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琉優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低頭沒有答話，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對不起啊，我不該提他。”顧熙也收起了他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認真地向她道歉，看她的反應，他就已經了然了一切。

“都過去了。”季琉淡然一笑，“倒是你，不是出國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無論走到哪兒，心里惦念的始終都是這個地方啊！”顧熙感慨著，在心里默默補上了一句，因為惦念的人就在這里啊。

“這么多年不見，你還學會裝深沉了。”季琉撇嘴。

顧熙沖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樣，是不是特有那種文人墨客的風骨啊？”

“有你個大排骨啊，小心裝逼遭雷劈。”季琉毫不客氣地一個暴栗敲在了他的腦門上，就像小時候每次他在她身邊嘚瑟，她都會狠狠地給他一記暴栗，疼得他哇哇大叫，她還總是嘲笑他傻，每次都躲不過。

現在她明白了，傻的不僅僅是他，連她自己都是個傻子。

“喂，六六大順，你能不能溫柔點，這么多年了還是一見面就打，我都快被你打傻了。”顧熙揉著腦袋，用無辜地眼睛可憐兮兮地控訴。

他有著一張可愛的圓臉，雙眼像黑曜石一般晶亮，一笑起來眼睛迷成了一雙月牙，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格外地迷人。

季琉的手一巴掌pia在了他的臉上，不讓他擺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這會讓她有種虐待寵物的錯覺。

“打傻了正好，省得你再去勾搭小姑娘。”

“我不勾搭小姑娘，我就想勾搭你。”顧熙笑瞇瞇地拿下了她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把玩。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都沒玩夠的游戲，沒說夠的臺詞，回憶就像潮水般涌來，季琉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沒有那個少年，他們會不會就像家人從小期盼的那樣，結婚生子，就這樣鬧一輩子。

只可惜，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季琉一個人在街上晃蕩了很晚才悄悄回家，爸媽都已經睡了，她也沒有開燈，輕手輕腳地摸到了自己的臥室，卻沒有躺到床上，而是坐在了一處靠墻的小角落，摸出剛買的煙，點燃。

之前的無數個夜晚，她都是在淡淡的煙草味中度過的，想他時，就抽一根煙。

她已經戒掉好幾年了，卻不知為何今晚又突然間想抽，突然間很想他。

裊裊的煙霧中，那個少年的眉眼又逐漸清晰，原來她從來都不曾忘記他，只是將他深埋在了心底。

原來年少時的那場愛戀是一壇烈酒，時間越長，越是散發出刻骨銘心的醇香。

她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從十六歲那年的開學典禮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二年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竟然等了十二年，也許這不是在等他，只是因為再也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的合適。

那是一個盛夏，十六歲的季琉順利地升上了高中，在開學典禮讓看到了那個眉眼精致，笑容干凈的男孩。

年少的時候總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就開始關注他，莫名其妙地就想靠近他。

后來她打聽到，他叫徐徵，是高三一班的學生，階段第一。

高一的學生總是會比高三的早下課一個小時，她每天都會在放學后，帶著作業坐在他們班門口等，只是為了看看他。

時間久了，就有人和他開玩笑說：“你小女朋友又來看你啦。”

他只是笑笑，不反駁，也不解釋。

他的毫不在意，卻讓她感覺像是偷到了寶貝一般的開心，整整偷樂了一個星期。

他很喜歡畫畫，學校后面有很大的一大塊油菜花田，每逢周末他都會背著畫板去寫生，由花開畫到花敗，四季都在他的畫中。

她也不出聲，每次都遠遠地看著，只遠遠地看著就覺得滿足。

有一個星期，她照例去了那片花田，卻只見他的畫板，不見人。季琉從來都沒有看過他的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終于一步一步，踏出了自己的小天地，踏進了他的領域。

畫布上畫著一堵土墻，爬滿了常青的藤蔓，絲絲纏繞的藤蔓深處，少女明黃色的紗裙隨風而動，在夕陽的斜暉下，唯美而又生動。

季琉的心仿佛漏了一拍，她認得那條裙子，是今年媽媽剛給她買的。

她看得入神，也就沒有察覺到身后的腳步聲，直到他從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她嚇得尖叫了一聲。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他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讓人摸不清楚，他究竟是高興，還是悲傷。

“這幅畫，可以送我嗎？”她猶豫著開口。雖然她也覺得第一次就開口問他要東西很不好，但是這幅畫好像有魔力一般，讓她愛不釋手，甚至可以直接提出有些不禮貌的要求。

“喜歡就拿去吧。”少年綻開了一抹溫柔的笑，驚艷了她的少年時光。

原來，關于他，她從來不舍得忘記一分一毫。

季琉這一覺睡得很沉，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油菜花田，又看到了那個笑容干凈的少年。

與此同時，一處高檔別墅中，顧熙煩躁地在床上翻來覆去，卻總是睡不著，他一閉上眼睛就全是她的身影，明明說好了放手，但是再次見到她，他卻舍不得了。

顧熙和季琉從小就是鄰居，可以勉強稱得上是青梅竹馬，但是兩個人的性格就像是長反了一樣，男孩子特別斯文秀氣，女孩子特別調皮搗蛋，他就是被從小虐到大的。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開始越發地關注這個每天都見面的玩伴，她漸漸長大了，開始穿裙子了，也會有小秘密了。

唯一沒有變化的，就是整天以欺負他為樂。

她的每一點成長他都看在眼里，既驚喜又驕傲，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情了，如果可以，他愿意被她欺負一輩子。

年少的人兒總是藏不住心事，他糾結了幾個晚上，終于忍不住向她告了白，而她卻只是認真地看著他說：“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或許是因為年輕好勝，告白失敗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讓他在面對她時總覺得沒面子，像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于是在高三那年，他選擇了出國，從此就讓那些不愉快的過往，都隨風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