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有點熟悉……
    那似乎就是太子殿下鳳召闖進芳華閣來要尋的人！
    東海稍稍一愣：莫非，這人真的被纖纖帶走了？
    他本可對纖纖的行為睜只眼閉只眼甚至袒護，但如今水神親臨尋人……
    “這……小神倒是不曾知曉。”東海司君稍稍思量，只好如實道。
    宋玨皺眉：“所以我是來找司女的，人若有什么三長兩短，她擔(dān)待不起。”
    東海司君聽了這話微微吃驚：難不成纖纖抓的那個人，身份不簡單？
    擔(dān)待不得……東海司君抬手去喚下人：“去喚司女出來。”
    “是。”小婢女領(lǐng)命，連忙朝芳華閣的殿宇跑去。
    彼時纖纖正坐在小塌上，旁邊站著一身青衣的阿青，聽到小婢女的聲音，面上吃驚過后，是柳眉倒豎。
    “這個賤人竟連水神都勾搭上了。”纖纖握緊桌上的茶杯，問一邊的阿青道：“你把人扔了嗎？”
    “扔了，東涇西澤那片虛空之地。”阿青低眉道。
    纖纖冷笑：“哼，這次，我看誰救得了他。”
    東涇西澤乃是一條巨大的裂縫，其名可與魔界的萬惡淵媲美，里頭沉積下來的，皆是凡間惡靈與天界惡靈，萬靈撕咬之下，無論是仙是神，皆會被啃噬個干凈，不留半點氣息。
    他一個小小的凡人，怎么可能經(jīng)得住這些。
    阿青看著自家主子略微扭曲的笑容，捏緊了衣角，卻依舊順從地低著眉，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任何異色。
    纖纖搖曳著裙擺，面上恢復(fù)常色，款款進殿，望見宋玨，微微低頭行禮：“纖纖見過上神。”
    宋玨頷首以示回禮：“今日冒犯打擾，只是來尋一人。”
    “白澤在哪？”
    纖纖輕笑，回道：“上神既要尋人，應(yīng)該派人下去才是，即便找我，我亦是不知。”
    “若你都不知，那便不會有人知曉了。”宋玨眸光深沉地看著她：“司女，想必你是知曉大理的。”
    他的嗓音很平靜，目光卻帶著十足的孤冷，透出一絲威脅，愣是盯得纖纖心里一顫，笑容僵在嘴角。
    不過，她依舊是那句話：“纖纖不知。”
    宋玨側(cè)目，“司君？”
    東海司君也被這一盯盯得有些發(fā)顫，面上立馬嚴肅起來，壓低嗓音沖著纖纖道：“人在哪？”
    纖纖抱手哼聲，絲毫沒把他們放眼里：“都說了不知道。”
    “你！”東海司君指著她，又小心注意著宋玨的表情，在發(fā)覺他周遭氣場有些凝固時，對纖纖氣急喊道：“放肆！跪下！”
    纖纖錯愕，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本君叫你跪下！”東海司君肅然重復(fù)，“當(dāng)真是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纖纖一腔怨氣，卻也不敢明顯表露，聽著父君動怒的斥聲，這才不情不愿地跪下去。
    “本君問你，那人現(xiàn)在哪里？”東海司君沒容宋玨開口。
    纖纖：“死了。”
    見她面上隱隱流露出得意的表情，宋玨一張俊臉冷得能掉下冰渣。東海司君見事不好，不等宋玨開口，連忙繼續(xù)問纖纖：“那，那尸首呢？”
    “扔了啊。”纖纖氣定神閑道。
    東海司君：“你扔哪了？”
    “東涇西澤。”纖纖簡潔道，絲毫不為因說出這幾個字而感到害怕。
    反正人是被她捅了一劍扔了的，只要死了就成，其它與她毫不相干。她想：不過一個區(qū)區(qū)凡人，無名無籍，微不足道，沒有誰會因為他的死而治她的罪。
    宋玨袖中的手慢慢握成一個拳頭，眉眼緊蹙，平靜冷淡多年的心在此刻熊熊燃了起來。
    東海司君連忙道：“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上神稍安勿躁，小神立馬派人去找……”
    他音還未落，宋玨便拂袖離去，似是不愿再聽。
    “還不快扶我起來！”纖纖叫喚著旁邊的人，婢女們連連來拉她。揉著發(fā)疼的膝蓋起身后，她對著東海司君嗔了一聲：“父君，你怎么能替一個外人兇我！”
    滿臉委屈，對上的，卻是東海司君陰沉的臉：“那是什么外人？那是水神，天帝也要謙讓三分的水神！”
    “那又如何，他還能告到天帝陛下那不成，天帝陛下還會因為一個小小凡人治罪于我們嗎？”纖纖不以為然。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凡人？”東海司君怒道：“水神沒有當(dāng)面跟你動手就已經(jīng)不錯了，若是尋不到人，你我如何跟他交代？唉！”
    “……”
    不過多時，宋玨便在沈回鶴召二人身后立定。藍衣翻卷，一貫的神色在此刻變得有些復(fù)雜起來。
    “白澤呢？”沈回伸伸頭問道。
    宋玨：“東涇西澤。”
    話一出，鶴召的心狠狠顫了下，不止如此，沈回也宛若晴天霹靂愣在原地，呆呆念著那兩個字：“西……澤？”
    宋玨解釋道：“司女纖纖說他死了，身體被扔到了西澤。”
    鶴召的心臟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攥得他呼吸都滯住了。沈回亦是久久不能接受，錘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怪我，大半夜的為什么要叫他出去！”
    鶴召喉嚨滾動，偏過頭去，半晌，才輕顫道：“我不信……”
    宋玨攏袖，面色如常，眸底卻帶著一絲隱忍，最終靜道：“我也不信。”
    是自欺欺人么？
    以纖纖那惡毒的手段和心思，白澤定是遭了毒手。再者，若是真被扔下了西澤虛空裂縫，別說尸身，魂識都會被啃的一干二凈，不留痕跡，甚至連粉塵都不會剩下。
    白澤他……
    鶴召原地捏訣，身側(cè)金光浮現(xiàn)。
    水神亦是如此，指尖藍光交織。
    下一秒，只見面前兩道光閃過，身影消失，化作光亮劃破天際，迅如掠雷，一晃而過，正是兩人駕云往東涇西澤那條極險的裂縫而去。
    沈回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低嘆一聲，終是抬手捏訣，追了上去。
    一路行來，地上的土地寸草不生，因怨氣終年縈繞此地化解不去，天空布滿了墨色烏云。層云之中偶有電光閃爍，掠過天際，黑氣交織。
    鶴召的步子都放慢了。
    巨大的裂痕以下，宛若一道深深的巨塹，漆黑一片，幽幽深深，黑氣在仙障結(jié)界之中拼命掙扎，夾帶惡靈嘶鳴，凄涼刺耳，令人汗毛倒豎，驚悚萬分。
    沈回是被扔過一次萬惡淵的，因此見到這副場景，不免心顫起來。
    他當(dāng)年之所以還能活著被鶴召撈上來，不過是他身上的那身修為保護了他。可白澤他不一樣，他即使是經(jīng)歷過靈池洗髓，換得仙根，卻到底是沒有修為的……
    宋玨閃身，已經(jīng)先行而去。沈回偏過頭去看鶴召，他卻是駐足停了下來，似是不愿前進，只有目光遙遙相望。
    “華……”沈回目露關(guān)切，輕聲喚了他一句。
    鶴召足足愣了許久也沒能回過神來。在殘風(fēng)墨云之間，他墨發(fā)散落微拂，卻是背影蕭索，平日里溫潤有光的眸子，在此刻徹底暗淡。
    手指深深嵌入血肉，一分一分攥緊。
    那本迎風(fēng)站立瀟灑風(fēng)流的人，忽然弓起身子，踉蹌了一下。
    沈回忙扶住不穩(wěn)的他：“華。”
    “是我，是我沒護好他。”鶴召忽然顫抖說道，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空洞地喃喃起來：“是我沒護好他，是我……”
    他眉心躥出一股黑氣，瞳孔猛的一縮，閃過一道暗色的紅光，再者，幾近空洞起來。
    “是我的錯……”
    腦海中，又浮現(xiàn)了那個畫面。
    漫天的人，漫天的黑氣，漫天的……法咒。
    他懷里躺了一個人，面色蒼白如紙，渾身是傷，七七八八，素色衣裳盡數(shù)被鮮血沾染。
    那粘稠的鮮血，順著他的身上，流到了他的手心之中，鼻尖的血腥味直直嗆入人脾。
    再者，便是白澤的身影。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懷里，氣若游絲，卻是神采奕奕，歡快著語氣笑著說：“不疼……”
    “你怎么了？”沈回見他不對勁，看著他無神空洞的目光，連忙抓住他的肩膀，大力搖晃起來：“你醒醒！”
    “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他。”鶴召一句一句地重復(fù)著，眼眶通紅，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瞳孔慢慢變成赤色，他身側(cè)的黑氣也越來越濃重，最后無力地癱跪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是禁制嗎？”沈回拉著他，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阿澤……”鶴召意識模糊，喃喃出聲。
    沈回突然就止住了動作，看著鶴召，心里發(fā)顫，連手也顫抖起來。直到鶴召快要完全失去理智，他才一遍一遍出口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錯，不怪你。”
    鶴召緊緊抱住自己的頭。
    沈回抓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怪便怪那些不明是非的人，醒醒，華，醒醒！”
    沈回見他身邊黑氣有持續(xù)變濃的跡象，看著喪失理智的他，只好一抬手，咬牙對著他的后頸劈了下去。
    鶴召徹底倒下，那聚起的黑氣只在剎那間，便如螻蟻般潰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回嘆了口氣，卻不難掩的盡是悲哀，還有深深的同情。
    對誰呢？
    大概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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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海，是個向來繁華的地方。
    仙女如云，樂舞交織，閣樓畫廊，明燈如晝，神仙聚集，談笑風(fēng)生，有幾分凡塵俗味兒，還透著幾分煙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