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覺得奇怪，“為什么會離不掉？”
    光憑張志洪不工作，家暴，這兩點，就能分分鐘成功申請離婚。
    鄧晴正要解釋，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父親”。
    鄧晴接聽，還開了免提。
    這舉動，就是想讓陸明月和她一起聽。
    手機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一道蒼老嚴厲的聲音：“鄧晴，你是怎么回事？我聽親家母說，你跟志洪鬧了點矛盾，怎么還鬧到警察局去了？”
    鄧晴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他打我。”
    “這個事我也知道，親家母都告訴我了。”鄧父在那邊嘆口氣，“但你也有錯，好端端的怎么會有奇怪的窮親戚找上門來鬧？”
    “我和你的母親，兩邊都沒有這么粗鄙的親戚。”
    陸明月在旁邊一聽，小宇宙又要熊熊燃燒了。
    你才粗鄙，你全家都粗鄙！
    小希他親親的外曾祖母，是個吵架小能手，這叫日天日地吊炸天，不懂欣賞別亂安罪名！
    鄧父還在那邊繼續說：“志洪他身體不好，脾氣難免會收不住，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吧。你去簽一下和解書，趕緊接他回家。”
    鄧晴氣笑了，“爸爸，我的臉頰骨都被打裂了。如果這一次我輕易原諒他，下次他再動手，我怎么辦？”
    上一次她被打到流產，卻輕飄飄原諒他，結果他一次比一次惡劣。
    如果再這么縱容下去，只怕她連命都會沒了。
    鄧父語重心長勸道：“夫妻倆吵吵鬧鬧很正常，親家母都跟我保證過了，她以后會好好管教志洪。你主動去和解，他們只會感激你，以后不會再為難你。”
    鄧晴紅著眼睛，聲音哽咽，“爸爸，我不會和解，我要離婚！”
    “你敢！”鄧父那邊瞬間就暴怒，“女人要從一而終，你選擇嫁給他，就一輩子只能是張家的妻子。”
    “什么叫從一而終？”鄧晴這一次當著朋友的面被打，最后一點尊嚴都沒有了，心里已經脆弱不堪。結果父親還不站她這邊，她實在是接受不了——
    “爸爸，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我離婚你會很沒面子？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現在每天都像活在地獄里。”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放緩語氣，“那你想過沒有，如果當初沒有張志洪，你恐怕會過得更加暗無天日。他當初為了救你，還搭上了一條腿。
    我們做人要有良心，不能讓他白白失去一條腿。”
    “爸爸，這些年來我忍氣吞聲，所有工資都上交給婆婆。下班回家后，還要煮飯，洗衣服，做家務，連他們家的小姑子都要我養著。可是他們還是不滿足，不管我做得再好，他們都能挑出刺來。”鄧晴哭著說：“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如果不離婚，我會死的。”
    “哪有這么嚴重？”鄧父的聲音再一次冷下來，“你的母親，你的奶奶他們年輕時過得比你苦一百倍，不也熬過來了嗎？”
    “說到底，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不肯吃苦，動不動就埋怨生活！”
    鄧晴不再說話，嘴角只剩下冷笑。
    那邊，鄧父聽不到回應，強硬地說：“我把話放在這里了，如果你敢離婚，那就不要再認我這個父親！”
    說完就重重地掛斷電話。
    鄧晴呆呆地看著手機，突然放聲大哭。
    她抱著陸明月，哭得都快斷氣了。
    “明月，你聽到了嗎？如果我敢離婚，我爸爸就不要我。他還會跟家里所有的親戚說，我是一只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讓我眾叛親離。”
    “我就算年薪幾十萬又怎么樣？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她哭得太慘了，陸明月心里也跟著難過。但她不知道鄧晴跟她父親是怎么回事，也不好勸說。
    只能輕輕地拍著她后背，任由她哭個夠。
    “不會的，你還有我們啊。小荷和晏外婆程叔他們都很喜歡你，如果你沒有地方去，就來我家住！我家大，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小明月，你怎么這么好！”
    鄧晴哭了很久，終于平靜下來。她擦著又紅又腫的眼睛，無奈地笑道：“又讓你看笑話了。”
    陸明月搖頭，忍不住問：“晴姐，你跟張志洪是怎么認識的？”
    鄧晴這么優秀的女人，在盛世集團這種大公司能當上總秘書，絕對是能力超凡的。
    那個張志洪，不管是人品相貌還是能力，沒有一樣是能跟鄧晴相匹配的。
    為什么鄧父還不準她離婚？
    陸明月甚至腦洞大開，“難道你的父親，有什么把柄……”
    鄧晴搖頭，阻止她亂猜。
    “我爸爸是大學教授，他為人正直，不會做違法的事情。”
    她告訴陸明月，“我以前，跟張志洪其實是大學同學，他比我小一屆。”
    鄧晴長得漂亮，家世也不錯，很多男生都喜歡她。張志洪也跟她表白過，但鄧晴當時一心考研，當場就明確拒絕了他。
    有一天晚上她放學，被幾個混混堵在小巷子里調/戲，差點被強/暴。是張志洪救了她，但也因此被打斷了一條腿。
    鄧晴的父親就是他們學校的教授，為人正派又死要面子，反復叮囑她好好照顧張志洪。
    一來二去，鄧晴和張志洪就越來越熟了。
    后來，在鄧晴畢業的時候，張志洪布置了一個浪漫的表白現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她求婚。
    張志洪為了救鄧晴瘸了一條腿的事情，幾乎整個學校都知道。當時所有人都在起哄，英雄救美就應該以身相許。
    鄧晴就是在這樣的氛圍里，被迫點頭答應求婚。
    陸明月聽得直皺眉頭。
    不管有沒有見過張志洪，她都覺得不對勁。
    她問：“怎么就那么巧，你被混混圍堵的時候，就被張志洪遇到呢？”
    “是啊，怎么就這么巧呢？”鄧晴面無表情地說：“如果可以重來，我真寧愿當時沒有遇到張志洪。”
    最多她報警，再被流言蜚語纏身，都不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了。
    說到這，鄧晴苦笑了一下，“其實剛結婚的時候，張志洪對我還不錯的，我婆婆也待我好。”
    “直到后來，小姑子離婚帶著孩子回娘家住，吃住費用，全都從我的錢里面出。”
    鄧晴勸小姑子出去找份工作。小姑子想進盛世工作，讓鄧晴幫她進助理部。但她連高中學歷都沒有，鄧晴厚著臉皮去跟人事打招呼，好不容易幫她求來一個文員的職位。
    結果，卻被小姑子記恨，認為鄧晴瞧不起她，沒給她找到好的職位，沒上幾天班就不上了，還天天在家搬弄是非。
    “時間一長，張志洪對我越來越差，也許他也后悔過為救我而斷掉的腿……”
    鄧晴從來沒有跟任何外人說過自己家里的情況，第一次跟陸明月說起，所有的防線都崩塌成泥，哭到崩潰。
    哭到后面累了，就直接睡著了。
    陸明月替她蓋好被子，走出病房。
    外婆和方姨剛好過來了，關切地問：“鄧晴怎么樣？”
    陸明月搖頭：“情況有些復雜。”
    張志洪為救鄧晴瘸腿是真的，鄧晴又被父親威脅，恐怕很難離婚。
    她說著，突然看見晏承之站在不遠處，被西裝褲包裹著的筆直結實的長腿，總能讓人一眼著迷。
    陸明月快步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晏承之，今天謝謝你。”
    要不是他，她這會估計已經躺在icu了。
    晏承之低頭看著她，嗓音低磁又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不必特意道謝，順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