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出手向來又快最干脆，也從來不和對手多話，可是這一次，他揚起的手卻在半途中停下了。只因為金姐這一聲喊得夠快、夠巧、夠妙。</br> 夠快，因為她在路平肩膀微抬時便已經(jīng)喊出了聲。通常對手這種時候不是忙著閃避，就是想搶占先機，而金姐用來喊話。</br> 夠巧，是她這一聲趕在了路平正施展飛音斬時。依路平的習慣，聽到聲音那就會直接施展一聲征了。但已經(jīng)在施展飛音斬，他也沒有聽到聲音就還要換成一聲征的強迫癥，依舊準備將飛音斬打出。</br> 綜上兩點，讓金姐有機會可以把話喊出來，而且喊話的聲音沒有被路平的攻擊異能鎖定。這讓路平可以聽到她喊的內(nèi)容，而后將已經(jīng)要發(fā)出的飛音斬撤回。</br> 因為金姐喊出的內(nèi)容夠妙，她求路平先別殺她，這個“先”字很重要，因為這個字不影響最終結果，所以路平也就等了一等。若她只是喊“別殺我”，那在路平?jīng)Q心已下的情況下將不會對路平的舉動產(chǎn)生任何動搖。</br> 以上幾點，讓金姐暫時撿回了一條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一聲是達成了這么多條件才得到了眼下這么個結果。</br> 金姐微松了口氣，但心下還是很慌亂，她并沒有想好要怎么處理眼下的局面。她只知道動武是絕無可能的，所以只能靠談。</br> 定了定神，飛快理了理從這幾人身上觀察到的東西后，金姐終于再度開口。</br> “我能不能買我一條命？”她說道。</br> 金姐最終想到的保命手段是用錢。她注意到了兩點：這伙人來寶之林賣神兵，可見是需要錢的；以他們?nèi)绱丝植赖膶嵙€要用這樣公平買賣的方式來賺錢，可見他們是守規(guī)矩，講道德的。所以拿錢換命機會很大；而且不必擔心這幾位會像寶之林人一樣敲完竹杠還殺人滅口。</br> 應該可以吧……金姐忐忑地期待著，然后就見路平?jīng)]有馬上開口，而是看向左右。最后出來答她的話又是那位看起來不著四六的家伙。</br> “你有多少錢？”方倚注問道。</br> “買你那些神兵不成問題。”金姐道。</br> “現(xiàn)在可不只這些了。”方倚注說著已經(jīng)踏入血泊，開始收集那些人死掉以后遺落在地的神兵。這種事在寶之林人看來是無比幸福的，可是方倚注此時卻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br> “我們到底是干嘛來了？”他回頭，朝著其他幾位抱怨著。末了又轉回頭繼續(xù)收拾神兵，一邊頭也不抬地對金姐道：“繼續(xù)說。”</br> “即使加上這些，問題也不大。”金姐道。</br> “真有錢。”方倚注感嘆，“但問題是現(xiàn)在我不是和你談神兵的買賣，是在談你這一條命。”</br> “我這條命對我而言，比這些神兵加起來還要貴一萬倍。”金姐道。</br> “說得好。”方倚注點點頭，他知道金姐這話不是說她有這么多錢，只是表示為了命，她可以不惜一切。</br> “那就找個最近的錢莊，把你銀票能兌到的最大數(shù)給開出來好了。”方倚注道。</br> “可以。”金姐點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那是她二十年來的心血，可是相比起自己這條命，這一切又都算什么？什么不都是為了這條命而存在的嗎？</br> “行，那就這樣說定了，來幫把手。”方倚注道。</br> “啊？”金姐愣。</br> “能動嗎？能動就過來幫下，太多了，我們已經(jīng)拿不下了。”方倚注說道。</br> 金姐疑惑。他們一共五人，現(xiàn)在多這二十來件神兵，也就是一捆的事，至于拿不下？</br> 方倚注看出了她的疑惑，無奈解釋道：“那個是個廢物。”他一指莫林。</br> “那位有重傷。”他又指了指蘇唐。</br> “那位……是英雄，怎么能干這種粗活？”最后指到路平時，他如此說道。</br> “好吧。”金姐點了點頭，上前了。她體內(nèi)因路平魄之力沖擊帶來的魄之力紊亂此時已經(jīng)恢復，有受一點內(nèi)傷，但不算太嚴重，服下一顆藥丸后已經(jīng)舒服很多。</br> 新得來的神兵最后就拎到了金姐手上，其他人對此都不以為然。金姐心里清楚，這不是因為對她有什么信任，而是由實力決定的絕對掌控。自己機關算計，埋伏盡出，對人而言也不過是揮揮手便處理的事。所以對她，這些人沒有絲毫忌憚，絲毫不怕她會產(chǎn)生威脅呢。而她呢，也最好是老實一些，否則后悔的多半會是她自己。</br> “從這里算的話，到交城會近一些。”于是金姐誠實地提供信息，卻不做任何建議。</br> “那就去交城。”方倚注說道。</br> “入交城的話，這些神兵……”金姐拎起手中神兵欲言又止，加上她手里這捆，目前神兵一共集了有五串，共計百余件，數(shù)目不低且很扎眼。</br> “交城雖是小城，卻屬邊關，對神兵的防查肯定要嚴格一些。”莫林知道金姐欲言又止想說得是什么。</br> “麻煩。”路平說道。</br> 是的，只是麻煩。玄軍城都闖得進走得出，小小交城自然也攔不了他。只是這樣免不了又要一番爭斗，這種事路平也想能免就免，對戰(zhàn)斗他沒有任何偏好。</br> “玄皇的命令會不會已經(jīng)傳到交城？那樣的話是不是能會對我們友好一點？”莫林說道。</br> “誰知道呢。”蘇唐說。</br> “除此還有什么地方可去？”路平問金姐。</br> “不去交城的話，那就是回玄軍城最近。其次是往北的逐云鎮(zhèn)，但那小鎮(zhèn)的錢莊怕是兌不出這么多現(xiàn)銀。再遠就是向南的明休城。”金姐說道，“坦白說，這么多神兵無論去哪里都會十分扎眼的。”</br> “對了！”方倚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這些神兵我們該怎么處理？”</br> 所有人愣。他們跑到寶之林就是為了賣神兵換錢的，結果神兵到最后只賣掉一件，然后反又多了三捆，這上哪說理去？</br> “要不再回去？”路平說。</br> “不用了。”金姐看著路平道，“寶之林里現(xiàn)在能收下你們這么多神兵的除了我怕是都已經(jīng)被你打死了。”</br> “你也不行，你的錢現(xiàn)在都是我們的了。”方倚注連忙糾正她這一點。</br> “是。”金姐點了點頭，然后就是一起沉默，眾人對眼下的狀況有些沒主意。</br> “我能不能多嘴說一句。”沉默讓金姐感到不安，她再度開口。</br> “你說。”方倚注道。</br> “這么多件神兵眼下想找一個買家一口吃進恐怕很難。你們會來寶之林，應該也知道最佳的買家珍寶閣出了些問題”。金姐說道。</br> 眾人點頭。</br> “寶之林有實力的買家又都被你們?nèi)扛傻袅耍曰蛘呋厝ヂ①u，或者就得找個需要神兵的大勢力出售。我再多問一句，你們將這些神兵換錢的目的是什么？”金姐道。</br> “重建學院。”路平說。</br> 金姐的眼睛頓時瞪得賊大，這伙人給她的意外真是層出不窮。建學院？這種事在金姐生存的世界中從未有過，這讓她也完全無法提供任何意見。</br> “等等，有了這位小姐的支持，我們好像已經(jīng)不缺錢了。”方倚注說道。</br> “我可以拒絕嗎？”金姐無奈。</br> “當然不行，對了，一直還沒請教小姐怎么稱呼？”方倚注問道。</br> “姓金，金不煥，這里的人都叫我金姐。”金姐說道。</br> “既然這樣的話，神兵賣不賣不就不著急了？”路平說。</br> “現(xiàn)在的首要問題是怎么去兌現(xiàn)這位小姐的銀票。”方倚注說。</br> “一定要去個錢莊嗎？”路平問。</br> “不去錢莊怎么知道是她的全部？”方倚注說。</br> “只要夠用就行。”路平道。</br> “你這么說也有道理。讓我看看。”方倚注說完開始打量五串神兵，一邊算道：“先前那些作價一百萬金你表示沒問題，之后又多了二十余件品階都算上乘的，你也表示全吃進沒問題。我大膽推算一下，你的銀票開個一百五十萬金應該沒有問題？”</br> “沒有問題。”金姐說著，心下卻是驚訝之極，事情竟然朝著她從來沒有料想到的方向發(fā)展著，眼前這幾人與她這么多年摸爬滾打所接觸過的人真的全都大不一樣。他們也有所圖，也有心計，可從他們身上金姐卻確切地感覺到了一份真實。這是她所混跡的世界中從來沒有的東西。</br> “那就一百五十萬金？”方倚注看大家，大家當然都沒意見。</br> “麻煩你了金姐。”方倚注扭回頭道。</br> 金姐從懷里取出銀票，依舊心緒難平。她這些年做神兵買賣的營生累積的財富遠比百萬金要多得多。若不是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生活，早可以去富足地過完余生。眼見這么多年辛苦積蓄就要不保，雖是換命，金姐心也是很痛的，也一直在琢磨有沒有什么法子能少點損失。</br> 結果沒等她耍任何心機，對方卻主動將她放過了。</br> 一百五十萬金。這是筆很龐大的數(shù)目，可比起金姐原以為的損失卻已經(jīng)減少了太多太多。她甚至有股沖動，想告訴這幫家伙自己的財富到底有多少，看看他們是不是會出現(xiàn)后悔懊惱的神情。但她終究沒有這樣做。她沒有忘記對方其實依舊掌控著她的生死，隨時改變主意她又有什么辦法？</br> 金姐很快畫押好了銀票，方倚注接過后仔細確認了一番后朝其他幾人點了點頭。</br> “那么金姐，我們就此別過了。謝謝你這份大禮。”方倚注吹了吹那銀票對金姐說道。</br> 金姐沉默了一下，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想建個什么學院？”</br> 對這些人，對他們要做的事金姐有了好奇。這種情緒是她這二十年來極力會克制的。可在這些險些殺掉她，最終從她這里敲走一百五十萬金的人面前，她卻放下了戒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