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事件已經傳遍整個三中校園。

　　江昱回教室，沒到門口就聽見曹文靜標識性的尖細嗓音。

　　“報告。”江昱站在門口。

　　曹文靜在辦公室也聽說了打架事情，這群孩子就是年輕氣盛，做事情不考慮后果，太沖動。

　　“進來吧。”

　　五班人對江昱刷新了認識，大佬不愧是大佬，敢在學校打架，而且瞧著臉上一點傷都沒有。

　　江昱無視這些打量他的眼光，回自己座位上。

　　“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學校怎么處罰你們的？”許衡知真的著急了，說話聲音有些大，旁邊已經有人在看她了，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她在為他擔心。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心里就涌起巨大的喜悅。

　　“我沒有受傷，寫個檢討就行了。”江昱溫聲安撫，“小聲一點，還在上課呢。”

　　許衡知被他一提醒，立馬環視四周，對上投來的目光。

　　紅暈瞬時從臉頰爬上耳尖，恨不得把頭埋進書里。

　　窗外昏黃的日光好似蒙上一層輕紗，窺不見深處的熾熱，獨留照在身上的斜影熠熠生輝。

　　全世界的景色也沒眼前的少女可愛。

　　江昱忍不住笑，“別再埋了，一會兒掉桌子下面了還得撈你。”

　　少女全然不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紅到透粉光的耳朵、眼里因為羞憤激起的一層水光、還有那瀲滟的唇，揉雜在一起構成一副驚心動魄的絕世畫作。

　　一切都是獨屬于少女的嬌色。

　　江昱不再逗她，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今天打球很累，又干了一場不算痛快的架。

　　可他現在就是覺得全身舒暢，所有的細梢末節都因為眼前少女的反應變得愉悅。

　　女孩整整趴了一節課才抬頭，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動物鼓起勇氣從躲避的地方露出的試探的雙眼。

　　“真沒事呀？”

　　這人實在太過惡劣，她在課上一直坐臥不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還敢調侃她。

　　一個下午提心吊膽，見到他的那一刻心才落了地。

　　江昱真沒事，大過都沒記算什么大事。耐心跟她講了一下辦公室發生的事情。

　　當然，刻意略去了單博那段小插曲。

　　“五千字！”許衡知情緒激動，“小喬可真夠狠的”

　　許衡知活了十七年的人生中，寫的最多的就是語文試卷中要求800字的作文，她一般會寫到900。

　　比五篇語文作文還多她想想都痛苦。

　　“升旗儀式還要當著全校人面做檢討嗎？”許衡知原先在的學校好學生一大片，大家都墨守成規老實學習，沒意思極了。

　　今天她很榮幸，不僅參與了打架還和寫了五千字檢討的人做了同桌。

　　她中午看到江昱打架，才覺得校霸名聲毫不虛傳。

　　這個年紀的男生打架頂多就是靠著發熱的頭腦和年輕的力量肉搏，沒有任何技巧可言，造不成多少實質性傷害。

　　但他不是。

　　他打人跟揍小雞仔似的，章法清晰，跟他對打的男生被他一個屈膝頂的捂著肚子就躺下了，全程再也沒起來，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很兇，但是很帥。

　　裴寧也聽到了許衡知的咆哮，“方承澤呢，他有沒有事？”被人群沖散后她再沒擠進最內圈。散場找許衡知的時候聽見尖叫就沖了過去，看到方承澤跟人廝打，臉還受了傷。

　　她站在旁邊只能干著急，根本插不上手勸架。

　　也不知道許衡知怎么敢上去拉住江昱的。

　　“他跟我一樣，可能受了點傷，也沒去醫務室看。”江昱淡聲應道。

　　“那怎么辦呀。”裴寧快急死了，這會兒也顧不上大佬跟她講話了，她在教室不比許衡知心情好到哪里去，方承澤是個傻的，打架一個勁地撲，一心只想著讓敵人多受點傷，不防守，掛彩也不管。

　　離放學還有一節課，裴寧凳子上跟放了釘扎她一樣，坐立難安。

　　“寧寧，我們放學去找他，一起去看看。”許衡知安慰道，也不能在小姑娘面前點太明。

　　下午六點，一天課程結束。

　　許衡知抽了幾張物理和數學的試卷，打算等會兒回家做。

　　“走啊，你不是和方承澤一起回家嗎。”許衡知塞完試卷想起來他了。

　　這邊剛說完，那邊方承澤的聲音就過來了。

　　“江哥，我們去看復聯新電影吧，今天這么好的日子，那不得慶祝慶祝。”方承澤十級漫威愛好者，滿屋子的海報，家里周邊堆的放不下。

　　裴寧可算看清方承澤臉上的傷了，側臉一道大劃痕，輕微破皮，泛血痕，不算嚴重，“你這樣還去看電影呢，不知道以為人復聯打的是你呢。”裴寧知道方承澤喜歡復聯，去年他生日的時候還送了他一套鋼鐵俠周邊。

　　方承澤不樂意了，“我這是為正義犧牲，你懂嗎你。”

　　許衡知已經對這兩人的日常拌嘴免疫了，這兩人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說話超不過三句，不是你說我，就是我說你，小學生一樣。

　　她適時出聲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戰爭，“一起去吧，寧寧。”

　　“誰想和他一起看電影。”裴寧反駁道。

　　好像年少總是這樣，誰先提喜歡誰就輸了，說著冰冷的反話渴望別人理解自己的心，似乎這樣就會讓自己顯得不那么主動，可以占據主導地位。

　　“對，是我想看，讓你陪著我呢，所以要不要去？”許衡知勸道。

　　裴寧咳了兩聲，“既然我家許妹妹熱情邀請我，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許衡知笑道，“是是是，為難我家寧寧了。”她轉頭問那兩人，“介意我們和你們一起去嗎？”

　　“哪能啊許妹妹，高興還來不及呢。”他巴不得許衡知和江昱多多相處。

　　許衡知看看江昱用眼神問他，“去不去？”

　　少年挑眉，語氣懶洋洋的，“走吧。”

　　今天不是周末，商城人不多。

　　方承澤和江昱去買票，許衡知和裴寧坐在椅子上等。

　　沒一會兒兩人就回來了，方承澤抱著兩桶爆米花，江昱端了兩杯飲料。

　　“電影七點開始，還有十幾分鐘，我們等一下。”方承澤放下手中東西，拉開裴寧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喝涼的還是常溫的？”江昱站著，他本身就高，對著坐下的許衡知更顯優勢，她從這個位置看上去只能看到他硬朗的下臉輪廓和說話時滾動的喉結。

　　她咽了咽口水，“冰的。”

　　許衡知覺得自己需要冷靜冷靜。

　　“我要溫的。”裴寧小聲說，她還不太習慣和江昱說話。

　　許衡知拿到飲料之后，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水一路劃過食管到達胃里，可她還是覺得沒用。

　　不能降下臉上的溫度，也不能抑制飛速跳動的心。

　　電影開始檢票，在排隊進場。

　　裴寧和許衡知走在后面，放慢腳步問她，“等會我們怎么坐呀，我不敢和大佬挨著。”見過江昱打架之后，她對這位大佬更恐懼了。

　　“都行，坐哪不都一樣。”影廳高清大屏上在播放廣告，聲音很大。

　　方承澤找好位置在等她們過去。

　　“我和江昱先過去，讓他坐里面，你挨著我。”許衡知和江昱天天挨著坐，對他沒有社交距離。

　　然而等電影開始的那一刻許衡知才發現情況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

　　逼仄的空間，昏暗的環境，每個點都讓身邊人的存在感爆升，甚至在電影偶爾安靜的那幾秒鐘，都能聽見旁邊人輕微的呼吸聲。

　　她搖了搖頭，摒棄掉腦子的想法，開始嘗試專心看電影。

　　劇情進行了十幾分鐘，江昱從坐下起，心就沒在電影上面。

　　江昱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她被電影情節吸引，表情專心致志。拿起右手邊的水喝了幾口，腮幫鼓動，像是進食的小倉鼠十分可愛，唇上殘留了幾抹水色。

　　江昱感覺自己喉嚨干澀發癢，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終于可以放任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不知所措，懊惱她看到自己情緒不受控制的樣子。

　　江昱苦笑，他覺得躲在黑暗處偷窺著她的自己惡心極了。

　　越接近越自卑，少女身上的光芒鋒利，仿佛切割了所有的陰暗，自己成為了光。

　　許衡知一側臉對上的就是這樣一雙復雜的眼睛。

　　怯懦、落寞、心酸很多種感情，都是許衡知從沒在那雙眼里見過的。

　　以往他總是冷淡的，看什么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仿佛他是這個世界之外的個體，任何事物和人對他來說都毫無差別。

　　她湊近了他，彎下身輕聲安慰，“你不用太難過了，其實5000字沒有想象的那么難寫，而且講話之后每天事情那么多，沒過多久大家就會忘了的。”

　　她原本還想再說兩句，可是炫酷的特效色彩五彩斑斕，點亮了江昱漆黑的瞳孔，許衡知呼吸一緊，心跳漏了一拍。

　　江昱知道她誤會了，但他不想解釋。

　　年輕的心臟不再被落寞吞噬，難言的驚喜從腳沖擊到頭頂。

　　電影中主角團們還在為了拯救世界和家人拼盡一切努力。

　　沒人注意到角落里兩顆劇烈跳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