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財年總結會之后，羅茜為香水研發部制定出了一套新穎且富有挑戰的計劃。
    隨著計劃的持續推進，研發部的每一個員工都開始了加班加點的生活。
    每天晚上十點鐘以后，其他部門的同事都已經回家享受生活，唯獨研發部的骨干們仍然蟄伏在stellar辦公大樓里，埋頭奮戰。
    十二月的第一周，沈陌每天都要在公司忙到深夜十一點多。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她因此找到了更多的機會與邵揚單獨相處。
    時光倏忽而過，轉眼又是萬眾期待的星期五。
    晚上九點半左右，沈陌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頸，有些疲倦地問邵揚：“師父，今天可不可以早點下班？”
    “你要不要再堅持一小會兒？”他看著她的倦容，語聲溫柔地說，“等我把手里這份資料整理好，我送你回去。”
    沈陌笑著說：“好啊，那師父你努力奮斗，我先上網查查這周末去哪兒放松一下。”
    他點點頭，又專心忙于工作，沒再與她閑談。
    沈陌關掉辦公電腦，舉著手機刷團購券。給溫泉團購付款時，她腦子一抽，下意識地就把數量選成了“2”。
    怎么是兩張？難不成……
    沈陌有些心虛地偷瞄了邵揚一眼，恰在這時，他也忙完了手中的事情，一邊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一邊對她說道：“我這邊已經搞定了，走吧。”
    “哦，好。”沈陌應了一聲，慌里慌張地把手機扔到了單肩背包里，仿佛只要動作稍慢一秒，就會被他看透了她努力隱藏的小心思。
    邵揚沒覺察到她的窘迫，率先往電梯間走去。
    十分鐘后，邵揚的商務車從地庫里駛出，刷卡通過公司正門的關卡，便轉彎往沈陌居住的小區行去。
    也不知是不是車里暖風開得太足，沒多一會兒沈陌就覺得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指了指副駕這邊的車窗，探尋地問道：“師父，我能不能把窗戶打開一個小小的縫兒啊？”
    邵揚不解地反問：“車里很悶么？怎么我開著車都沒覺得熱。”
    沈陌訕訕地摸摸鼻梁，說道：“說不定只是我自己比較熱血沸騰。”
    他狐疑地瞧了一眼“熱血沸騰”的她，伸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一個向下箭頭，給她開個了細細窄窄的窗戶縫兒。
    涼風從縫隙灌進車里，沈陌霎時間清醒了不少。
    邵揚略帶寵溺地看著她隨風而動的長發，體貼地說：“沈陌，你往我這邊挪一挪，別正對著風吹，當心回去了頭疼。要是冷了就告訴我，免得凍感冒。”
    她聽話地往他身邊蹭了蹭，笑得一臉甜蜜。
    “還是師父對我好。”這句曾經十分熟悉的話語，就這么順口而出。
    他一怔，而后彎起唇角，對她笑起來。
    冬天的夜晚并不總是寒冷的，比如說，每當沈陌看到邵揚對她露出溫暖的笑容，她就會瞬間覺得--北京城的冬夜，真可謂天光明媚，溫潤宜人！
    心念流轉間，沈陌一時沒控制住心底的沖動，看著邵揚的側臉，問道：“那個，我剛才等你的時候團購了兩張溫泉票，要不要一起去？”
    邵揚目視前方，半晌沒回應，也不知聽沒聽到。
    沈陌自己也覺得這樣的邀請有點尷尬，索性裝作什么都沒說，訥訥道：“開了窗子風聲太大，講話都聽不清楚了……”
    卻沒想到，就在她自己給自己打圓場的同時，邵揚卻作出了回應：“你要是沒有約其他朋友一起，我就勉為其難跟你去吧。”
    兩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一時之間，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繼續討論哪個版本。
    沈陌扶額，不曉得說些什么才好。
    反倒是邵揚落落大方地笑起來，朗聲說道：“其實風聲沒有那么大，我聽到了。我只是稍微考慮了一下。”
    “是這樣啊……”她低聲感慨，隨即再次和他確認，“所以這個周末我們一起去，對吧？”
    “嗯，你預約的是周六還是周日？”
    “周日，因為要提前24小時預約，現在已經約不到明天的溫泉池了。”
    “我整個周末都沒有別的安排，周日也沒問題。”他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彎，又問，“大概什么時間出發？”
    沈陌思路清晰地給他簡單介紹著情況：“盡量早一點吧，我剛才查了一下地圖，度假村在城南郊區，路程還是有點遠的。我們如果開車過去，可以走高速路，大概需要兩三個小時。”
    她頓了頓，又提議道：“要不然上午九點左右從這邊出發？這樣可以趕在午飯之前到度假村。”
    “出了公司大門，你就不是我徒弟了，而是我們的度假大總管，全程都聽你的安排。”他轉頭看她一眼，故意打趣道，“不過以你的嗜睡程度，你確定九點出發你能起得來？”
    沈陌信誓旦旦地保證：“我能！偶爾我也有勤奮的時候！”
    他被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逗得笑了出來，本想再揶揄她幾句，卻難得管住了自己的毒舌，只淡笑著說了一句：“那就好。”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沈陌的小區門口。
    時間已有些晚了，所以沈陌沒讓邵揚送她到樓下。
    她身形靈巧地開門下車，關上車門之前還不忘了叮囑他：“師父，回去路上開車小心點兒，別跟人飆車。”
    “好。”邵揚點點頭，看著她往小區里走了幾步，又將她叫了回來。
    “怎么了？”
    “你記得晚一會兒把度假村地址發到我手機上，后天早上我先來接你，然后開車導航過去。”
    “……”沈陌愣了三秒，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意，“師父，你剛才在路上，好像就跟我說過這個事兒了。”
    “……”邵揚聞言也愣了三秒，尷尬得簡直想抽自己兩巴掌，表面上卻佯作淡定，“哦，那就先這樣吧，后天見。”
    沈陌沖他揮揮手，轉身往單元門走去。
    她的臉上一直掛著甜甜的笑容，心里的幸福像是會自動自發地溢出來，怎么收都收不住。
    這樣的夜晚，整個世界仿佛都成為他的陪襯。
    她只看得到他，眼里心里都是。
    星期六在期待與折騰中度過。
    如果說期待是人之常情，那么折騰，就純屬沈陌自己虐自己了。
    為了選一套最順眼的冬裝，她幾乎把衣柜翻了個底朝天。
    鵝黃？太扎眼；
    草綠？和季節不搭；
    嫣紅？土氣；
    純黑？缺少活力……
    沈陌頭一次覺得滿滿一衣櫥的冬裝，竟然沒有一件看著讓人眼前一亮的。
    每每拿起一件看兩眼，覺得不滿意，就順手丟到一旁。結果等她回過神來，身后已經一團糟，簡直像是被人打劫過一樣。
    她的出租房本來地方就不是很大，此刻堆滿了惱人的衣服，更令沈陌覺得堵心不已。
    恨恨咬牙，她當機立斷，把衣服統統塞回到柜子里，然后拎著手包出門逛街去也。
    工作這幾年，她也有好幾次想過給自己買些高檔的衣服，一方面算是犒勞自己辛苦勞作，一方面也是想要改變自己悠悠閑閑的學生形象。然而，她真心看上的那些很有女人味的衣服，似乎都價格不菲。總聽人說“一分價錢一分貨”，沈陌每次小心翼翼地摸著商場里高檔成衣的面料，心里都會糾結到底要不要花大價錢，買上等貨。
    賺錢難于上青天，她以前一直都沒舍得大買特買，唯獨今天不同。
    臨近傍晚，沈陌從商場里出來，手里提著好幾個精致的紙袋子，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番大拼殺。
    錢包雖然癟了，然而想到明天約會可以穿得像模像樣，她仍覺得心情好得想要飛起來。
    次日清早，向來貪睡的沈陌不到七點鐘就從夢中醒轉。
    她租的房子是朝北的，到了冬天，即便有暖氣也還是有些透骨的涼意。
    在這種環境下，沈陌嚴格遵守這樣一個規則——能不出被窩，就不出被窩……
    她縮在溫暖的被子里，仰面躺著，一邊對著天花板瞪眼睛，一邊細細回憶進來邵揚的點滴溫柔。
    想到他的笑容，想到他不經意間的寵溺和溫存，想到他答應陪她去泡溫泉，想到接下來他們將會有一整天的時間獨處，沈陌就覺得雪白的天花板都變得比平時純潔可人了好幾倍。
    等到八點的鬧鐘響起，沈陌這才晃晃悠悠爬起來洗漱。
    很快，時針指向八點四十五分的位置，她已將自己打扮完畢。
    淺灰色打底毛衫，與水藍色冬裝外套搭配在一起，很有些小女人的溫柔味道；樣式簡單的純黑色打底褲配上高筒皮靴，簡約又不失格調；溫暖細膩的撞色圍巾，不經意間為原本并不出彩的服飾搭配出一抹新鮮的亮色。
    沈陌靜靜打量著穿衣鏡子里的自己，覺得還算是滿意。
    九點鐘不到，邵揚的電話就準時打了過來。
    “睡醒了么？”
    沈陌要很努力才能掩住那太過明顯的雀躍：“已經收拾好了。”而且已經迫不及待了。
    “那就下來吧，我在你樓下。”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笑意，似乎對她所表現出的積極十分滿意。
    掛了電話，沈陌又檢查了一下存在手機里的電子團購券，確認沒什么問題后，將手機錢包和鑰匙統統扔進單肩包里，下樓赴約去也。
    走出單元門，看到邵揚的一瞬間，沈陌的腳步驀地就緩下來了。
    邵揚穿著一身休閑裝，剪裁精良的毛呢風衣將他本就高挑的身材襯托的愈加挺拔有致，淺咖色寬格子圍巾稍稍遮住他的下巴，更顯得臉龐俊俏迷人。
    沈陌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確實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很沒出息地看呆了……
    邵揚見她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停住不走了，不由得有些好些地催促道：“發什么呆？還不快過來。”
    “啊？哦……”沈陌恍然回過神來，趕忙小跑幾步到他身邊。
    “沒有門禁卡，我的車開不進你們小區，我就停在小區門外了。”
    她微微仰頭望著他的側顏，只輕聲應道：“哦。”
    邵揚聽她語氣不對，轉頭與她對視，淺淺地皺著眉頭問道：“你這是什么反應，蔫蔫的，是還沒睡飽么？”
    沈陌搖搖頭，視線依舊落在他泛紅的鼻尖和耳朵上。
    “師父，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她的聲音低低的，仔細聽，可以覺察到藏得很深的心疼。
    邵揚沒有放過她的小動作，看到她輕輕咬嘴唇，看到她的緊張和疼惜。
    他莞爾道：“是啊，等這一天等了好幾年了。”
    這一句話里，包含了多少的深意，想必只有他自己懂得。
    沈陌有些動容地念他的名字：“邵揚……”
    這是她第一次跳過“師父”二字而直接叫他的名字，仿佛在用這樣細微的方式，開啟屬于他和她的嶄新紀元。
    他勉強壓抑著心頭的狂喜，故作從容地說：“好了，這外面天寒地凍的，就別磨磨蹭蹭了，有什么話等回到車里暖和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