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航并沒有回答宋慶文的疑惑，而是接著說道：“我對咱們省內的汽車工業也有一些了解，很多企業都是空有著一份生產資質，其實并沒有生產一輛車最核心的子系統：發動機和變速箱的能力，情況都跟咱們飛燕客車廠差不多，雖然有生產資質，但本質上就是一個汽車改裝廠，對吧？”
宋慶文有些尷尬，可尷尬歸尷尬，他還是點頭：“這么說也大差不差。”
“所以說，咱們省內的汽車工業可以用‘大而不強’這四個字來形容。”
“大而不強？”宋慶文咂摸了一下，立刻點頭：“沒錯，就是大而不強，這個總結太準確了。”
一個連發動機都不能生產、只能靠外購的汽車制造廠，怎么著也跟“強”這個字站不上邊，對于魯省的汽車工業，說一聲“大而不強”是一點都不過分，只是，宋慶文還是有些不明白，張啟航跟自己說這個做什么？
“如果這個時候有這么一家企業，不但能夠自己生產發動機和變速箱這種核心部件，同時還有充沛的資金，除此之外，這家企業所在的地區領導也是全力支持……”張啟航望著宋慶文，目光炯炯的道：“宋廠長你說，面對這個基本上沒可能失敗的項目，省里會不會也給予大力支持？”
“我……”
宋慶文張了張嘴，忽然就卡殼了。
如果華騰機械制造公司在生產出了發動機和變速箱之后，帶著地區的支持，跑到省里要求省里支持他們，省里會怎么做？
這還用說嗎？！
魯省說起來也是可憐，有那么多張汽車生產牌照（資質），卻連一家真正意義上的汽車制造廠都沒有，張啟航剛剛說魯省的汽車工業是“大而不強”，這某種程度上其實是給魯省工業系統臉上貼金了，實際上魯省的汽車工業只是牌照的數量多，這個數量多還是因為歷史的緣故，如果以實際產能規模來算，魯省的汽車工業連“大”都算不上，遍地都是那種年產各種汽車一兩百輛、幾十輛的小改裝廠，根本就談不上“強”。
面對這種情況，省工業系統、尤其是汽車工業系統的領導們要說心里不著急，那一定是扯淡，如果華騰機械制造公司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領導，我們現在能夠生產面包車的發動機和變速箱了，現在我們想要搞一個年產幾萬輛面包車的工廠，請求省里的支持，領導您如果不放心，可以隨時來我們公司檢查我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看省里的領導們會驚喜成什么樣子。
咦……
不對！
到了這兒，宋慶文才猛然反應過來情況不對：自己上了張啟航的當了！
盡管自始至終，張啟航沒說過一個針對飛燕客車廠的字，可如果省里在對華騰機械制造公司進行了考察、確認了華騰機械制造公司確實具備了生產面包車的技術實力和經濟實力之后，他們只有一個舉動：支持！
傾盡全力的支持！
華騰機械制造公司想要什么就給什么！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小小的飛燕客車制造廠根本就不叫個事！
什么？
瑯琊飛燕客車廠不配合？
面對這種關系著全省汽車工業發展大局的事情，由不得他們不配合！
到了那個時候，為了全省汽車工業的發展，省里根本就不會給飛燕客車制造廠討價還價的機會！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宋慶文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被張啟航給套路了：明明自己是想要來和張啟航討價還價的，沒想到張啟航直接用接下來的發展趨勢告訴自己，你們飛燕客車制造廠根本就沒有跟我們華騰機械制造公司討價還價的本錢和空間，你們能夠做的，就是盡力的配合我們——現在不配合，到時候省里就會按著你們的腦袋、“請”你們配合！
身在體制內，更知道體制的力量有多么巨大、恐怖，明白了這一點之后，宋慶文頹然的低下了頭：自己這個終日打雁的老獵手，今天竟然被張啟航這個毛頭小子給啄了眼睛……
看著臉色不太好看的宋慶文，張啟航心里頭輕嘆了一口氣：他其實也不想用這種方式，但沒辦法，之前飛燕客車廠提出來的哪些條件讓他覺得還是用霹靂手段來鎮住這些家伙比較好。不過既然宋慶文準備低頭了，那就好辦了……
“宋廠長，如果您不甘心，也好辦，”望著臉色難看的宋慶文，張啟航說道：“我們需要的不過是飛燕客車廠的生產資質，如果飛燕客車廠不愿意并入我們華騰公司，我們也尊重貴方的選擇，可以將這個項目掛靠在飛燕客車下面，相當于飛燕客車廠下面一個擁有財務、人事和銷售自主權的子公司。”
掛靠嘛，這個辦法也不錯，你們飛燕客車廠不是不想跟我們合并、覺得吃虧了么，那么簡單，我們掛靠好了，你們飛燕客車廠就保持現狀，每年還能收到一筆掛靠費，但這種合作方式，到底是誰吃虧誰占便宜就不好說了。
宋慶文想要的也不是掛靠。
在了解了華騰公司的現狀以及張啟航在這個項目上的決心之后，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對于飛燕客車廠來說這是一個積攢了幾十年的運氣才遇到了一飛沖天的機會，而掛靠的話，因為這件事對于瑯琊地區、對于整個魯省汽車工業行業而言巨大的意義，能收幾個掛靠費？
想到這，宋慶文深吸了一口氣，凝望著張啟航說道：“張總，掛靠就不用了，我們飛燕客車廠愿意并入你們華騰公司，和你們一起發展。”
張啟航聞言，眉頭一皺：“但您之前提出來的那些條件……”
“條件都是可以商量的嘛，”在意識到自己將來有可能面對的壓力、以及硬抗有可能面臨的結果之后，宋慶文就不再堅持了：識時務者為俊杰嘛。：“之前我是不了解咱們公司的目標，現在么，我們愿意為華騰公司的發展壯大貢獻一份我們的力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