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曾經天真的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那樣簡簡單單地愛下去。
    很多時候，她心中也會有很多迷茫和疑惑，關于他，以及他和她的愛情。
    比如說，邵揚最初對愛情的抗拒，到底是為什么？又比如，她知道是邵揚擺平了rk集團那場官司，可是，他不過是stellar的調香師，又哪里來的那么大本事，在三天之內就搞定了rk那樣的大公司？再比如，他從來沒有提起過他的父母……
    若是仔細想想，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事，關乎到他們的未來。可是，憑著初戀所特與的那股天真勁兒，沈陌卻始終沒有過多探究。
    她總奢望著會有那么一天，邵揚能主動告訴她問題的答案。
    可是很多時候，事實總不如人意。
    事情的苗頭越來越不對勁兒，而沈陌真正引起重視，是在寒冬料峭的十一月末。
    那時候，“溫柔”已經上市半年的時間，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里，素來靈感不斷的邵揚竟然連一款像樣的香水都沒有推出。
    沈陌看他每天也在沒日沒夜地忙碌著，卻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他們雖然是愛人，但有些工作上的事兒，到底不是她應該插手的。沈陌是個有分寸的女人，可當她覺察到問題時，恨不能自己從來沒有過分寸。
    由于邵揚在設計方面產生了大半年的空缺，stellar的年度明星香水評選就多了一些機會給其他員工。
    沈陌的“溫柔”因其創意、意義，以及遙遙領先的銷量，在幾番角逐中連連勝出，最終被評為年度三款明星香水之一。
    這樣的榮耀，早在四年前剛入行時，她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奢望成現實，她迫不及待想要和邵揚分享心中喜悅，可他卻憑空失蹤了！
    沒錯，他真的是不打一聲招呼就失蹤了。
    本來評優之前的那個星期，邵揚還會在每天上午在辦公區露個面，可到了十二月下旬，stellar全員都熱情洋溢地開始籌備年度慶功party的時候，他卻再也沒在公司出現過。
    不上班可以有很多原因——病假，事假，年假……
    可是，既不上班，也不和女朋友聯系，這就沒辦法解釋了。
    她已經連續三天沒有見到邵揚了，電話撥了無數個，全都是無人接聽，就連他常年在線的微信也聯絡不上了。
    短短72小時，沈陌想過無數種可能，越想就越糟糕。
    如果只是和她分手，就算不想當面說清楚，也不至于連工作都一并扔了。更何況，最近他們連吵架都沒有吵過，因為他實在是忙得沒時間吵架。
    但如果是有其他事情，為什么接連幾天都不知會她一聲？他明明知道，她會很擔心他啊……
    這樣難解的日子又持續了幾天，沈陌實在急得不行，幾乎處于崩潰的邊緣。不管是在辦公室里還是在公司走廊里，甚至在前臺，她只要碰見有可能認識邵揚的人就會問上一問。
    可是仍然沒有結果，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沒留下一星半點的行蹤。
    到了最后，沈陌的腦海里徘徊的只剩下最差最差的一種可能——邵揚出事了。
    這種可能性，她甚至連想想都會覺得受不了。于是，她開始對他的行蹤不聞不問，并不是不再關心，而是很怕聽到任何令她難以承受的消息。
    這段日子以來，她雖然佯作不在意，可心里仍然是記掛著邵揚的。連續幾個夜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以至于原本水靈靈的臉上明顯有了憔悴的痕跡。
    元旦前一天晚上，stellar全員到城東的富家酒樓參加新年酒會。全世界仿佛都沉浸在喜樂的氛圍中，唯獨沈陌連擠出一絲笑容都覺得吃力。
    她去羅茜的辦公室，開門見山地向她請假：“羅總，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今天晚上的party我就不參加了，來跟你請個假。”
    羅茜正忙著手里的工作，一時半會兒沒抬眼看沈陌，只把她晾在門口。
    若在往常，沈陌可能還會迎著笑臉再說些什么，可現在，她實在是心力交瘁。
    既然羅茜忙著不說話，沈陌就默認自己的請假申請得到了批準。
    “沒其他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她留下這么一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羅茜才慢悠悠地對著沈陌的背影說：“雖然我沒什么興趣參合你們兩個的事兒，但是作為你的上級，有些能給的建議我還是要給的。”
    沈陌驀地頓住腳步，回頭看向羅茜，“羅總，您知道邵揚的消息，是不是？”
    她雖然說的是問句，心里卻是百分之百肯定的。
    羅茜嘆息一聲，一臉同情地望著沈陌。
    沈陌耐不住性子，往羅茜那邊走了幾步，急急地說：“拜托您告訴我吧！”
    羅茜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招惹不起，你還是應該睜大眼睛看看清楚的。”她似乎是在以前輩的身份勸誡后輩，可仔細聽這話，又有點兒自我諷刺的意思。
    沈陌只覺得越來越糊涂了，不解地繼續追問道：“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您是說邵揚……”是她招惹不起的人？
    羅茜搖搖頭，又嘆息了一聲，這嘆息里包含了太明顯的無奈，連沈陌都聽得出來。仿佛一時之間，除了就此認命以外，羅茜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沈陌的問題，只說：“晚上的party你也一起去吧，我開車帶你。到時候你就能找到答案了。”言罷，她擺擺手，沉默地下了逐客令。
    “不麻煩您了，我會去的。”沈陌說完就離開了總監辦公室。
    等在未來的，究竟是什么？
    沈陌其實有些害怕知道，可她還是寧愿勇敢一點，清楚地看一眼前方的路，以及路的遠處是否還有邵揚與她一起。
    據說stellar今年整體業績比往年又有提升，所以管理層破例揮金如土，包下了富家酒樓最豪華的宴會大廳。
    但也有人說，今年的新年慶功party之所以比以往都大手筆，其中另有不可言說的原因。
    沈陌想，也許是和邵揚有關。
    自從和羅茜談完話，沈陌就漸漸想通了一些事情。真相已然呼之欲出，她只是仍不敢確定，或者說，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
    沈陌下班之后直接從stellar打車到了酒店，酒會是晚上八點鐘開始，她提早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宴會廳，那時候還沒幾個人到場。
    沈陌尋了個正對著會場入口的位置坐了下來。擺在她面前的是進口的果汁，可她卻連擰開瓶蓋的心思都沒有，就這么一瞬不瞬地盯著入口處，仔仔細細地瞧著每一個前來參會的人，只盼著下一秒就能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
    可惜，直到主持人上臺宣布年度慶功酒會正式開始，沈陌也沒有看到邵揚的身影，甚至連一個像他的背影都沒有瞧見。
    如此一來，再怎么奢華的酒會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場煎熬。
    酒會進行過半時，作為明星香水的設計人之一，沈陌被主持人請到了臺上。
    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公司高管親自為她和其他幾位設計師頒發了獎杯和獎金支票，而后，其他人都回到了席間，只有她作為資歷最淺、看號稱最有潛力的新人設計師，被留在臺上發表獲獎感言。
    沈陌靜靜地看著宴會廳里成百上千的stellar員工，其中不乏與她共事幾年的同事，可這一刻，她心中說不出有多孤單。
    感言？她默默自嘲——她現在唯一的感言就是想問一句在場各位，誰知道邵揚跑哪去了。
    即便心里千百個不愿意，沈陌還是規規矩矩地說了些感謝之辭，而后面帶微笑地走下了講臺。
    回到座位上的一瞬間，她像是再也沒力氣強裝笑顏一般，沉默地垂下了嘴角。同在一桌的同事對她說“恭喜”，她也只是點頭應著。
    就在這時，主持人忽然朗聲宣布：“接下來的一刻，對于stellar，對于在場的每個人，甚至對于整個世界的香水行業都將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沈陌忽然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速，她知道，羅茜所說的答案，指的就是這一刻。
    “下面請看大屏幕——”主持人說完這句話，便自覺退讓到一邊。
    整個宴會廳燈光轉暗，熒屏亮起，一則英文新聞逐漸淡入，一位白胡子新聞播報員用標準的倫敦腔向全世界宣布：“從新年元旦開始，stellar集團即將易主。令整個香水界為之轟動的是，stellar新人繼承人竟是其首席調香師，赫赫有名的‘香水天才’邵揚！”
    緊接著，鏡頭切換，邵揚姿態優雅地坐在各國記者面前，客氣而不失誠意地回答著媒體提出的一系列問題。
    不論是他頗為迷人的英音，還是舉手投足間的細節，都流露著掩藏不住的貴族氣質。
    再接下來，畫面忽然變得充滿設計感，與之互相呼應的，是邵揚在stellar任職調香師這些年，極具創意與誠意的香水設計作品。在場所有人都靜默了，也不知是在傳遞一種景仰，或者是別的什么感情。
    沈陌怔怔地望著屏幕上的男人，只覺得一切都很虛幻，令她捉摸不透。
    那樣優秀的男人，其實她早就應該猜到他并非池中之物，只是他從未親口說過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至今仍然不敢相信。
    沈陌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又緊，她甚至擔心如果關于邵揚的短片再長一點，她就要把玻璃杯捏碎了。
    在她的心理防線行將坍塌的一刻，短片結束了，碩大的led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
    曾經，他是stellar的靈魂；如今，他是stellar的靈魂與心臟。
    屏幕逐漸黯淡，燈光復又亮起，全場靜默三秒之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雷鳴掌聲。
    這是怎樣一種不言而喻的領導力與凝聚力？那個耀目的男人甚至不需要出現在酒會現場，就足以令所有員工臣服。
    他就像是香水帝國里最才華橫溢的國王，恣意領導著那些為他而折服的臣民們。
    明明是那樣激動人心的掌聲，可是為什么，聽在沈陌耳朵里卻有種說不清的刺耳，就像是連綿不絕的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她心上。
    這是她第一次那樣心甘情愿地仰視他，卻也是第一次被這種早該習以為常的“仰視”刺傷。
    在天差地別的距離面前，如何才能不被傷得體無完膚？
    這個問題，沈陌在心中問了自己千千萬萬遍，卻從來沒有得到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