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敗了。</br> 四個字,讓沈木炎本就大變的神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劉云和杜樂兒兩位門生不明就里,在一旁看著兩位老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頓時也感到有極了不得的大事發生。</br> 三大學院聯手偷襲北斗學院的行動非常機密。沈木炎是南天學院最頂尖的二十八人之一,自是有資格知悉。除此哪怕是他的親信門生,不參與此次行動的就不會被告知。眼下從紀云這里得到了確鑿的結果,沈木炎卻還是遲遲無法接受。</br> “這怎么可能?”他望著紀云。這次行動計劃極其周詳,若非如此,三大學院與北斗學院又沒到沖突到無法調和的地步,何至于發動這樣你死我活的戰爭?只是考慮到這樣的大戰不可避免的會有一些傷亡,所以像杜樂兒這樣承載著學院未來的天才學生才沒有參與。沈木炎也是從未想到行動居然會敗北,否則哪會有心思帶著門生四下游歷。</br> 眼下乍聽這個消息,當真是一點也接受不了,比起被路平這樣一個莫名的少年給壓制還要覺得難以接受。</br>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回學院。要不是想起你收到的這個城主學生,一時間真不知該到哪去尋你。”紀云說著,掃了那邊衛天啟的尸體一眼,卻沒有太過理會,轉身就走。比起南天學院現在遭受的打擊,這么一個身份有點高的學生已經不算什么了。</br> “大家都怎么樣?”沈木炎也顧不理會那兩個死去的學生了,急匆匆地就跟上了紀云。</br> 紀云沒有回答,只是拉起了左臂的衣袖。他的左手和左胳膊頓時都露了出來,竟然整個都是焦黑狀。此時距離行動也已經過去兩月,紀云所受的傷勢竟然還是這幅慘狀,可想有多么的嚴重。</br> “這是?”沈木炎目瞪口呆地問著。</br> 紀云緩緩放回衣袖,只說了三個字:“呂沉風?!?lt;/br> “就憑他一人?”沈木炎當然不會懷疑呂沉風的強大。但正因為他強大,在偷襲圍攻北斗學院的行動中,針對呂沉風的計劃也是最受重視的。三大學院各帶鎮院超品神兵,各有那么多的島主、門主親自參戰,對呂沉風,他們不只一套方案。</br> “這就說來話長了,我們邊走邊說。”紀云嘆道。</br> 兩人加緊趕路,跟在二人后邊的劉云和杜樂兒只是聽了只言片語就已經心驚肉跳。她們看到了紀云左臂的嚴重傷勢,聽到了呂沉風這樣的名字,所以學院到底發生了什么?</br> “師姐……”</br> “別多話了,快些跟上?!眲⒃普f道。她原本還想和老師說聲,留下來收斂一下尸體,尤其是葛冰的完全不知下落??稍诳吹絻晌焕蠋煹哪睾?,連提都沒敢再提。她留意到當紀云出現,帶來了個什么消息后,沈木炎就連杜樂兒都沒有再看一眼。她清楚杜樂兒的份量,可眼下這事,顯然比杜樂兒還要重要。</br> 四人很快離開了,衛天啟和李柱的尸體被留在原地。那二十人的戍衛軍小隊在縛龍索的域場被轟爆時也已經全軍覆滅了,橫七豎八地倒在街面上。</br> 一個人影,這時忽從房頂上躍下,徑直走到了衛天啟的尸體前,上下左右打量起來,像是在欣賞著什么藝術品似的,竟然久久沒有離開。就這樣一直看了有五分鐘之久。</br> 已經死去的尸體當然不會再動,可是衛天啟這具尸體的額頭,卻不知何時起,有了細密的汗珠。</br> “呵呵?!币恢敝豢床粍拥倪@位忽然笑了出來,“再撐下去,你就真的要死了?!?lt;/br> 哇!</br> 這話剛一說完,倒地已死的衛天啟忽然長嘴,一口鮮血噴出。他睜開了眼,神情極其萎頓,但明明已死的人卻真的又活了過來。他很吃力地抬眼看向來人,卻發現是個陌生的面孔。</br> “了不起,峽峰城的衛家,原來也是有血繼異能的。雖然這異能尷尬了點,不過能在那一瞬間理清形勢,大膽施展,你的心機比起南天學院那些家伙都要強得多?!蹦吧苏f道。</br> 衛天啟沒有吭聲,他依然是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模樣,但是大腦卻在飛快運轉著。眼前這是什么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他怎么會看穿自己?而且猜得一點都不錯。</br> 的確,他們衛家也有血繼異能的,名字叫假寐,事實上就是裝死。這樣的異能當然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即便是城主府家衛,也不知道他們的城主衛氏一脈也掌握著這么一手獨門絕技。狀況也如這陌生人所說,這異能有些尷尬。無論是用來裝死偷襲,還是如衛天啟眼下這樣裝死活命,都不怎么體面,比起秦家流光飛舞這類蕩氣回腸的異能真是差得遠了。</br> “你不是擔心,我不是你的敵人?!蹦吧怂剖强闯鲂l天啟正在盤算著什么,又說道。</br> “你是什么人?”衛天啟終于開口。</br> “我叫呂征,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陌生人道。</br> 對方既然敢這么問,這個名字顯然還是有一些來頭的。可是衛天啟仔細想了想后,終于還是搖了搖頭。</br> “太久沒出來走動,果然年輕人都不認識咱了啊!”呂征嘆息道。</br> “未敢問……”衛天啟小心翼翼地說道。</br> “自吹自擂的話就不說了,只確認一件事,你想殺路平,沒錯吧?”呂征說道。</br> “不錯。”衛天啟點頭。他倒不懷疑這人與路平一路。顯然這人早在路平與他們對敵時就已到場,若真和路平一路,早可以跳下來戳穿自己,現在才跑出來套話那可就太無聊了。</br> “所以我們是一路人?!眳握鞯?。</br> “那你剛才為什么不出手?”衛天啟問道,他如今思慮之周密,確實早已不是一年前的那個紈绔子弟可比。</br> “因為你把路平想得太簡單了?!眳握鞯氐?。</br> 衛天啟的臉色不由地變了變。</br> 由南天學院頂尖的二十八人之一出手,頂尖神兵縛龍索助陣,四魄貫通的門生一旁僚陣,這樣的機會還不足以趁虛而入?</br> “相信我,要殺他,正面硬碰絕不是好辦法,保持耐心,暗中下手才是上上策。”呂征說。</br> “那么現在我們該怎么做?”衛天啟道。</br> “先送你回家?!眳握髡f。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