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被沛慈攙扶著,阮青竹被帶到了阮長徐邁這里。看到自己最出色的這位門生似無大礙,即使是在這種境地下,徐邁也露出些許欣慰的笑容。倒是平素最大氣的阮青竹,看到老師這般模樣卻是一點也灑脫不起來了。再看到三大學院那些被圍當中一臉頹然的家伙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br> 不過看到三大學院僅剩了這么點人,阮青竹心中更多的還是驚悚。</br> 這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四大學院經此一役,全部元氣大傷。這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事了?如今由血繼異能家族所引領的三大帝國實力越來越強,四大學院卻遭受這樣近乎毀滅的打擊。此消彼長,學院的超然地位必將不保,加速淪為帝國的統治工具之一。</br> 這種變化,有些修者認為是順應大流。大陸學院風云榜上的學院早就開始依附帝國,如玄軍帝國甚至專門設立了院監會這種管理學院的權力機構。而地位超然的四大學院中的其他三大都在強化與三大帝國的關系與合作。這當中只有北斗學院繼續保持著由來以久的傳統,可在北斗內部,是否該繼續如此早有爭議。七院士之中的天璇院士宋遠,就是激烈反對這種傳統的一位,一直主張北斗也該和其他三大學院一樣,加強和帝國之間的關系,才能不在這個時代落伍。</br> 可現在,四大學院的實力一下大幅縮水,還有多少底氣去和帝國勢力搞平衡?別看另三大學院挺積極地與三大帝國搞好關系,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就甘愿如大陸那些尋常學院一般,成為受帝國管理、約束的機構。</br> 四大學院各有各的傳承,但作為同是引領修煉界數千年,圣地一般的存在,都不會自甘人下。保持傳統的超然也好,現實一些與帝國搞好關系也罷,看似高高在上的四大學院,在尋求的其實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人都需要面對的問題的答案——在這個嶄新時代最好的生存之道。</br> 像四大學院這樣的地位,當然不可能像普通人一個有個衣食無優就心滿意足。他們不想在血繼異能帶動的家族瘋長洪流中被取代,就需要繼續擁有引領修煉界的實力。三大學院這番圍剿北斗學院,何嘗不是想瓜分北斗學院數千年的積累,以此來讓自己的實力更加強大?只是結果卻是搬起石頭連自己腳也一起砸了。原以為傷亡會在承受范圍內的一戰,最終卻是近乎全軍覆滅的結果。而是不是近乎,眼下也就等北斗學院一句話了。</br> “準備怎么處置這些人?”阮青竹恰在這時再度問出了這個問題。</br> 徐邁沒有馬上答,他把目光投向了這群人,半晌后開口道:“這個決定,真是很難下。周院長,你能不能告訴我,北斗應當怎么處置你們?”</br> 殘余人群中的南天學院周曉,無疑是三大學院來人中地位最高的一個。此時聽到徐邁點了他名,卻只是露出一個苦笑。</br> “悉聽尊便。”他說道。</br> 三大學院雖是自作孽,卻也不會失了氣節。向北斗學院討饒的話,那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至于道歉,周曉覺得也不必了。縱然是中了圈套設計,但他們三院對北斗的殺心總是昭然若揭,是不是中了圈套,與北斗學院能不能諒解他們根本毫無關系。</br> 唯一可說的,或許就只是大局為重。</br> 設計者自己未動任何筋骨,就已讓四大學院打了個頭破血流。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什么針對他們的計劃,誰也不知道。元氣大傷的四大學院唯有抱團,才能更好的度過接下來的難關。眼下三大學院所剩人雖已不多,卻也是不容小覷的一伙頂尖強者,更是維系四大學院接下來關系的重要樞紐。</br> 不過周曉卻什么沒有說,因為他知道這些關節徐邁肯定也已理清,所以才會覺得決定難下。換作是他也一樣。所以一句“悉聽尊便”,難題又踢回給了徐邁。</br> 所有人望著徐邁,徐邁也終于開口。</br> “你們走吧。”他說道。</br> “院長!!”無數聲音頓時跳起,圍在這的北斗門人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一下子都聚籠了幾分,每個人似乎都恨不得跳到徐邁面前。</br> 眼前這些人殺他們師長、殺他們親友、殺他們同門,他們恨不得宰完這些,這殺上三大學院,將他們一個個全都鏟平,可現在,院長徐邁竟然讓他們走?</br> 不甘、不肯、不服、不愿!</br> 每個人幾乎都是同樣的心情。沒有人因為徐邁做出決定就給三大學院的人讓開條道,甚至是圍得更密,盯得更緊,仿佛一眨眼他們都會消失似的。</br> 周曉望著徐邁。</br> 這位北斗院長,終于還是做出了以大局為重,以北斗為重的決定。周曉相信他接下來會力排眾議,讓他們離開。可是在這之后,他在北斗門人心中的威望必將降到冰點,哪怕有大局為重的深意,可在仇恨與熱血面前,道理總是不堪一擊。</br> 周曉緩緩站起了身,已經在做離開的準備。</br> 北斗門人甚囂塵上,徐邁卻沒有絲毫要改變決定的意思,在所有人失望的目光中,堅持著他的決定。而人群,也終于被一些老成持重的門人努力分開了一條道。</br> 三院門人,此時倒是一掃頹氣。他們看清了徐邁要以大局為重,只能忍辱負重。他不是想讓他們離開,而是不得不讓他們離開。</br> “徐院長,告辭。”只有周曉朝著徐邁略施了一禮。</br> “慢走。不過還請記住。”徐邁說著,提手一指,正要離開的三院門人,每個人都覺得這一指指向的似乎是自己,心里沒由來地升起一股涼意。</br> “這份血仇,北斗沒忘,也不會忘。諸位這四十三顆項向人頭,暫且寄下,日后我北斗必將討回,一個都不會少。”</br> 所有人都是一愣。</br> 三院門人心中,涼意更甚,北斗門人卻再度沸騰起來。</br> 對徐邁的決定感到不滿、甚至憤怒的門人,聽到這番話,錯愕之后,立即激動起來。</br> 這仇,北斗不忘;這仇,北斗終將討回。</br> 所以現在放他們走,也肯定是有什么說不得的苦衷,讓院長只好做出權宜一時的決定。</br> “帶著你們的人頭滾吧!”</br> “日后必當親手討回!”</br> 被夾在人道中的四十三人,迎著兩邊的一聲聲叫罵,還有那注視著他們腦袋的兇狠目光。一個個都是臉色鐵青,卻又背脊發涼。</br> 他們被放了一條生路,但是未來的日子,將永遠有一柄利刃懸在他們的頭頂,至死方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