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續續有男人趕來, 一水的身高腿長俊眉修目，進來后熟門熟路地找到認識的女孩兒身邊坐下, 顯然都不是第一次來赴這樣的局了。而在場的女孩中，除了櫻桃之外, 連先前唱《葬花吟》那個通身古典氣質的姑娘都拉了一個小鮮肉坐自己身邊，低聲笑鬧起來。
    周承澤對這樣的場面并不陌生，他來得稍遲，屋內的女孩兒身邊基本上都有人了。略一猶豫，坐在櫻桃身邊的姚盈心就注意到他了，先往外挪出一個空位來，招招手讓他在自己和櫻桃之間坐下。
    “他叫周承澤, 你應該認識吧？”姚盈心沖櫻桃笑, 眼睛還曖昧地眨了眨。
    櫻桃挑了挑眉頭，偏過頭打量身邊俊朗的年輕人，漠然的掃視叫他寒毛都豎起來，臉上下意識便帶上了討小姑娘喜歡的笑——那是他常用的招數, 至今未嘗敗績。
    可櫻桃卻無動于衷, 搖了搖頭，算是回答表妹的話：“眼熟，不認識。”
    姚盈心想了想，覺得也是，當初的《星光之路》十強里，還混在娛樂圈里的幾個還罷，像周承澤這些幾乎已經消失在公眾視野中的, 誰還能記得他們呀？就連自己，都是喜歡上方知寧后去翻他從前的視頻照片，這才在幾張合照里認出周承澤。
    于是她好心地給表姐介紹了一下：“他叫周承澤，當年也參加過《星光之路》的，跟方知寧和盛裴軒他們一樣，都是全國十強。”
    櫻桃的反應相當平淡：“哦。”
    坐在兩人中間的周承澤看似平靜，內心卻因為姚盈心的話刮起颶風。提到當年的十強，說起方知寧、何林都很正常，畢竟他們正當紅，可特意提起盛裴軒……他一個番茄臺的主持人，一向長住上海的，在這個帝都公主圈里，知名度有那么高嗎？
    他是很聰明的人，敏銳地察覺到不對，腦中飛快展開了思考，卻并無頭緒。反而是接下來，姚盈心的一句話點醒了他：“……我記得盛裴軒跟寧寧關系很好嘛，還以為他跟周承澤也不錯呢，怎么你沒聽說過？”
    櫻桃向后靠在軟軟的靠枕上，漫不經心地說：“他關系比較好的就那兩個，其他人都沒什么聯系。名字我是聽過，不過跟人臉對不上罷了。”
    除了小盛哥哥之外，別的男人并不值得她展露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櫻桃也沒想到，她對這種陌生環境適應得意外的好，周承澤就坐在旁邊，她和姚盈心肆無忌憚地討論著他，卻毫不尷尬，似乎本來就該這樣。
    周承澤回味著她們方才的對話，某段記憶突然冒出來，讓他恍然大悟。
    櫻桃，櫻桃……原來是盛裴軒的女朋友。
    真是漂亮。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她，櫻桃精致的側臉，淡漠的神色，看得他心口狂跳起來。至于她目中無人的態度，周承澤卻不以為意——他早就習慣跟這群天之驕女相處，她們肯給你個好臉就喜出望外吧，不高興了花樣百出的玩弄羞辱也不是沒有。同樣，事后的補償也豐厚得讓他心滿意足。
    或許在平民階層看來，像他這樣母親是老藝術家、父親是文職干部的出身已經足夠傲人了，起碼在選秀期間，他的家世是最好的，比起謝遙的音樂世家來說都不差什么。但在帝都這種紅帶子關系戶滿街跑的地方，他這樣，實在不夠看。
    倒不是說他多有野心，只是打小看得多了，又生了這樣一張臉，叫他順著父母的安排穩穩當當呆在歌舞團，憑著余蔭熬資歷，慢慢熬上去，周承澤實在不甘心。
    倒不如趁如今年輕，劍走偏鋒拼一把。反正名聲也僅限她們這一個圈子里，傳不出太遠，在外他照樣是跑車開著，嫩妞泡著。這些姑娘從小金尊玉貴地養大，性格或許糟糕，但絕對沒到讓人下不了嘴的地步，說起來，周承澤覺得自己還賺了呢。
    又閑扯了兩句，姚盈心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陪自己的男人吸引了，低低嬌笑幾聲，那個男人不知說了什么，逗得她咯咯笑了起來，男人又低頭去親她脖子，她也不躲，微微昂著頭向后倒，就這么讓他服侍著。
    周承澤看著，心底也有些蠢蠢欲動，想同櫻桃搭話，她卻不愛搭理，徑直站起來向外走。很多人都在注意她的動向，此刻見她起身要走，忙推開身邊的男人，紛紛站起來，妍妍有些緊張地追到她身邊，賠小心：“櫻桃怎么了？是不喜歡……”
    櫻桃搖頭，指了指外頭，笑道：“我去打麻將。”
    于是呼啦啦出去了一大堆人，都是突然手癢也想打一圈麻將的。周承澤被落在原地，一個他曾經陪過的姑娘在對面招招手讓他過去，他尷尬地起身坐了過去，女孩兒挑著他下巴戲謔：“瞧你這失落的小模樣，我看著都心疼了。來，親一個>3<”
    周承澤笑了，打起精神陪著她說笑了一會兒，才把話題轉到櫻桃身上：“剛剛那個……我怎么從來沒見過？”
    姑娘笑道：“別說你了，我也是頭一回見呢。從前就聽過她名字，一直沒見人影。聽姚盈心說，她這表姐一直在國外，去年回來的，回來以后也不愛出來玩兒，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周承澤點點頭，他也覺得：“的確不是一路人。”
    “怎么，感興趣了？”姑娘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唇邊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要是你能傍上她也不錯，她姓祁呢，祁櫻桃。”
    祁—櫻—桃。
    周承澤默默念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跟她真是十分相配，紅潤水靈的櫻桃，可不就是她么？可惜這顆小櫻桃冷若冰霜，似乎對他不怎么看得上眼。
    直到晚上散場，周承澤也沒找到機會往她身邊湊。那群天之驕女比他更積極，不論是麻將桌邊還是小餐桌，只要有櫻桃在的地方，必定圍滿了人。
    他混在人群中，悄悄拍了幾張照片。室內燈光絢麗，照片顯出一種格外奢靡富麗的感覺，他并沒有刻意對準櫻桃拍照，可不論哪張照片，她都是最醒目的那一個。
    朋友圈設置了分組可見，他將精心挑選的幾張照片發上去，狀似無意地提起今晚的局，表示自己玩得很開心——其實在場的女孩兒，他有加微信的都不在這個分組里，誰也看不到他的感想。
    外頭下著鵝毛大雪，屋內溫暖如春。小盛陪著奶奶嘮嗑，嘮著嘮著，老人家就提起了他的終身大事。他過完年27了，在這個小縣城里已屬于大齡剩男，平時離得遠，奶奶也只是在電話里催他，這回在家過年，幾乎是每天說十遍。
    不論談什么，奶奶最后都能給拐到結婚上去，一切以“你結婚我就放心了”為結束語。
    當年他救了櫻桃的事，后來他也告訴奶奶了。之后宋秘書對他多有幫助，這一切他并沒有瞞著老人，所以奶奶時常念叨著讓他有空就提點東西上人家去拜訪一下，表達一下感謝。
    因為這點，所以他暫時還沒對奶奶提起自己戀愛的事，可奶奶是什么人？人老成精，雖然盛奶奶只是一個樸實的勞動人民，沒什么文化，但自己孫子自己知道，她細心地發現小盛回來后就時時抱著手機，一直在跟人發短信，有時候還會對著屏幕笑起來。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八成是談戀愛了！
    盛奶奶早已看穿了一切，于是接下來的催婚就變了方向。果然，沒兩天小盛就撐不住了，把自己談了女朋友了事兒和盤托出。奶奶順理成章地追問：“人家姑娘叫啥名兒啊？家哪兒的呀？家里幾口人？今年多大了？什么工作呀？”
    小盛沉默了許久，告訴奶奶，她就是當年自己救下的那個小姑娘。
    盛奶奶驚呆了：“那、那不是個小姑娘嘛！你救她的時候她才十來歲吧？現在她幾歲了？”
    “……過完年二十了。”
    看著眼前二十七歲的大孫子，盛奶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小盛羞愧得無地自容，第一次這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比櫻桃大了這么多。
    “軒啊，我記得，那姑娘家里好像……”奶奶回憶了許久，才開口，顯得憂心忡忡。“她爸爸是不是當大官的？這些年幫你的是她爸爸的秘書，那她……”
    小盛點點頭，“她爸爸叫祁明山。”
    這名字太耳熟了，盛奶奶回想了許久，忽然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只是等了一會兒，這個名字就從主播的口中聽到，老人家這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聽著如此耳熟。
    她呆了許久，才問孫子：“那小姑娘……她別是看你長得俊，只想跟你玩玩兒吧？”電視里演過多少次，皇家招駙馬，要么是大家出身的公子少爺，要么是風流倜儻的狀元郎，實在是降低要求，那至少也得是會打仗的英氣將軍。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孫子，小盛除了一張臉生得好，其余方面都普通，他念書也很努力，但是從小成績就不咋地，既不是特別聰明的那種人，也不是特別會討人喜歡的男孩子。如今能當上電視主持人，簡直是祖上燒高香了！
    換做古代，那姑娘不是公主也是郡主了，除了看上小盛的相貌之外，她實在想不出人家有什么理由要跟自己孫子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