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寶之林是生意場的話,那么快活林無疑就是銷金窟了。</br> 只是在寶之林做生意可沒那么簡單,每年不知有多少尸體會在林子里腐爛發臭。但是快活林卻從來都只有快活,沒有煩惱和憂心。在寶之林走在刀口上做成一單生意的人,離開之后若說去哪,但凡是有些經驗的,從來都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快活林。</br> 快活林距離寶之林不遠,卻不再是三大帝國夾縫中的三不管地帶。這里地處昌鳳帝國境內,而昌鳳帝國的人向來以善做生意著稱。寶之林這樣的三不管地帶,在尋常人看來是兇地、險地,沒本事一定連靠都不要靠近的地。可在昌鳳帝國的生意人眼中,寶之林這地,只做神兵交易,單調。</br> 無論是買還是賣。得到心儀神兵的,開心;賺到大筆金銀的,也開心。</br> 開心,就會想要慶祝,處處藏著兇機的寶之林可不適應搞這種事,于是距離寶之林不遠,卻已地處昌鳳帝國境內的這片小樹林最終就成了快活林。</br> 路平他們此時要去的,便是這快活林。方倚注聽說過這地界和它的來歷,但知道的也僅限于此。金姐混跡寶之林二十年,可當方倚注向她問起快活林的詳細情況時,得到的回答卻是:聽說過,但沒去過。</br> “一次都沒有?”</br> “一次都沒有。”</br> “為什么?”幾人都有些不解。</br> “去那的,大多都是從寶之林出來的人。雖然每個人心情都很好,但既然是修者扎堆的地方,免不了會有一些節外生枝。老實說在寶之林出些岔子,我或許還能控制,但在快活林,我不行。”金姐說。</br> “這是為什么?”</br> “因為寶之林是三不管,大家走南闖北,沒人會把根扎在那。所以雖然人人都不好惹,卻絕不是不能惹。但是快活林有人管。有人管,就意味著有規矩需要你遵守,有些人你不能去觸他們的霉頭,所以快活林未見得就一定快活,快活林里也有快活林的麻煩。”金姐道。</br> “聽起來有道理,那么管快活林的人又是誰呢?”方倚注問道。</br> “不知道,也沒人知道。在那里做生意賣你吃喝玩樂的,很多都只是普通人,但敢專門針對修者來做買賣,昌鳳人就是再懂生意經,也該清楚這樣的買賣不是普通人能控制的吧?所以坊間一直傳言,快活林背后有勢力,有說是河間孫家的,也有說是昌鳳朱氏,還有一種說法,說是常樂坊的。”</br> “河間孫家是哪個孫家?”路平問道。</br> “你的關注點為什么總是這么奇特?”金姐對路平很有興趣的樣子,“昌鳳朱氏可是一等一的大家族,有人甚至說他們在昌鳳帝國的權勢比皇室還大,真要這樣,那他們就是可以比肩嚴氏、顧氏的兩大皇族了;而常樂坊,自打出了昭音初可就不再是一間普通樂坊,對修者而言,這是和西北洛城一樣,由頂尖強者控制的勢力和地盤。可你偏偏問河間孫家。河間孫家有的那就是錢了。哦對,從你的出發點來看,缺錢當然要關注錢了,所以你關注這個河間孫家是不是那個最有錢的孫家?是的,就是那個孫家。”</br> “你想多了,只是這個孫家的人我認識,僅此而已。”路平說。</br> “孫迎升?”方倚注問道。北斗學院門人眾多,他不可能個個識得。但像孫迎升這樣的還是比較有名的。出身河間孫家,姐姐是天璣峰首徒,這樣的身世放到哪都足以引來關注的目光。</br> “是他。”路平點頭道。</br> “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北斗。”方倚注道。</br> “我也不知道。”路平搖頭。</br> “孫家當然也不簡單。”金姐這時說道,“能守住這么大的財富,僅憑一個天璣峰首徒怕還未夠,孫家必定還有仰仗。只是相比起統帥西南的朱氏和六大強者之一的昭音初,孫家的份量還是差了些許。”</br> “行了,不用做這么仔細的對比,你看我們這位英雄在意了嗎?”方倚注笑道。</br> “習慣了。”金姐淡淡地道,“希望我不要像你一樣,在英雄身邊待久變得……張牙舞爪?是這樣形容吧?”</br> “我怎么覺得你現在已經有些狂了?”方倚注道。</br> “都是自己人了嘛。”金姐笑笑。</br> 其他人跟著都笑了。他們這小團隊,路平和凌子嫣是比著話少,一路過來都是方倚注和莫林在喋喋不休。后來救出蘇唐,但傷重身乏,沒多少精力和他們聊天。現在加入的金姐,雖然才只是剛剛,但在寶之林迎來送往二十年的她又豈是這些少年可比,與人打交道的本領十分嫻熟,毫不費力便融入其中,讓小團隊也多了幾分活力。</br> “那我們現在就去快活林?”方倚注道。</br> “去吧。”路平看了眼蘇唐,雖在笑,但臉上的蒼白和倦容卻也明顯,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br> “行,那就走吧,金姐帶下路。”方倚注道。</br> 金姐一笑,走到了最前。這幾人她也算看得比較透徹了。發號施令看起來是方倚注,但真當要做什么決策的時候,他卻都是問大家意見。而這個大家,其實主要還是路平。路平看起來不像是十分有主意的樣子,可他的意見幾乎不會有人反對。他們的關系看起來十分融洽,路平也絕沒有任何霸權的意味,但是他們不約而同地還是以這個實力最強者為中心。強者為尊,大概就是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規則吧!</br> 而后一路無話,走沒多久,快活林便已漸在眼前。相比起寶之林的陰暗昏黑,這快活林的樹林仿佛都要翠綠的一些。如此距離,便已有樂聲飄來,還有淡淡的酒香與脂粉氣隨風朝著這邊輕輕送著。</br> “那就是快活林了。”金姐抬手一指。</br> “今晚就在這歇息吧。”方倚注點點頭。</br> “神兵怎么辦?”手拎兩串神兵的凌子嫣問道。</br> “這個樣子,也確實有些招搖,最好能怎么處理一下。”金姐說。</br> “你說能怎么處理?”莫林說道。</br> “找個地方先藏起來?”凌子嫣隨著與大家熟絡,漸漸也會說些話了。</br> “不行,這里過往的修者很多,這些可是神兵,不是尋常物件,藏不住的。”金姐道。</br> “就這樣吧,快活林也很多修者,這些東西怎么藏也會被人察覺到的。”方倚注說道。</br> 幾人商量了一圈,最后還是什么也沒有做,就這樣拎著五大串神兵,走向快活林的燈紅酒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