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的天氣冷得要把人凍僵，從廢棄場出來，一陣寒風襲來，冷得她發抖，冷風撲打在臉上，好似利刃，要把肌膚割開。
    她的心也宛若被放置隆冬中，身后傳來庫爾先生的呼喚聲……
    小七，小七，你要去哪里？
    小七，不要走……
    小七，安東尼快要死了，你快過來看一看……
    ……
    小七，小七，她再不是小七了，世上也無安東尼，冷風吹痛了眼睛，身后孟蓮瑩一聲緊接著一聲凄厲的呼喊聲，更是扯動她的心。
    墨曄……
    背后有一只溫暖的手繞著她的肩膀，零的音『色』夾著幾分冰雪的溫度，“怎么了，心疼了？”
    “哼，他死了，杰森，楚離少了一名勁敵，我也報了仇，有什么好心疼的。”十一冷漠地說，背脊挺直，直視前方白茫茫的冰雪天地，心如死灰。
    十一沒有轉頭，冷聲問，“怎么，你不帶孟蓮瑩回去？”
    “她？”零輕笑，篤定說道，“她會回去的。”
    “你就這么確定？”
    “她恨你，想你死，所以，她一定會主動回來，我何必強人所難呢？”零打開車門，很紳士地把十一請上車，她冷漠地看他一眼，上了車。
    廢棄場中，昏黃的燈光若隱若現，從車鏡中，她看到那一縷燈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朦朧，最終消失了，宛若某人的生命之火。
    燃燒到了極致，滅了。
    “我沒想到你真會開槍。”零淡淡道，他檢查過墨曄的呼吸，的確是斷了，沒有生命跡象，十一那一槍命中要害，不偏不倚，看著那名絕『色』的男人躺在血泊中，他突然覺得不太了解眼前的女人。
    她當真沒有一點點心痛嗎？曾經那么愛過的人就這么死在她的槍口之下。
    十一冷漠地看著窗外，秀氣的臉有著死水般的平靜，本是柔和至極的輪廓顯得有幾分強硬，沒有女子該有的如水溫婉。
    剛硬，不屈。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十一冷冷地回答，看都沒看他，依然看著窗外的風景，雪下得好大，狂風呼嘯，這樣的天氣，想要找一名醫生很艱難吧……
    他會死么？
    溫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輕輕一擦，她恍惚回過神來，看到男子修長的手指上，有一抹濕潤，她錯愕，卡恩似是不喜，似是責難，又似是諷刺，問，“怎么哭了？”
    哭了嗎？
    可笑，她連自己都不知道，哭泣是軟弱的行為，從小就被人教導，不準哭，不準哭，懂事后，幾乎就沒哭過，除了……
    被囚禁那段日子，唯一的一次失控。
    “和你沒關系。”十一別過臉去，不去看他臉上的溫柔，對她來說，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十一，你還是愛上了他。”卡恩的表情深不可測，看不出情緒來，但墨黑的眸泄『露』了他此刻不忿的心，他很不高興看見十一為別的男人哭。
    “笑話！”十一冷冷道，閉上眼睛，遮去眼里涌起的酸澀，她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一點也不想……
    她還有事情，要做！
    不能現在就和他翻臉了。
    卡恩肯定想要報復老巫婆和蒼狼，蒼狼她無所謂，可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老巫婆，誰也不能。
    他這副詭異的身手和她不相上下，到底是為何？
    莫非他也變成生化人？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十一索『性』閉上眼睛，放空了自己的思維，什么也不想，不去想卡恩，不去想墨曄，也不去想葉薇……
    可是，腦海中時不時浮起的畫面就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脖頸。
    很難受！
    墨曄倒下前，帶著恨意的眼神，令她印象深刻，他恨她了吧，恐怕他自己都沒想到，她會開槍，在他那樣拼盡一切，為了擋了十多槍，又掙扎著不畏生死地想要阻攔她跟著卡恩走，說那些他從不會說的話，這樣的情況下，她依然狠心開槍。
    他一定會覺得，她是一個無情的女人。
    她很想和葉薇一樣瀟灑，說一聲誰在乎，可問題是，她沒那份瀟灑，她很在乎。
    若是繼續留在廢棄場，墨曄一定會失血過多而死，不然是被卡恩的人殺死，與其這樣，她還不如賭一把，賭她的槍技，賭她的子彈……
    這比坐以待斃強多了，置死地而后生，總比他慢慢等死的好。
    只盼他……能活著。
    如果能活著……如果能活著……十一的心都揪起來，他若活著，肯定恨死她，沒什么如果了。
    可倘若她賭輸了，他死了呢？
    結果又會怎么樣？她能受得住嗎？
    十一不敢再想下去。
    ……
    暴雪下了幾天幾夜，沒有停歇，十一終日待在卡恩的城堡中，沒有外出，她幾乎是隔絕了外界的消息，平靜地渡過了這段難熬的日子。
    這種感覺和當時被墨曄囚禁的時候，并無差別，當時心中都是恨，如今心中都慌『亂』。
    卡恩待她極好，也沒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沒有為難她。一天他會來看她好幾趟，都在談過去他們快樂的日子，他們的確是有過一段很開心的歲月。
    雖然后來變得很不堪，卡恩也曾傷害過她，但十一是個感恩的人，你對她好一天，她會記住你一輩子，卡恩對童年的她，宛若哥哥。
    如今物是人非，誰也不再是當年的誰。
    “你怎么不問問我墨曄的消息？”
    “他不是死了么，有什么好問。”十一冷冷道，并不在意。
    卡恩笑而不語。
    十一心中冷笑，哼！
    她很少主動和他說話，這座城堡是并非卡恩的辦公處，俄國特工內部有很多訊息她還沒掌握住，她總懷疑，卡恩在背后搞了很多事。
    從葉薇介入葉琛的事情開始，所有的事情都失了控，硝煙四起，饒是他們再怎么樣去控制也避免不了一個『亂』字，不管是黑手黨，還是第一恐怖組織，還是龍門，都損失慘重。
    “你很想找師父報仇是不是？”
    “你認為我不該找她報仇？”
    “當初做這個決定的人是蒼狼，不是她，你找錯人了。”
    “呵呵，若不是她，十一，當年死的人就是你，而不是我。”
    “你認為是我的錯嗎？”十一冷冷地看著他，“我們只是被選擇者，若是他們，我們早就死了，能活這么多年是我們賺來的，你又什么資格恨他們？”
    卡恩看著她，輕笑，“如果你知道我曾經歷經過什么，你就不會如此說。”
    他說罷，起身離去。
    十一眉心緊擰。
    日子又很平靜地過了幾日，暴雪依然未停，十一費盡心思想要奪得俄國特工內部的資料，只要偷取一份特工名單，卡恩就拿她沒辦法，有這樣的王牌，他不敢拿她怎么樣。
    可是，他好像做了萬全準備，她都偷取不到。
    就像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她有些膩煩了。
    再加上很擔心墨曄的情況，十一在有些呆不下去了，她想走。
    這一日早餐過后，卡恩又來了，仍然帶著淡淡的笑容，溫柔地問她，“十一，若是當初我沒有離開島嶼，也沒有奉獻這一戰術體系，你我已經結婚了。”
    十一心頭一跳，凝眸看他，“你想說什么？”
    “嫁給我如何？”
    “你別開玩笑了。”十一冷冷一笑，虧他說得出口，嫁給他，癡人說夢？她這一輩子唯一興起要共度一生的，只有墨曄……雖然這個愿望已變成奢望，她也不為讓自己如他所愿。
    “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為什么要娶我，卡恩，你真的很好笑，我看著你就想笑，千萬別說一些喜歡我的話，我會惡心。”十一直截了當的說。
    卡恩輕笑，“還是你了解我，曾經，我是喜歡你的，在十多年前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而如今……依然喜歡，但是，我想娶你最主要的一個理由是，十一，這世上只有我們兩人是同類人，只有我們……”
    “那又如何？”
    誰說生化人不能正常地活下去。
    “你別想再擁有一個正常的身體，十一，不可能了。”
    “那也不會嫁給你！”
    “不嫁給我，你想嫁給誰？”卡恩淡淡一笑，“墨曄嗎？哦，忘了告訴你，已經有確定消息，他死了！”
    哐啷……
    十一手上的杯子不慎落地，茶水灑在打磨的石板上……
    杯子碎了，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