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上承受的傷害往往比□□上的更難治愈。
每一分每一秒，那些觸及靈魂的驚怖都如影隨形，化作難以愈合的傷口，化作猙獰可怕的噩夢，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淬了毒的利齒，一口一口吞噬掉你的理智，奪走你作為人最為純真的情感。
要么被它打敗，成瘋成魔；要么被它同化，變成和它一樣的怪物；要么……擊潰它，重新拾回被它污染的人性，重新洗練，鍍上堅硬的外殼，百毒不侵。
但秦玄不屬于這三種情況的任意一種。
他沒有變成誰也不認識失去理智的瘋子，也沒有喪心病狂成為魔鬼的同類，但對于那些回憶又并沒有那么毫不在意。
他就像是一顆隱形的炸彈，你不知道下一秒他要滾向何方。
周峰覺得他對于這段描述得很詳細，對他的打擊是相當大的，但是這種視頻竟然這么好拿嗎？
八年前的網絡并沒有現在發達，一些限制級的恐怖片在未被禁播的時候，找到資源也不是很難的事，重口味的虐待視頻在國內是不敢放到網上的，流傳出去會引火上身，從國外獲取的會多一些。
而血腥暴力的活體取器官的視頻更是難上加難，秦玄說他聽到了小孩說話，而且還聽懂了，也就是說視頻是國內的嗎？
“秦玄，”周峰見他的情緒波動沒有嚴重到失去理智的程度，頂著秦瀟冥嗖嗖飛過來的眼刀，擦了一下頭頂不存在的血，問道，“你在被迫觀看的時候，里面的人講的是中文嗎？行兇者有沒有被拍到？小孩的相貌特征有沒有印象鏡頭是不是固定的，可不可以看到里面的布局？”
這必須要強迫自己回憶起每一幀畫面，秦玄定了定神，克制住想要發顫的牙齒，“里面除了小孩子的哭喊，持刀人、拍攝者均無發聲，視角有移動，好似是為了全方位的將受害人的恐懼盡收眼底的樣子。”
“從畫面看空間并不大，有四五十平米的樣子，布置得像手術室，燈光集中在手術臺，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陰森森的，感覺……像一個地下室。”
“穿白大褂的人……視頻里沒有拍到他的樣貌，手術臺上的小孩……我有些印象。”
周峰聚精會神地聽著，手緊張地捏著礦泉水瓶，不敢出聲，怕打亂他的回憶。
秦玄咬破下嘴唇，血腥味刺激著快要麻痹的神經，逐漸發黑的眼睛恢復了一絲清明，逼迫著自己想起那孩子的每一絲每一毫的細節。
秦瀟冥看得心里難受，“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
“沒事，”秦玄沒有看他，沉浸在記憶里，對自己的大腦抽絲剝繭，“男孩，穿著校服，白色上衣，袖口有一圈黑邊，胸口徽章看不清楚，是金色的；藏藍色長褲，側邊褲縫有白邊；剃著寸頭，白白凈凈的，右邊眉尾有一顆黑痣，單眼皮，眼睛……咳，眼睛很漂亮，厚嘴唇，帶了牙套；然后胸口……”
“小玄！”秦瀟冥被他上不來氣的呼吸聲驚住了，一把攬過他的肩膀，面色冰冷，“好了，好了，沒事，你已經夠勇敢了……是不是，周警官？”
周峰也有些擔心秦玄的狀況，從他的表述中也得到了很多信息，況且秦玄也是受害者之一，他沒有要把秦玄逼瘋的想法，決定適可而止。
“感謝你們的幫助與配合，正好我們身后就是醫院，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他不說秦瀟冥也有這個想法，正準備把秦玄拉起來的時候，秦玄卻突然抓住了周峰的胳膊。
周峰順從著他，沒有下意識地甩開，貼心地問道：“秦小少爺，還有別的事嗎？”
“胸口……胸口的位置……”秦玄用力地呼吸了幾下，甩了下頭，語氣顫抖中夾雜著激動，“記起來了……胸口的位置，當時開膛破肚的沖擊力太過強大，所以我一直在逃避這個片段。在胸口的位置，那個孩子貼了一個紋身貼花，大概是那段時間比較熱門的動漫里的人物，紅頭發的……查的時候可以憑借這個篩查一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都快站不穩了，臉色這么難看，趕緊讓你哥帶你去掛個水吧。”周峰對他回憶起這個細節感到詫異，但眼下秦玄的身體重要。
秦瀟冥直接把周峰胳膊上秦玄的手撈了回來，“別說了，知道這么多了，警察會找到受害者身份的，你給我老實點，不許亂動。”說完，不由分說地把秦玄的手臂往肩上一放，半扛著走進了醫院。
周峰目送著二人走遠，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用拳頭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哭笑不得。
“傻了這是，我不也要回醫院的，還干站在這里。”
進了醫院大門，聞到消毒水味道的時候，秦玄的感官清朗了大半，呼吸不再那么局促，睜開眼茫然的看著呼吸科的牌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哥……哥？哥！”連叫了三聲也沒能阻止男人的步伐，秦玄知道秦瀟冥擔心自己，有些心虛，“我沒事了，剛才只是稍微有些情緒失控而已，我這才剛出院，你這又把我往醫院里送啊。”
秦瀟冥語氣平淡沒有起伏：“啊，是嗎？剛才捏著我的手不放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站都站不穩還要我扶著才能走路的人是誰啊？”
“哈哈，是我是我，只不過……”秦玄一個轉身脫離了秦瀟冥，來到了他身后，只是手腕還被秦瀟冥捏著，只能嬉皮笑臉地看著他，“這個活蹦亂跳身體健康的人也是我啊，我現在可有精神了，不想看醫生，我想陪著你。”
秦瀟冥：“你看病我也在跟前啊，還怕我跑了不成？”
“可你不是說下午還有會議嗎？”秦玄義正言辭，“怎么能因為我耽誤公司呢？要是哥哥因為我沒掙到錢，害的公司出事，我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會有一大批人失去工作，那又是多少個家庭啊，好慘。”
秦瀟冥一臉忍俊不禁：“說得我好像不去公司就破產了一樣，就這么不愿意看病？”
秦玄猛地搖頭：“我不想打針了，醫生看你這么著急，沒病也會給我掛幾瓶鹽水讓你安心，去公司吧？你去開會，我就在辦公室等你，話說我還從來沒去哥哥公司看過呢，以前……”
說道這里，秦玄想起了秦叔叔和喬阿姨，怕秦瀟冥難過，及時住嘴了。
秦瀟冥沒想到那里，拿他沒轍，無奈地嘆氣，妥協道：“這幾個會議挺花時間的，你要是想跟過來就得老老實實呆在辦公室里，無聊想出去的話叫助理一起，不許接近危險的地方，知道嗎？”
秦玄乖乖點頭，眼睛笑得彎彎的，“嗯嗯，知道了。”
秦瀟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牽著他走了。
不遠處剛走來還在疑惑這倆人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做什么的周峰，看到他們一系列的舉動之后，一臉的迷茫。
這……現在兄弟之間流行這么互動嗎？
周峰將自己和董桐代入進去后，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想了半天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結論：這倆人不是一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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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天氣真如預報所說，下起了雨。
陰雨連綿，從早到晚，下個沒完，隨之帶來的陰冷之氣恨不得鉆進人的骨頭縫里，沒有陽光，人們連衣服都不敢多洗，裹著泛著酸臭的衣服瑟瑟發抖。
“這天是說變就變啊，幸好我機智，買了烘干機，不然要穿散發著霉氣的衣服了，想想就可怕。”
嬰兒還在育兒箱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何莉的身體有所好轉，已經住在普通病房里了，但精神狀態很不好。
劉落晨怕她心情不好，后期惡化成產后抑郁，每天都來醫院看她，和她說會兒話。
何莉自從早產生下女兒后，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似的，癡癡地望著窗外，對于劉落晨說的話她很少搭腔，但總會給個笑臉，表示自己有在聽。
劉落晨也餓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對她好，她的丈夫還是殺害自己弟弟的幫兇。可能是因為可憐她是一個孕婦吧，現在丈夫死了，自己也不敢告訴她。
之前來過的女警察叮囑自己，暫時把這件事壓下來，等她身體康復后，找個時機告訴她。
劉落晨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把帶過來地保溫盒一一打開，準備端到床邊。
沒想過得到何莉回應的劉落晨卻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又夢到他了，”何莉喃喃說著，聲音虛無縹緲，“他總是在夢里哭著對我說著道歉的話，我對他說對不起的話你就回來啊，回到我身邊，我沒他想的那么堅強，我也是個女人啊，他不要我，連女兒他也不要了嗎？”
說著說著，何莉的聲音逐漸哽咽起來。
積攢的委屈在這著糟糕透頂的天氣中突然爆發，眼淚止不住地流。
劉落晨嚇了一條，急忙放下飯盒，跑到床邊，抱著她的頭安撫著。
何莉越哭越兇，嘴里一直說著質問陳戍的話，劉落晨一遍遍地拍著她瘦弱的脊背。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哭了一會兒后，何莉輕打著哭嗝坐了起來。
劉落晨沒有多問什么，將飯菜端了過來，看著她吃。
她的這些話，陳戍，你聽到了嗎？
市局，下雨中。
經過幾天幾夜的篩查，根據秦玄提供的線索，將發生在十年前到七年前這幾年時間里失蹤被怪的案件和報警電話一一核實排除，終于將數量縮減到了3例。
而最后秦玄給他提及的動漫紋身貼，在翻閱當年的筆錄時，居然真有家長提了一嘴。
小孩名叫杜行遠，D市二中的學生，一天清晨上學時，途經賦穹街，不知為何沒有按照原先的路線，進入了一條從未走過的小路，之后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真巧，又是賦穹街，秦玄、岳藍、杜行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這個地方所吞噬，看來上次的搜查還不徹底，他要找人再次去那棟三層小樓翻個底朝天。
“老周，技術部的把之前秦玄說的在逃脫前見過的陌生男人的肖像畫出來了，你看看。”
董桐的話拉回了周峰的思緒，“好的，給我看看。”
周峰沒聽出他話中的異樣，頭也沒回地捏住那張畫像，扯了一下，沒動。
？？？怎么了這是？
疑惑地轉過頭望去，發現董桐的表情跟見了鬼似得，像是生吞了一百斤黃連般猙獰的面容，讓周峰心生疑竇。
“是技術部畫得太抽象了嗎？沒事，在給他們一點時間，很快就會……”
周峰一邊勸著，一邊慢慢松開董桐僵硬的手，接過畫像的瞬間，他覺得這個面孔似曾相識。
不經意間又看了董桐一眼，發現他眼中的憤怒與自責后，電光石閃間，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張臉，整個人僵成一座石像。
他們曾經見過這個人，并且“友好”地聊了會兒天。
還是他“好心”地將趙櫟的嫌疑給指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