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眾人別過后，想起先前聽到汪應奎有意向崔瑈提及吳王世子，趙嶠邊走邊玩笑道：“看來吳世子約了我不算完，還想著疏通與綺月的關系，方能真正放心。”
崔瑈聞言心奇，沒想到隔了這般距離，他們竟也能聽到二人談話，只好解釋：“剛才乃是與汪知縣約了一聚，吳世子之事還未應下。”
琢磨著片刻前趙煜對吳王府之事不曾表態，她怕無端引起麻煩，斟酌問：“若眼下不宜與旸縣的人接觸，聚請之事亦可擱淺，往后再向汪知縣賠禮……”
趙嶠對崔瑈反應并不意外，若是他，也會如此請示阿兄，而一旁的吳崧心底卻有些感觸。他看人自有一套，初見就知崔瑈絕無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柔順，只不過對上趙齊光，再如何驕傲的女子也得臣服其下。
留意到崔瑈視線，趙煜看她一眼，笑了下：“不礙事，汪應奎那邊請去寧遠茶樓即可，讓何暄去辦。”
男人語氣自然而然流露了幾許撫慰，崔瑈頓時安下心來。還好，沒給他添亂就行。
趙嶠與吳崧二人極快地對視一眼，心道果真人不同，待遇就是不一樣，若是旁人，哪兒會得趙煜如此對待？
留意到阿兄話里僅有汪應奎，趙嶠忽記起從晉臣處得知的某件事，不動聲色地試探：“今夜吳世子恰好約我寧遠相聚，綺月不若跟我一起？順帶也把汪應奎請來，省得你再約。”
他邊說邊刻意不去看阿兄表情，一旁崔瑈卻絲毫不覺，心想這提議倒可行，反正對方所求之事無二。
“看來綺月對吳世子印象不錯。”吳崧心思一動，微笑著朝崔瑈道，“曾聽聞吳王府甚重禮教，如此想來所言非虛。”此話存了探查趙煜對吳王府態度之心。
瞥見阿兄長眉輕揚，趙嶠到底沒忍住略彎了唇，順著吳崧的話往下說：“也是，能令綺月松口夸贊之人，定有過人之處。”
雖覺趙嶠今日這樣捧她有些奇怪，崔瑈卻只當他故意在趙煜面前裝樣，稍稍思索后回：“我對吳世子了解不多，人言其溫和通達，禮遇士人，風評不錯。”
她話是這樣說，實則對武謙早有判斷，但唯獨對趙煜提過一次，又因吳崧在場，便有心不涉己意。
不過，趙煜還是記起了崔瑈半年前對武謙的評價。
當初那句“性善中和，剛柔相濟，堪當藩王之任”，的確令他印象深刻，更別提她說話時，眼底滿溢欣賞，若有盈盈柔波。按理說，他向來喜愛她面對人事時的誠懇，不拘立場、出身甚至性別。只可惜——
崔瑈正欲問趙嶠約的何時，若不能與趙煜用完膳再去，便打算改日另約汪知縣，偏在這時，趙煜開了口：“跟姑母那邊說了么？”
這話雖問得沒頭沒尾，但旁邊二人都猜到趙煜當是在問趙嶠。
“回阿兄，還未。”趙嶠頓了一頓。
此事乃因李家請趙蘇敏出面，想讓趙煜坐鎮，平息梅因如鬧出的亂子，不過趙煜又將事情派給了趙嶠，而后者不過下午方知多了這任務。
雖咋舌阿兄催得夠緊，趙嶠還是小心接續一句：“明日我定上門好生與姑母解釋，還請阿兄放心。”
趙煜語調隨意，“沒事兒，記住就行，就怕你事情一多，顧不過來。”
吳崧聽得朝崔瑈笑笑，崔瑈明白其意，也彎唇笑了，可心底又有些不是滋味兒。能得趙煜親自培養，多少人求之不得，也只有趙嶠嬌氣得不行。
旁人眼中的兄友弟恭，到了趙嶠這兒，卻是一個激靈上沖，他何嘗受過阿兄這般關心語氣？果然，走至升平巷路口時，趙煜停步，轉身問道：“跟吳世子約的何時？”
他立刻謹聲答：“酉時一刻。”若現在從宮門去寧遠，剛好能于酉時至。
“跟對方說，改至戌時三刻，崔瑈在這之前還有事。”
悄然對上趙煜深黑目光，趙嶠這下才知道自個兒犯了什么蠢，一時不敢做聲，后悔不迭。
崔瑈心想這也太麻煩了，倒沒必要，便說：“我還是改日再約，今夜就不去了。”
趙煜視線輕然落回她臉上，不甚在意：“行，那就改日。”
吳崧一旁看著，心底若有所思。
若不是親眼目睹，他還不敢相信趙煜會如此順著崔瑈，心里琢磨著，真得好好攀上崔瑈這條線才行……直到二人離去，方狀似玩笑道：“綺月年紀不大，卻知禮體貼，也難怪齊光兄有求必應。”
趙嶠聽完神色未變，沒有接話。
吳崧灑然一笑，不再遮掩了：“玉如與綺月同齡，正好可多交流，更別說還有高家那層關系，往后還得請衡如牽線，跟綺月說項說項，讓她也提攜我們玉如一二。”這話里的“玉如”，正是與高玠定親的吳家二小姐。
一聽“高家那層關系”，趙嶠神色變得微妙起來，該說不說，你幸好沒當阿兄的面提這事兒，不然，可就有得玩兒了。他興致缺缺地打著太極：“行，有空我替你說說。”
另一邊，甫入景園，崔瑈不覺朝趙煜靠近，并行時衣裳相觸，無言親密自然而然流淌于二人之間，園中婢女見狀，皆低了頭迅速退下。
“冷不冷？外邊待了這么久。”趙煜目視前方小徑，唇角掠過極輕笑意。
崔瑈搖了搖頭，有意不去看他。好像每次親密過后，她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對這人，畢竟那時的他與平常大不一樣……強勢，尤具侵略性。
“往后若再遇不欲做之事，直接回絕。”
趙煜慢條斯理開了口，語調雖和緩，然話中之意卻分外果決。
反應半晌，她才意識到應在說先前赴約那事，于是乖乖回“好”，剛一說完又補充道：“我倒不是不好意思回絕趙嶠……”她并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萬不敢拒絕別人。
“是么，”趙煜側首看她一眼，不經意問：“那是很愿意赴約了？”
不知為何，崔瑈心里極快地閃過一絲異樣，然而還沒來得及抓住，已順著他的問話坦誠起內心想法來：“有趙嶠在，自然不用擔心旁人知曉此次碰面。照目前情勢來看，胡清玄言封建論不當出自吳王府的授意，或為人所陷。旸縣相處一月，吳王給人印象保守求穩，非激進之人，吳世子此次專程來京，或有隱秘托出以自保，我們倒不妨一聽。”
“怎么確定王府之人不是故意混淆視聽？”
崔瑈啞然，他這是暗示吳王與益王有所勾結嗎？但這對吳王府而言，風險也太高了些，關鍵是實力不怎么夠……
“吳王于江左，一受掣肘，二得民望，維持現狀不出亂子，方為其要事。”
崔瑈邊回邊思量。按說在趙家地盤上，有膽量生出異心倒夠難的，若真有稱帝野心，旁人也只認定趙家才是幕后推手。
“再有，吳王性崇禮學，詩書育子，世子性善不爭，風雅溫文，可見其平日訓誡之功。”
趙煜聽完，語氣尋常：“看來，你對武謙印象是不錯。”
崔瑈彎唇道：“確實，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吧？但話說回來，旸縣一月，乃因齊光大人學生這一身份，我才得吳世子處處禮遇。”
趙煜笑了笑沒說話。
冬日傍晚，園中小徑上，唯余風聲陣陣。
崔瑈抬頭看他，身旁男人側臉輪廓英俊分明，神色自若依舊，似乎與往常別無二致。然而不知為何，她感覺此刻的他，心緒應算不上清明。
垂眸斂目，思忖一遍方才發生的事，崔瑈忽然有些不確定。
難道，問題竟出在她的那句“確實”上嗎？快速代入了一下他對其他女子過于篤定的欣賞，她立刻蹙緊了眉。
若有所悟間，崔瑈莫名感覺有些想笑。
“齊光大人……”伸手握住男人右手臂，她半邊身子都貼了上去。
一聽到這道嬌滴滴的聲音，趙煜唇角頓彎，淡淡看了她一眼，似在問她“有事”？
見他如此反應，崔瑈心底更確定了些。其實外人在場時，她總能從旁人的局促中感受到來自他的威壓，不過私下相處，那份外顯的高高在上不但沒有叫她退卻，反而更添興味。
“齊光大人，我好想你，都想了一整天了。”
少女語氣嬌軟，小臉微抬，一雙杏眼定定凝著他，柔波含情。
趙煜停步，視線落在她臉上，直到見她雙頰一點點飛起紅云，這才慢悠悠道：“是么，怎么想的？”
也許是此話調情意味濃盛，對視片刻后崔瑈不知想到什么，臉上閃過羞澀，率先移開眼不再看他。
見這姑娘被嚇得松了手，趙煜笑笑，不再管她，轉身跨進內堂，徑自落坐于堂左側的梨花木鏤空靠背椅。
崔瑈進屋，關上門，回身后正與他目光對上。
趙煜身材頎長挺拔，坐下后雙手自然搭在扶手上，修長雙腿交疊著，就這般意態閑適地看著她。
崔瑈抬手，在男人目光中解開大氅，朝他走了過去。
直到馥郁香軟的身子主動落于懷中，趙煜伸手緊扣住女孩兒的腰，不覺往身前壓。
“知道我是怎么想你的嗎？”
崔瑈湊近，一點點吻他，從嘴唇，下巴，到脖子，最后含住他滾動喉結，聲音輕如夢囈，“就是這樣想的，今天在想，昨天在想，以前的每一天，好像都在想你。”
趙煜微仰頭，聲音變得喑啞：“夜里睡前也想么？”
聽出話里暗示，崔瑈呼吸已開始亂了，眼角眉梢都染了粉意。片刻后，紅唇輕啟，聲音異常嬌柔，竟帶了些輕顫：“嗯……想的。”
趙煜誘她繼續往下說：“怎么想呢？”
“想著你抱我，吻我，壓著我……”見趙煜喉結滾動一下，她聲音更輕了幾分，“我會叫你名字，趙煜，趙煜，趙煜……”湊身靠近，雙臂搭在他肩膀上，若即若離地吻他側頸。
“也這般夾著腿想我么？”
男人修韌的手分開了她并攏的膝蓋，逡巡向上，掌心停留在大腿內側，指尖只原地游移著，克制有禮——
崔瑈輕喘一下，似覺一陣酥麻從頭竄至腳尖，手不由得緊握他手臂，已說不出任何話來。
趙煜嘴角略彎，目光深深盯著她唇瓣，傾身，蜻蜓點水地含吮著，語聲愈發模糊。
“……對……做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