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石頭坡那邊王奶奶看的有覆盆子，明天你早早叫我，我給摘回來和弟弟吃。”二毛廚房里倒了洗腳水，端著屋里洗腳，見媽媽還在煤油燈下面編麥桿辮。

　　“我明天早起去，你和三毛在家，明天媽媽幫著碾場，你們兩個可以跟著我。”

　　“下地割麥八個公分，碾場也八個公分，我就讓老隊長安排我碾場了。”

　　“那太好了，三毛有你看著更乖。”二毛小胳膊支著腦袋，開始打瞌睡。

　　就這片刻，范亞娟抬頭二毛已經呼呼大睡了，趕緊熄燈，也上炕睡覺。

　　第二天，二毛一醒來，聞著一股甜香，睜開眼一看，枕頭邊放著一個麥桿編的三寸寬口的籃子，里面裝著滿滿一籃子紅紅的大美子。

　　“二毛，快起床了。”范亞娟門口叫著，笑著走進來，說：“籃子漂亮吧，你王奶奶編的好，那美子我天沒亮就去摘的，等你這會兒醒來光摘個美子把兒了。”

　　“謝謝媽媽。我跟三毛大哥一起吃。”二毛抱著籃子左看看右看看，舍得不下手，美子個大飽滿，水靈靈的，籃子小巧玲瓏，編的方法跟帽辮子明顯不一樣。

　　“你快起床洗臉，美子留著你和三毛吃，你哥割麥去了，等會我看著三毛，你去地里給他送一趟水。”范亞娟一把抱起睡夢中的三毛給孩子哆哆尿。

　　二毛看著媽媽年輕的背影，嘴里嘟囔著：“哪里能我和三毛吃，我們和哥哥媽媽一起吃才香。”

　　“媽媽，我要也掐麥稈做籃子。”

　　范亞娟把三毛放回炕上，給孩子穿衣服，“好，等會兒碾場開始了，你在邊邊上掐點麥桿，我給你編籃子。”

　　“媽媽，你也會啊。”

　　二毛心想，那等會兒我可要多掐點麥稈，爭取夠做一頂大草帽。

　　二毛的這個心愿今天沒有達成，因為掐麥稈的小孩太多了，老隊長出面不讓掐了，大人都不是傻子，掐的麥稈子可以做草帽，孩子們也有樣學樣，可麥稈都掐了麥粒不好碾出來。

　　二毛只能改變策略，每次碾場就來掐一點，這樣一個夏收結束也掐夠做一頂草帽的麥稈。

　　二毛見沒有麥桿掐，就背個背篼去地里給哥哥送水，順便撿點麥穗，多少算點收入。

　　不知道怎么的，這一季麥收下來，二毛居然得了個勤快的好名聲。

　　“哎呀，你家那毛毛勤快的吶！這一季麥，她像個小陀螺都在地里忙呢。”

　　王桂花這兩天一出門就碰上人給她說。

　　王桂花能說什么，笑著回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二毛爸爸不在家，她不勤快不得行啊。”

　　“哎，你看我，又說錯話了，你們家東林莊里最有出息的，你也別擔心。”

　　王桂花覺得這人是看她笑話，可惜人家一副為她好，說錯話的樣子，她還不能懟回去。

　　王桂花就朝二毛喊話。

　　“二毛，將你自己編的大草帽戴出去給你嬸嬸，婆婆們看看去！沒準兒，她們還攢下麥桿呢。”

　　“好的呀！”

　　二毛編的草帽上有花，是王奶奶教她的，兩朵緊挨著的染色玫瑰，比光禿禿的帽子好看好幾倍，大家瞧了個稀奇。

　　麥子收完，范亞娟抽空給二毛三個做布鞋，二毛拿根從奶奶手里要來的針，媽媽給裁剪的小鞋墊，跟著奶奶往大場上曬麥看糧食，美其名曰學手藝。

　　年輕人都被派到地里整地，割了麥地里套種的黃豆，準備接著種蕎麥，只有少許種秋黃豆，玉米地里的洋芋也該挖了，反正干不完的活兒，可這些她還干不了，她去干了也只當搗亂沒有工分拿。

　　“二毛，針，你會拿嗎？桂花我說你，二毛這點點一個孩子，你也不覺得浪費針線。”李大嘴舔了舔僵僵的嘴唇，不屑一顧的挖苦人。

　　王桂花看一眼她扭七列八的鞋底，笑著說：“我二毛手巧的很，你看她帽子上的花，人家能給染成紅色，綠色，再說，費點針線，又不用你交錢，你管的還寬。”

　　“對對對，我管的寬，你人家有能干的兒子里，我可沒有。”李大嘴不甘示弱挑釁。

　　“那可不，我五個兒子，個頂個的能干，你家東升，身體好著嗎？怎么一個農忙不見他的面。”又是一個惦記著莊里救濟糧的，王桂花不愿意再理她。

　　二毛偷偷走開，悄悄地跟著王奶奶學繡花。

　　二毛的人生宗旨是，我愿不愿意干是一回事，但我得會，穿越一回總要學些自己沒學過的技藝。

　　當然啦，二毛最近天天惦記著進山抓鳥下河捉魚的美事，可惜媽媽和哥哥忙，沒空帶著她去。
　　不過，她打聽了，等農忙下來了，七、八月份，山里的各種野果子就成熟了，眼下村里還要組織進山放牛，她要跟著去。

　　“分糧食了，大家趕緊回去拿東西，我們趁著今天天氣好，將碾出來的新麥給大家分了。”
　　傍晚，老隊長提著一面鑼當當的敲，一邊提著聲音滿村的喊。

　　二毛把腿就跟著家里的大人往大場上跑。

　　先頭碾出來的好麥分給各家幾百斤曬干，一點麥芒殘渣都沒有顆顆飽滿粒粒干凈都送到糧管所交糧，現在剩下的就是給村里分的，還有多余的就儲存在保管室，誰家困難，實在過不下去可以來借，反正不好借。

　　麥渣子，就是碾場沒碾干凈麥殼還在的麥子，老隊長在前面念，李會計領著幾個得力干將在旁邊稱重，兩個人抬起來的大桿秤。

　　二毛從這分糧食中看出威嚴和敬畏。

　　趁機撈好處的聰明人哪里都在，這時候就看出一個人的人品好壞。

　　天擦一麻黑，終于輪到自家，二毛聽到爺爺的名字一個激靈站起來就往人群里擠，湊熱鬧。

　　“戶主王大河，共17口人，工分四千五百五十個工分，麥渣子分180斤，麥子分460斤，麥草三捆——”

　　二毛見媽媽大伯娘奶奶幾個拿了自家麻口袋，一個個挨著裝糧食，爺爺帶著大伯幾個往家里背，現在沒有化肥也就沒有化肥袋，口袋都是種麻自己織的。

　　五叔偷懶嫌重，說要去背麥草。

　　大大小小的口袋前前后后有十幾個，才將六百四十斤糧食背回家。

　　“大河，今年就數你家分的麥子多，等我想吃口白面，可要跟你換呢！”頭發花白的老隊長家祖爺樂呵呵跟爺爺打趣，憶苦思甜道：“這社會主義就是好，我們老農民也都能分到白面了。”

　　“可不是么，以前都給地主剝削了。”王老頭跟著笑呵呵接上一句，反正莊里都是窮苦出身，唯一的大地主也搬到鎮子上去了，那家的地都歸了公，也沒啥牽扯。

　　糧食統統搬到堂屋，三嬸死守著自家的糧食口袋，一家人坐下來緩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