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要來菇蔦屯？哎,使不得，使不得！路老師你可別為這事著急啊，我們等，等著寧子恢復了身體再說，孩子們上課的事不急不急。”崔秀珍急忙擺手阻止路志遠來菇蔦屯的想法。
    “校長，菇蔦屯的孩子們等不起啊，特別是已經(jīng)上六年級的幾個學生要面臨去縣里上中學的問題，我們有責任要幫助他們走出菇蔦屯去獲得更多的學習機會，要讓他們將來有飛得更高、更遠的能力！我想，這也是卞寧這些年堅持在這兒當老師的最大愿望。再說啦，來菇蔦屯也并不是我的一時突發(fā)奇想，只不過是卞寧的病情促使我下定了這個決心罷了。我來這里，一是可以保證孩子們不失學，二是我可以全力地照顧卞寧。所以，我認為這是兩全其美的最好決定。”
    “路老師，你放棄了在城里教大學的鐵飯碗到這兒來當鄉(xiāng)村小學的老師，代價太大了，不值不值！”
    “我們讀書那會兒的理想就是要為祖國服務，只要有地方需要我去奉獻，它就是根植理想的土壤，就是值得去追求和耕耘的目標！”
    深夜。路遠志坐在炕邊握著卞寧的一只手說：“卞寧，我今天做了一個決定：來菇蔦屯接替你的工作。這既是為了菇蔦屯的孩子們，也是為了你，我要留在這里照顧你一輩子。”
    北濱市卞寧的家。
    路遠志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兩下，馮鈺慧打開門一看：“是遠志！快進來，進來。”進了屋，馮鈺慧忙拉著路志遠向卞永祥介紹道：“老卞，來來來，我介紹介紹這就是
    我跟你說起過的路志遠，是俺寧兒的大學同學。”
    卞永祥熱情地和路遠志握手說：“志遠，你好你好，老聽你阿姨念叨我被關在“牛棚”的時候你來家看我們。快請坐，請坐。”
    “謝謝伯父！”
    馮鈺慧抱歉地對路志遠說：“上次你來我家，我既沒有什么東西來招待你，也不敢讓你多坐一會兒，實在讓你見笑了。”
    “伯母，我是晚輩在那種情況下來看望您和伯父也是應該的，那個時候您們處境真難。”
    “志遠哪，這幾年我們都被整得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根本無暇去顧及卞寧。現(xiàn)在被解放出來重新恢復工作，想起獨自在菇蔦屯的女兒，我和她媽媽心里都感到很內疚。”
    “伯父恢復工作了？卞寧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是前幾天才被“解放”回到家里的。剛才我還在對他說呢，你這回家了，咱們也該去菇蔦屯看看女兒了。”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得過些時候再考慮。現(xiàn)在工廠響應國家“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號召已開始恢復生產(chǎn)，我要做的事頭緒很多啊，哪能放下工作不管而先去看自己的女兒呢？得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志遠，你說對吧？”
    路志遠：“伯父說的對，卞寧那里有我呢。”
    “志遠哪，你伯父這輩子的全部心思都是撲在工作上，沒辦法。啊，我差點忘說了，原來我不是拜托過你多幫幫卞寧嗎，現(xiàn)在我們的生活算是恢復了，過問卞寧的事就不好再麻煩你了，免得以后你家里人有意見。”
    “伯母，卞寧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給卞寧一個家，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
    “你說的是不介意她的政治面貌？”馮鈺慧有些驚訝的問路志遠。
    路志遠誠懇地說：“是的，我很了解她，愿意用一生去陪伴她。”
    “老卞啊，你聽到了嗎？志遠他不嫌俺寧兒的身份。”馮鈺慧看著卞永祥喜極落淚。
    路志遠扶著馮鈺慧坐在卞永祥的身邊，然后挺直腰板站在他倆面前鄭重其事地說“伯父、伯母，今天我來是為一件很重要的事。”
    “說吧，孩子。”
    “是卞寧的事。”路志遠稍微遲疑了一下。
    “寧兒她怎么啦”馮鈺慧從座位上像觸電一樣站起來一把抓住路志遠的手臂急切地問。
    路志遠咬了咬牙盡量把語氣放緩地說：“卞寧我實話說吧，她已經(jīng)睡了好些時間了。”
    “睡了好些時間？啥，啥意思？”馮鈺慧說罷，眼前突然發(fā)黑向身后倒去。
    “伯母！伯母！”路志遠見狀忙蹲下去扶馮鈺慧。
    “鈺慧！鈺慧！”卞永祥一邊呼喚馮鈺慧一邊和路志遠把她扶到椅子上。
    路志遠倒了一杯開水端到馮鈺慧面前：“伯母，你別著急、別急。”
    過了一陣，馮鈺慧緩過勁兒來，她流著淚拉著路志遠的手問：“告訴我，寧兒她出啥事啦？”
    “是啊，志遠你就直說吧，我和你伯母都是經(jīng)歷過很多磨難的人，心里能承受得住。”
    “伯父伯母，我很認真地請你們同意我的請求：我要娶卞寧！我向你們保證——今生今世，我會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保護她、照顧她，給她幸福。”
    “你還沒有說，寧兒她到底是咋啦？”馮鈺慧仍急追問路志遠。
    “鈺慧，不要再難為志遠了，他不愿直說實情，可能是怕我們心里難過。志遠哪，你是個好孩子，伯父信得過你！只要你覺得對自己的決定不后悔的話，那我們就把女兒交給你。不過，我想，你在去菇蔦屯的時候請?zhí)崆昂臀覀冋f一聲，我們和你一起去。”
    “好的。我這次回北濱市除了來看望二老外，還要去北濱師范學院把商調到玉通縣文教局工作的手續(xù)辦了，等把一些需要處理的事處理完了我就回菇蔦屯，估計還得等幾天。”
    “志遠啊，你為寧兒做出這么大的犧牲，我們這心里多少都有些過意不去，也不知道我們能做些什么。”
    “伯父、伯母信得過我，我則無怨無悔。”
    送走了路志遠，卞永祥和馮鈺慧回到家中。
    卞永祥：“鈺慧呀，看來這回我得破天荒的向廠里請兩天假啦，說什么也要跟著志遠去一趟菇蔦屯。”
    馮鈺慧抹著眼淚說：“必須得去！不是我說你，這么多年你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從來也沒關心過寧兒、關心過這個家。唉，直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我的寧兒究竟是咋樣的啦。”
    卞永祥：“咱要相信志遠，他沒明說也許有什么原因，我們去了菇蔦屯不就知道了嗎。唉，對咱閨女，我這心里一直都有內疚啊，這你是知道的。我想，去菇蔦屯看閨女時找個時機跟倆孩子商量一下看是不是就把婚事給辦了，也算是我們對志遠的感謝之情吧。”
    馮鈺慧的臉上終于有了很久都沒有過的笑容，她說：“這才是一個做父親的人說的話，也說到我心里了。寧兒要嫁人了，我這個當媽媽的還得抓緊去為她置辦點嫁妝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