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晉楠和穆青桐原本是面對面坐著吃東西。
    穆青桐的眼睛突然一澀，也不知道是不是進東西了，有些刺痛，眨眼間眼淚都出來了。
    呂晉楠立即靠過去給她查看眼睛。
    可是看了半天，除了眼角發紅，也沒能看出什么問題來。
    這里的環境很干凈，應該也不會有什么東西飛進去。
    呂晉楠提議一會兒吃完飯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一點小問題。以前也試過，等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穆青桐眨了眨眼睛，拿紙巾把眼淚擦掉，但眼睛反而更紅了更難受了。
    呂晉楠擰著眉心，“待會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穆青桐看著對方關切的眉眼，突然有些恍神。
    呂晉楠真是個很好很好的男人。
    可惜他不喜歡她。
    穆青桐苦笑一聲垂下眼睫，“真的不用，我都習慣了。”
    “這種事情怎么能習慣？”呂晉楠說什么也不同意，“眼睛是多重要的部位？出一點問題都要及時去檢查。你還說以前已經發生過這種情況，那更不能輕視！”
    雖然他不喜歡她，可是他真的好關心她，能看得出來是真心實意對她好的那種關心。
    穆青桐壓下怦怦直跳的心臟，沒再反對，“嗯，那這次我聽你的吧。”
    看完整個過程，陸聿則不由輕“嘖”一聲。
    穆青桐的性子有多冷淡？活脫脫就是一個女版的霸道總裁。
    陸聿則見識過很多次，也看過她怎么冷著一張訓斥公司的高層。
    那個高層是公司的策劃總監，頭發禿了一半，年齡上都可以當她爸爸有余了，卻被她訓得不停彎腰低頭道歉，保證下次不再犯錯。
    這么可怕的女人，居然會有這么柔軟的一面？而且還說得出“我聽你的”這樣的話。
    想到這，他不由同情地看一眼楚靈秀。
    論長相背景能力，怎么看都是穆青桐跟呂晉楠更配。
    而且穆青桐對呂晉楠的迷戀，并不難看出來。
    呂晉楠那種成熟穩定又理智的男人，會選誰，基本都不用猜了。
    楚靈秀當然知道呂晉楠是個溫柔到骨子里的人。
    但她是在這一刻才完全看清一個事實：呂晉楠身邊有太多優秀的女人，而她這樣一個遭糕家庭的女兒，除了努力，什么都沒有。
    她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幸虧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呂晉楠，沒敢再去糾纏過他了。
    陸聿則輕聲問：“要過去打聲招呼嗎？”
    楚靈秀低著頭道：“不要了，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我有點餓。”
    只怕不是餓了，而是快要忍不住哭了吧？
    陸聿則沒有揭穿她，聲線變得比以往都要低柔，“走吧。”
    他們不再去找靠窗的位置，而是找了個角落坐下，離呂晉楠他們那一桌挺遠的。
    大堂飯廳很大，只要呂晉楠不是特意尋找，絕對不會發現楚靈秀。
    但也許是楚靈秀看向他那邊的次數太頻繁，最終他還是側過身體，扭頭朝這邊看過來。
    遠遠的，雖然沒看清模樣，但呂晉楠還是一眼認出那是楚靈秀和陸聿則。
    不是說沒空嗎？
    跟她老板出來吃飯，倒是挺有時間。
    “怎么了？”
    穆青桐的聲音把呂晉楠的思緒拉了回來，“你的臉色有點不好看，要不我們回去了？”
    呂晉楠淡聲道：“沒什么，看到一個朋友。”
    穆青桐回頭看一眼，有些驚訝，“是靈秀那丫頭？不是說沒空出來吃飯嗎？”
    呂晉楠的臉色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但以穆青桐對他多年的了解，他沒什么表情的時候，反而是最生氣的時間。
    她體貼地提議，“既然碰到了，不如我們過去打聲招呼？也許還可以一起拼桌吃飯。”
    “不必。”呂晉楠道：“也許這些小年輕并不想跟我們坐一桌。”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自嘲。
    穆青桐不知想到什么，低嘆一口氣，“真羨慕他們，二十來歲的年紀，多鮮活。”
    她像楚靈秀這個年紀時在做什么？
    已經坐在寬大肅靜的會議室里，手底下幾十個高管，要戰戰兢兢地站著聽她訓話。她那時才剛滿二十歲，臉蛋還嫩著，卻要擺出一般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氣派，讓底下的人畏懼她。
    是的，是畏懼。
    她太年輕了，又是個女人，沒拿出成績來之前，不管說什么做什么都難以服眾。
    只能用下下策，不能讓他服，那就讓他們握。
    但時間一長，這種冷漠的性子慢慢就刻進了骨子里，想改都難。
    穆青桐這一聲低嘆，是嘆自己這無奈又沉重的小半生。
    但呂晉楠不知想起什么，臉色以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但他什么都沒有說，沉默地拿過穆青桐面前的碟子，熟練地替她把牛肉切好，推回她面前。
    “吃吧。”
    穆青桐瞬間回神，開玩笑一般道：“leo，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是一個很體貼的男人？”
    呂晉楠的手一頓，沒什么情緒地應了一聲，“聽過。”
    楚靈秀曾用過很多詞來夸他，說他心善，說他英俊，說他沉穩，他說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說得倒是好聽，現在卻不肯跟他一起吃頓飯了，
    能見到呂晉楠如此情緒外露的樣子很難得，穆青桐驚訝地抬頭看向他。
    不過，呂晉楠一副閉嘴不想談的表情，她又很識相地沒有多問。
    “leo，你在這里等一下，我過去跟靈秀打聲招呼。”
    她的心事，呂晉楠怕是一生都不會知道了。但她仍然希望，呂晉楠可以有個不錯的歸宿。
    楚靈秀是個好女孩。
    穆青桐走過來時，楚靈秀有些緊張，低聲問：“她過來干什么？”
    “應該是來跟我打招呼的吧？”陸聿則跟穆青桐雖然不太熟，但還是盡量安撫，“你不用怕，穆青桐瞧著高冷厲害，但她很講道理。”
    這點楚靈秀是領教過，很快就放松了。
    “靈秀？還真的是你啊？”穆青桐走到他們桌前，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話，“我今天本來想請你吃頓飯，替我那個不懂事的妹妹向你鄭重道歉。”
    楚靈秀還沒有想好怎么回答，就聽到穆青桐繼續道：“可是leo又說你沒時間。”
    “沒想到現在能正巧碰上，不如我們拼個桌，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