順帶把鎮魂鈴拿了過來。不過，皇兄待會還是對外宣稱一下這是東海司君尋回來上交的吧，嗯……得順帶賞賜一下……”
    靈芷：“哦對，還有我的婚事～”
    釋修依舊不忘其本：“所以，你們路上生情的？”
    靈芷：繞來繞去還是繞到了這里。——原來自家皇兄這么愛八卦！
    “也不全算是，他回了東海以后，被父親罰了，但沒真罰什么皮肉傷，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就這么一個兒子。”靈芷支著腦袋：“他被關了近十年的禁閉，出來以后，找我來了。”
    “那是我幫他救父親的報酬——讓他陪我好好在人間玩。”
    想起當初在凡間雖平凡又充滿意義的歲月，靈芷心里就像泛了蜜一樣甜。
    看，喜歡就是這么簡單。
    緣生則起——
    釋修看她傻傻樂笑，搖搖頭嘆道：“果然，情愛讓人容易變傻。”
    許是聽到了這句話，靈芷瞪著他傲嬌地哼了聲：“皇兄，你也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的！”
    說完，靈芷開始飄飄然自我幻想起來：“也不知道我未來的皇嫂會長什么樣……肯定是膚若凝脂，閉月羞花，傾國傾城……啊呀，皇兄，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了！什么時候娶一個？”
    釋修清咳一聲，故作呵斥：“急什么？”
    靈芷吐吐舌頭：“畢竟這么多年了，從來沒看你跟什么女子有過親近舉動，該不會……”
    靈芷捂嘴道：“你喜歡男人吧？”
    釋修輕輕揮袖，收起桌上的鎮魂鈴，看了她一眼：“不想要婚事了？”
    靈芷立馬訕訕閉嘴，實則內心：原來，她猜對了！！啊哈哈，原來皇兄也好龍陽之癖，皇兄喜歡男人！
    釋修起身理了理衣裳，最后看了眼亭子對邊的側殿，對靈芷吩咐道：“這幾日在天宮就不要去找阿修了，乖乖待在自己的殿里，你所說的事我會去辦。”
    “嗯嗯嗯！”
    靈芷乖巧點頭，也抬頭望了眼阿修所住的宮殿方向，嘴角微微上揚：這幾百年里就他陪著皇兄，看來皇兄喜歡的是他呀～～
    想完，靈芷又替自家哥哥擔憂起來：可這樣的話，那些仙官們會同意他們在一起嗎？
    ——
    那場朝會后，傳出了消息：
    遺失幾百年的鎮魂鈴終于被找回，重新封入了天宮宮殿以內，而尋回者正是東海，天帝陛下論其功勞獎賞了幾件價值不菲的七凈飛彩琉璃與靈石寶器，最后將大公主賜婚東海，與大皇子蕭沉定下婚事。
    有人異議，也有人附議。
    畢竟天帝陛下的妹妹就這么一位，誰不想當身份尊貴的駙馬神君？
    但天帝決定的事情他們也改變不了。
    …
    下朝后，釋修立馬去尋了趟宮廷守衛。
    守衛之領名喚段蒙，是戰神天一麾下的人。這些年來仙、魔和平，天一鎮守邊界，他卻是接了這巡邏護衛仙宮的事，所以無論是天宮內還是天宮外，只要在仙宮，都歸他管。
    這幾百年來也是忠于職守，盡職盡責，釋修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