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喉嚨微微哽住。
    這是他的女兒。
    本該依賴他，信任他，承/歡膝下。
    如今卻用仇視的目光看他。
    他緩聲道：“明月，你誤會我了，若歆做錯了事，就是她的不對，我會好好教育她。”
    “以后，我不會再讓她傷到你。”
    “你要相信我。”
    我會好好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本來，這是一句很有力量的話，能讓人心生安定。
    可是陸明月聽到他突然喊自己名字，還喊這么親昵，渾身都冒起雞皮疙瘩來。
    但江父都說到這個地步，陸明月也不好繼續趕人。
    “江先生，您請進來吧。”
    陸明月帶著江父走進別墅客廳。
    康伯在了解他的身份后，禮貌地給他倒了茶，語氣卻不太禮貌，“我們這里只有粗茶，江先生可千萬別嫌棄！”
    江父神情頓了一下，很快明白對方為什么是這種態度。
    他不覺得生氣，反而很欣慰。
    幸虧，明月身邊還有疼愛她的長輩，會替她鳴不平。
    這時程叔剛給陸小希洗好了澡，把他抱出來，“明月，小希今天一直鬧，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邊走一邊說話，來到客廳，才發現有客人。
    程叔了解過江父的身份后，表情也跟康伯一樣，同樣不冷不熱，連招呼都不想打。
    陸小希今天確實鬧騰得厲害，一看到母親回來了，立即朝她伸手要抱。
    陸明月抱過來。
    她拍著小家伙的后背，哄了好一會，小家伙才漸漸安靜下來，之后就抓著陸明月衣領上的紐扣玩。
    江父的目光落在陸小希身上。
    小希的五官隨了陸明月的高顏值，可愛又精致。他時不時轉過頭去看江父，隨后張開嘴巴，伊伊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么。
    太可愛了！
    江父越瞧越喜歡。
    他忍不住問：“明月，可以讓我抱抱孩子嗎？”
    “抱歉江先生。”陸明月想也不想就拒絕：“上次我有個朋友抱了孩子，就被尿了一身。您身份尊貴，就不要抱啦。”
    江父以為這是陸明月的借口，也不再堅持。
    他站起來，緩慢地環顧了一圈客廳里的裝飾。
    這里就是朝華后來生活的地方嗎？
    當時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會不會孤單害怕？
    就是在這棟別墅里，明月被她的舅媽虐/待，被她的表姐欺壓，還把滾燙的開水澆到她手臂……
    想到這，江父再也忍不住，只想馬上就說出真相。
    他要早點彌補明月，讓她從這一刻開始，過上公主一般的生活。
    “明月，我有事想單獨和你說。”
    陸明月還沒回應，程叔馬上開口：“江先生有什么事，在這里說就行。我和康伯都是明月的長輩，你有事直接告訴我們也行。”
    護犢子一般的行為，讓江父有些嫉妒。
    這是他的女兒，要護也該由他護著！
    江父耐心道：“這位程叔，你放心，我不會傷害明月。”
    程叔還想再說，陸明月怕他再開口就得罪對方了。
    江家的人，哪怕表面裝得再溫和，底子里也是一頭惡狼！不能隨便得罪。
    “程叔，沒事的，正好我也想聽聽他說什么。”
    陸明月說完就想把孩子給程叔抱。
    可是陸小希今天特別黏陸明月，察覺到母親要把他給別人，立即伸出小短手來，死命扒著她。
    嘴里還不停地發出類似不滿的聲音。
    這依賴的小模樣，誰能頂得住？
    陸明月是頂不住的，她不好意思道：“江先生，你介不介意我抱著孩子聽你說？”
    反正孩子又聽不懂大人說什么。
    江父看孩子對陸明月的依戀程度，實在是不太正常。
    他心里閃過某個可怕的猜測，不由問：“明月，這個孩子是誰的？”
    這么問雖然不合適，但陸明月是他的女兒，他怕女兒會步她母親的老路。
    一著急，就關心則亂。
    然而，都不用陸明月回答，程叔馬上就懟了過來，“江先生，聽說您今天是來道歉的？怎么跟審戶口似的？孩子是誰的好像跟您這種大人物無關吧？”
    怎么會無關！
    江父一看程叔什么事都要管，真是又妒又酸。
    從資料上看，程叔以前只是朝華身邊的一個助理，憑什么像個老父親似的管著明月？
    這是他的女兒！
    可這種話他不能說，只能看向明月，想聽她說句好話。
    結果明月也點頭：“江先生貴人事忙，有正事可以說，但我的家事就不勞您過問了。”
    女兒太冷淡，江父莫名生出幾分委屈來。
    陸明月突然不想再讓江父靠近小希了，親了親他的臉頰，溫聲哄道：“小希乖，先去你程爺爺那里。”
    程叔笑瞇瞇地接過不樂意的小家伙，一邊哄一邊把他往偏廳抱過去。
    這父慈子孝共天倫的場景，刺得江父眼睛都紅了。
    他喉嚨哽得厲害，拳頭緊緊捏住，才沒有讓難過的聲音逸出喉間。
    陸明月和江父走進書房。
    “江先生有什么事，現在可以說了。”
    江父忍了很久，這一刻終于忍不住道：“明月，你不要叫我江先生。”
    這太疏離了。
    他真的受不了！
    陸明月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叫江總？”
    江父心里仿佛被什么擰住，生疼生疼。
    也終于反應過來。
    明月和若歆關系緊張，對江家充滿仇視。如果他今天貿然認回女兒，只怕她不會接受。
    江父試探地問：“明月，聽說你從小就沒有見過父親？”
    陸明月覺得江父越來越奇怪，怎么問這種事？
    她淡淡道：“媽媽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江父心頭重重一松，突然無比感激。
    感激朝華從未在女兒面前說過他的不是。
    陸明月接著又說：“我長大后才知道，他早就死了，不然怎么從來沒有出現過。”
    江父怔住，隨后是更沉重的難過。
    他艱難地說：“也許，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那與我無關。”陸明月提起父親，確實沒什么感覺。
    她八歲之前，只有母親一個人在照顧她。母親去世后，她就開始生活在無盡的地獄里了。
    也許在某一刻，在她被舅媽罰兩天兩夜不準吃飯時，在她被陸佳媛打得半死時……也曾幻想過，高大偉岸的父親突然從天而降，把小小的她護在懷里，把那些欺負她的惡魔統統趕走。
    但是越長大，她就越明白這種幻想不切實際。
    聽到陸明月提起“父親”兩個字，語氣淡漠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江父眼里的悲傷再也控制不住。
    明月對他，真的只是當成陌生人。
    連恨都沒有！
    陸明月注意到江父的目光，心里更加怪異。
    這位江先生，不但問東問西，好像還在同情她？
    真是古里古怪的！
    她心里惦記著鬧騰的小家伙，不由道：“江先生如果沒什么要緊事……”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