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陽和楊帆瞬間噤了聲。

　　江昱昨晚和方承澤通宵在網吧干了一宿，幾乎一晚上沒睡，正趴著補覺。

　　被吵醒后抬眼看了看四周，沒出聲。

　　許衡知見他醒了便問：“你是不是沒去吃午飯？”

　　“嗯。”他鬼使神差答了句。

　　“給你買的，謝謝你今早幫我帶路。”少女的手白嫩細膩，指甲修的圓潤，兩條纖細的胳膊一手拿著水一手拿著吃的遞給他。動作自然而親昵，像是在求抱。

　　少女茶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反射著的倒影滿滿當當都是他。

　　江昱有片刻失神。

　　等他回神，手已經接下了東西。

　　像是被下了蠱。

　　然后五班的人就炸開了鍋。因為他們看見大佬接了過去，還拆開了包裝說了句：“謝謝。”

　　謝謝！！！

　　五班同學無一不震驚，更加堅信了早上的猜測。

　　新同學肯定是大佬女朋友！

　　其實五班的人對江昱印象不算太差，雖說他校霸稱號赫赫有名，但開學一個多月大佬也沒對他們做過什么，沒人理就不說話，叫他也會應。

　　屬于如果沒聽過他的光榮事跡，頂多會覺得性子有些獨那種。

　　他們私底下建的有個群，沒有老師，江昱也不在里面，是五班人自由言論的地方。

　　芒果：【我說的什么，轉學生就是大佬女朋友快給錢給錢。】

　　啊哈哈：【不是吧，美女這么好為什么要選擇大佬。哭臉。】

　　宇宙牌柯南：【別掙扎了，誰賭的轉學生不是大佬女朋友。這要不是誰還能是？快掏錢掏錢，一人五塊。】

　　許衡知從書桌下拿出了一直震動的手機，刷了刷消息。

　　看懂了這場以她為中心的賭注。

　　她昨天就被裴寧拉進了群里，可能大家沒看見，現在還在哀嘆她的際遇。

　　她在群里改了自己名字為備注，然后發了消息。

　　許衡知：我不是他女朋友，放學記得把錢都給我。

　　......

　　眾人看向許衡知，她還仰起頭對大家笑了笑。

　　“等你們哦。”

　　現在全班都想和趙金陽一起死遁了。

　　江昱睡了一上午，肚子有些餓，整個人腰酸背痛的。

　　他吃完少女給的東西去了一趟衛生間洗把臉，回來的時候他的同桌已經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了，小小的身子蓋在校服外套下，臉對著他那邊的窗戶，眉心微擰。

　　江昱沒進去。

　　走到教室后面把窗簾拉上，從后門走了出去。

　　還沒睡覺的同學看到這一幕：新同學真不是大佬女朋友嗎？

　　江昱去了五樓天臺，天臺上有不少桌凳，可以休息。正午陽光毒辣，江昱站在巨大的水箱后，陰影把他攏住，一點沒被太陽曬到。他從口袋拿了一支煙放進嘴里，熟悉的尼古丁的味道讓他平靜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在做什么，或許是因為遞來的三明治，或許是因為她買的飲料，還或許是因為少女跟他對視時那雙濕漉漉的眼。

　　蜜桃味的酸奶甜的發膩。

　　眼睛里的倒影也讓他無所適從。

　　夏日里，一切都變得那么炙熱。

　　下午放學前，衛生委員告訴她今天她們組做值日。五班三排七列，加上她不多不少正好42個人。分成了七個小組，一組六個人輪流打掃教室衛生。

　　裴寧那桌，她和江昱還有后面那桌剛好六個人。

　　掃地，拖地，擦玻璃三項都是輪著來。

　　以前江昱沒同桌，都是一人包攬一項。今天輪到她和江昱擦玻璃，后者自覺去洗抹布端水拿過來。

　　許衡知站在凳子上等他回來，心里又為新同桌加了一分，還會主動干活，不錯。

　　“下來，我來。”江昱把盆放下。

　　許衡知沒動。

　　“下來。”還是剛才的話。

　　許衡知沒再糾結，她起身準備跳下去凳子本來也不高，跳下去也沒啥。

　　然后就看見了一雙骨節分明白凈的手，意思是扶著他下去。

　　江昱本想讓她扶著胳膊，沒想到她直接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握住了他。少女的手特別小，柔弱無骨，纖細嫩滑，像剝了殼的雞蛋。

　　窗外吹來一陣風，帶著熱氣撲過來。

　　晚霞橙黃，暈在江昱臉上，說不清是晚霞還是少年的臉紅。

　　方承澤教室在三樓東邊，高二七班，化學老師出了名的愛拖堂，晚了將近十分鐘才放學。

　　他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少年牽著少女的手，黃昏拂了進來照在兩人臉上，方承澤似乎看到了江昱耳尖的一點紅，一閃而過。

　　細膩一瞬而逝，像是羽毛落在掌心停留，又被風輕輕帶走。江昱沒去理會心里那一絲異樣的感覺。

　　江昱比她高二十公分。她不知道他怎么長的，明明自己的身高在同齡女生中已經不算低了，江昱還是比她高那么多。

　　他站在凳子上，長腿長臂輕輕松松就能擦到玻璃上方。居高臨下地說：“給我遞抹布。”

　　許衡知連忙把抹布遞上。

　　于是整個教室，四扇大玻璃都是這么擦的。她端著盆跟著江昱，一個人擦一個人遞。

　　掃地和拖地的同學已經干完了，裴寧也走了。

　　方承澤一個人站在門口，沒去打擾，就靜靜等著他們。

　　上次見到江哥臉紅是什么時候？他想不出來，從小學一直到現在，方承澤沒從他眼里看過其他情緒，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他家在江昱外公外婆隔壁，兩家是鄰居。那片沒有同齡小孩，方承澤小時候都是一個人玩，一天下午爸媽突然說隔壁來了個哥哥還跟他一樣大，可把他高興壞了。

　　但哥哥卻不和他說話。

　　不是不和他說話，是誰都不說話。

　　他去問他爸媽為什么，爸媽只搖搖頭嘆，“是個可憐的孩子。”

　　方承澤不知道他哪里可憐。

　　“你喜歡哥哥嗎？”媽媽問他。

　　“喜歡，哥哥看起來好酷。”小孩子聲音稚嫩。

　　長大一些的方承澤才知道那不是酷。

　　是喪，是頹廢，是陰郁。

　　他對周圍一切事物都漠不關心，但是卻喜歡彈鋼琴。

　　他在家就經常能聽見隔壁江昱練琴的聲音，那時候他年紀小，不理解為什么放完學回家還要上鋼琴課。

　　也不懂為什么哥哥只和鋼琴玩，動畫也不看。

　　他倆真正熟起來是小學二年級，那時江昱已經搬來這里四個多月了。

　　他去江昱家找他玩，手中不知道哪弄來一朵白花，拿給江昱去看。

　　江昱看見之后瘋了似的把那朵花扔到地下，花瓣被踩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殘軀的枝條。

　　他嚇得大哭起來。

　　大人聽到動靜出來，他媽把他抱回家。

　　當天晚上，江昱外婆領著他登門道歉。一個勁地鞠躬賠禮。

　　那是方承澤第一次聽到江昱開口說話。

　　是對不起。

　　他其實過后就不害怕了，甚至覺得自己很丟人，一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都沒有。

　　他爸媽沒有給他解釋為什么，只說以后不要拿那種花到他面前。一邊安慰他一邊道：“要多包容哥哥，哥哥不是故意的。”

　　不過那之后江昱就和他一起玩了，也愿意和他說話了。

　　記憶中的江昱跟現在臉紅的少年有很大差別，但面上還是一樣的冷。

　　他緩了緩神，再抬頭教室兩人已經結束了。

　　江昱已經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兩人并排走下樓梯。方承澤面色凝重：“江哥，你是不是對那小白花有意思？”

　　江昱腳步一頓。

　　方承澤見他這樣，就知道和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喜歡就去追啊，江哥。你這張臉在三中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不能白白浪費了啊。”

　　“喜歡個屁。”江昱懶得理他。方承澤想起來啥做啥，干什么都是一聲令下，頭腦發熱就去了。

　　方承澤回到家，躺到沙發上就開始給裴寧發消息。

　　過分帥氣：［在不］

　　裴寧秒回：［？］

　　過分帥氣：［有沒有你們班新同學的微信？］

　　裴寧：［方承澤你是不是有病，人才來兩天你就打人主意？！］

　　過分帥氣：［不是我，是江昱。］

　　裴寧看到消息驚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裴寧初中也是二十九中的，和方承澤同班過。

　　兩人歡喜冤家。

　　裴寧：［你開什么玩笑呢？別是你拿大佬當借口吧？］

　　過分帥氣：［真的，江昱感情大事我能和你開玩笑嘛。］

　　裴寧不淡定了，她有些不明白許衡知是什么時候引起了大佬注意。

　　不過許衡知那么好看，大佬喜歡她也正常。她只是驚訝大佬會動心。

　　裴寧跟方承澤熟，卻沒和江昱說過話。

　　那人孤僻陰冷，眼神都能把人凍死，也就方承澤和他能說上兩句。

　　裴寧其實也已經發現了大佬對新同學的不同之處。但她不知道該不該發，畢竟許衡還不知道。

　　隔了半響。

　　裴寧回消息：［真的是江昱？］

　　過分帥氣：［真的不能再真了，我的姑奶奶，你就發了吧，當回月老牽牽線，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猶豫許久，裴寧決定問問當事人意見。

　　沒一會兒微信推了過去。

　　許衡知回家后復習了今天學習的知識，又自己看了那些落下的課程。前段時間轉學事情多，落了一些進度。

　　“叮咚”，微信提示音。

　　是裴寧發來的消息：［你覺得你同桌咋樣？］

　　念喜：［挺好的。］

　　這話違心了，她對這位同桌印象頂多算個同學。跟“好”不沾邊。

　　對方沒再回復。

　　許衡知看了看手機，七點四十二。

　　趙榮彥和周舒曼工作繁忙，他倆工作在東環，前兩年在那邊買了一套三居室，離工作地點不遠，所以不經常回這里。兩相權益之后請了個阿姨，方便照顧她生活起居。

　　阿姨姓張，農村來的，看起來老實本分，今天第一天上班。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一路下滑，到達胃里，思緒清醒了幾分。

　　出來的時候張姨在拖地，看見她立馬喊了聲小姐。

　　“不用這么拘謹，叫我念念就行了，我家里人都這么叫我。”小姑娘聲音軟軟甜甜的。

　　張姨這么多年在有錢人家里干活，還是第一次遇見讓喊她小名的，有點驚訝。

　　女孩頭發不長剛過肩，碧玉年華，唇紅齒白，已經有了亭亭玉立的風姿。漂漂亮亮一小姑娘，孫姨心里想。

　　江昱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看了看方承澤給他發的消息。

　　一共兩條。

　　一個是女孩名片。

　　網名簡單的兩個字：念喜。

　　頭像是一只橘貓照片。

　　下面還有一行字：［你就感謝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