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內(nèi)，氣氛比往常更加凝重，緊張。

　　面對“新鮮”抓捕回來的三名嫌疑人，民警們緊鑼密布地開展了長時間的一對一審問，因為某個人的極度不配合。

　　周峰抓到的兩個人交代他們聽從的是程漠的安排，一個人利用技術(shù)入侵醫(yī)院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另一個人在其掩護之下在地下室安裝炸彈，程漠則是故意現(xiàn)身，制造混亂，引誘民警進入圈套。

　　在問及作案動機時，二人均說是程漠下達任務(wù)，他們只能執(zhí)行，不得詢問。

　　炸彈來源就不用多說了，連問都不能問，這二人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炮灰，其中那個入侵監(jiān)控的人在連續(xù)不間斷的審問下瀕臨崩潰邊緣。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個搗鼓電腦的，他們讓我黑那里的監(jiān)控，我就照做了，我以為他們是要偷盜車?yán)锏呢敭a(chǎn)，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要炸醫(yī)院啊。”

　　“我就是一個年紀(jì)大到哪個公司都不敢要的程序員而已，他說去他那里，給的錢是我原先工資的十倍，我一時糊涂就……但是，我真的沒想過害人啊 ！借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做暴恐分子啊！”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為了謝心荷那個案子，警察們已經(jīng)好幾天不眠不休了，實在是困極了就定個鬧鐘，窩在凳子上續(xù)續(xù)命，鬧鐘響后給自己的臉蛋或者大腿來幾下，強行開機，繼續(xù)工作。

　　現(xiàn)在又增加了工作量，并且其中一人還和幾年前的兩件案子有關(guān)，周峰剛開始抓到人的興奮已經(jīng)蕩然無存。

　　體內(nèi)的暴戾與怨氣激得他頭疼，化作無形的大山壓在整個審訊室內(nèi)，剛才還在哭爹喊娘，賣慘求饒的男人漸漸地放低自己的音量，最后閉上嘴縮在凳子上像只剛出生的鵪鶉，瑟瑟發(fā)抖。

　　旁邊一同審訊的同事看他在嫌疑人廢話連篇中即將爆發(fā)，額頭的青筋跳動，眼神一副想要吃人的樣子，開口勸他休息。

　　“周隊，你太久沒休息了，換個人進來吧。”要是再待下去，此人怕是要被周峰手撕了。

　　周峰確實已經(jīng)到極限了，拍了下同事的肩膀，出去換了個人進來。

　　“在忙呢？辛苦了，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周峰懶腰將伸未伸之際，冷不丁聽到身旁的人說話，大腦聲音處理系統(tǒng)卡殼，以為是哪位雷鋒同事利用少得可憐的休息時間跑出去買來慰勞大家。

　　“啊，好的，謝謝…………你怎么來了？”

　　秦瀟冥熟悉的臉龐出現(xiàn)在眼前，少見的沒有出現(xiàn)那長在臉上似的紳士微笑，里里外外透了那么一絲憂愁。

　　越過秦瀟冥，周峰看見他身后有個人在忙前忙后地給因為長時間處理工作幾乎長在凳子上的同事們送溫暖。

　　“小帥哥，你出院了啊，看起來精神不錯啊，還破費請我們喝東西，這怎么好意思。”

　　夏薇從一堆資料中探出自己的熊貓眼，迷糊的雙眼在看到秦玄的時候亮了一下。

　　沒辦法，生活如此苦逼，需要一些養(yǎng)眼的帥哥滋潤干枯的心靈。

　　秦玄在進醫(yī)院后就沒戴口罩了，清秀俊朗的面孔綻開笑顏，夏薇頓時覺得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

　　“這沒什么，你們?yōu)榱藦V大的人民群眾不分晝夜地辛勞工作，給哥哥幫了很大的忙，一杯咖啡，小小心意罷了。”

　　夏薇樂滋滋地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后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

　　那一口咖啡像是薄荷油一般瞬間席卷了她的大腦。

　　秦玄是秦瀟冥弟弟的事，周隊叮囑暫時不讓其他人知道……

　　果然，辦公室里處理過那起案件的人從秦玄進門起就開始觀察他，此時道明身份后，幾個人已經(jīng)緩緩站起來了，眼中滿是審視。

　　“你是八年前那個被抓走的小孩？你是秦玄？”

　　畢竟他剛剛說了“哥哥”，而和他一起來的是秦瀟冥。

　　面對詢問，秦玄笑了一下，點頭承認(rèn)。

　　正當(dāng)那人再次發(fā)問之際，周峰走了過來，秦瀟冥跟在他身后。

　　“該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站著干什么？”說著，來到了秦玄面前，將他與眾人隔開，“等會兒讓夏薇領(lǐng)你們到隔壁會議室去，董桐等會兒就回來，我撐不住了，讓他倆來和你說。”

　　董桐在回來的路上就接到了周峰的信息，直接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nèi)，秦瀟冥和秦玄坐在一邊，夏薇坐在另一邊，拿著筆和周峰臨時寫下來的幾個問題，不緊不慢地問著秦玄的基本信息。

　　董桐一開門的時候，里面的人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夏薇：“董哥。”

　　秦瀟冥：“董警官。”

　　看二人站起來了，秦玄也跟著秦瀟冥喊了一聲。

　　董桐隱蔽地瞥了一眼墻角，然后和顏悅色地說道：“不用客氣，快坐下來。”

　　秦瀟冥當(dāng)然不會錯過這個細節(jié)。

　　在剛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監(jiān)控攝像頭，以為可能是正常監(jiān)控每個房間的攝像頭，監(jiān)控室內(nèi)就只有一個老年人一邊喝茶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

　　現(xiàn)在看來，除了這幾個顯眼的，還存在著一些看不見的，他們每個角落都被盡收眼底。

　　秦瀟冥偏過頭，看向董桐之前瞥了一眼的攝像頭，透過那黑洞洞的鏡頭，仿佛能看見一雙幽深無底的雙眼。

　　“咳咳，都是熟人了，我也不說什么公式術(shù)語了。”董桐直勾勾地看著秦玄，“秦玄，是吧？我們在城隍巷見過，當(dāng)時沒怎么注意你，畢竟你長大了，戴著口罩，那時候還叫‘田霄’這個名字呢。”

　　這還沒開始問什么，秦瀟冥就開始緊張起來了，雖然被問的并不是他。

　　秦玄說道：“嗯，是的。”

　　董桐問道：“問題太多，我一個一個問，慢慢來，別緊張。第一個問題，八年前，你被綁匪，也就是剛抓回來的程漠，他把你帶到哪里了？是賦穹街那個三層樓房嗎？”

　　秦玄點頭：“是的，當(dāng)時我沒有行動能力，他將我?guī)ё吆螅帘瘟宋业囊暰€，我感覺自己被塞進了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應(yīng)該是后備箱。路有些顛簸，過了將近半個小時吧，車停了，睜開眼睛后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個被完全封鎖的房間里。”

　　夏薇在知道秦玄的身份后，去翻查了當(dāng)年的卷宗，記住了一些細節(jié)，而在聽過秦玄講述這段過程后，她產(chǎn)生了疑問。

　　在看了一眼董桐，得到同意后，夏薇問道：“從你被劫走、搬運、最后到達地點，這整個過程你沒有提及其他人，是只有程漠一個人嗎？”

　　那起案件動靜很大，盡管抓住一個人，另一個人被程漠槍擊，她也很難相信只有這三個人，在到了窩點后也沒有出現(xiàn)其他人。

　　秦玄看出她在想什么，說道：“是的，全程我只聽到、看到他一個人，在逃離那里之前，我沒有再見過第二個人。”

　　董桐微微皺眉：“為什么？若是要繼續(xù)把你當(dāng)做人質(zhì)，怎么會自那次以后再無半點消息，若是想要以絕后患……”

　　那八年前，樹林會響起第二道槍聲。

　　他沒說完，秦瀟冥卻聽出了言外之意，心臟鈍痛，越發(fā)不舒服了，雖說是正常的詢問，但他總感覺秦玄是在被審問著。

　　在這個布滿監(jiān)控的房間里。

　　秦玄沒覺得哪里不舒服的，如實說道：“事實也如董警官所想，當(dāng)時他們確實不準(zhǔn)備讓我活著，但他想要我活著。”

　　董桐問道：“什么意思？他背叛自己的組織了？”

　　秦玄搖頭：“并不是，我……小的時候和他是一所福利院的，因為發(fā)現(xiàn)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所以被盯上了，即使我離開了那里，他始終對我有一種扭曲的執(zhí)念，我不知道他經(jīng)歷了什么，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而這種執(zhí)念，居然間接性救下了他的命。

　　另一個房間內(nèi)，原本說要去休息的周峰坐在顯示屏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秦玄的一舉一動。

　　身后站著幾個勸不住跟過來的警察，其中有幾名或調(diào)離或高升的，在聽到消息后，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了，其他人由于工作原因，暫時不能過來。

　　其中一個在聽到程漠居然是和秦玄一個福利院的時候，忍不住說道：“居然是這樣，當(dāng)時排查的重點都在福利院的職工上，詢問秦玄的人際關(guān)系時，只知道他被一些人所孤立，調(diào)查這些人時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程漠嗎……印象中聽院長提過一嘴，是最令人省心的孩子。”

　　“所以說，很多事從表象來看并不是絕對的事實，往往都披著謊言的外衣。”旁邊的一名女警察說道。

　　“他把我關(guān)起來，限制了我的行動范圍，窗戶、門我都碰不到，能夠接觸到的，就只有一張破爛的床，和一間水龍頭只能流出冷水的衛(wèi)生間，條件應(yīng)該算……不錯？畢竟很多囚徒被關(guān)的地方連衛(wèi)生間都沒有呢。”

　　秦玄帶著調(diào)侃的語氣敘述著過往的經(jīng)歷，倒不是他想用這種方法掩飾自己的恐懼，而是怕身旁的人傷心。

　　可惜的是，秦瀟冥的臉色依舊非常難看，他說的話起了反作用，肉眼可見秦瀟冥眼中的紅血絲越來越密集，臉頰的肌肉蹦得很硬，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秦玄心中嘆氣，也不知道繼續(xù)說下去秦瀟冥能不能承受得住。

　　董桐知道他的狀態(tài)，但該問的還是得問。

　　“那個時候，周圍的居民并不算少，被關(guān)在陌生的地方，就算不清楚外界，沒有嘗試過呼救嗎？隔音再好的房子也不是百分百隔絕聲音的。”

　　秦玄苦笑一聲，說道：“我不是傻子，程漠也不是。在被關(guān)在那里時，我的身體就已經(jīng)很虛弱了，他把我綁在床上，留了根鐵鏈，然后走了，我拼盡最后一點力氣喊著救命，可能是聲音太小了吧，沒有人聽到我的呼救。”

　　“之后，根據(jù)窗戶縫隙的光亮，應(yīng)該是三天，在這三天時間里，我米粒未進，餓的時候只能慢慢挪到衛(wèi)生間接一口水喝，但不敢多喝，畢竟也不衛(wèi)生。”

　　“第四天，我奄奄一息倒在床上的時候，快要失去意識之時，程漠打開了門，給我喂了一碗白粥，自那天起，我每天只能獲得及其少量的食物，來確保我活著，喘氣都是力氣活，哪里有多余的力氣做別的事呢。”

　　聽到這里，就算是身為外人夏薇都不忍聽下去了，更別說對他細心呵護一同度過六年的秦瀟冥了。

　　“秦先生，請冷靜一下！”董桐見勢不妙，立馬起身勸阻。

　　夏薇緊張地看著他，思考自己控制住這人有幾分把握。

　　秦瀟冥在聽到秦玄訴說著自己的遭遇時，體內(nèi)的滔天怒火瀕臨爆發(fā)，忍不住站起身準(zhǔn)備奔向門口。

　　程漠昨天剛被抓回來，應(yīng)該沒有這么快審?fù)臧伞?br />
　　監(jiān)控室里的周峰看見秦瀟冥的舉動，心道：不好。

　　“叫幾個人把他攔住，別讓他去程漠那間審訊室。”

　　就在幾個警察準(zhǔn)備過去的時候，秦玄的舉動讓他們停了下來。

　　秦玄十指交叉緊握著秦瀟冥氣得僵硬的手，抬頭看向他，眼中含著安撫，語氣有些委屈地說道：“哥，冷靜一點，要是你在這里發(fā)脾氣的話，警察會把你趕出去的，你要留我一個人在這里，不陪我了嗎？”

　　秦瀟冥粗喘了幾下，聽到秦玄的話后，冷著臉將外泄的怒火收了回去，過了半分鐘左右，重新坐了下來。

　　那緊緊交握的手卻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