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你再跟我說說我爸的事。”二毛牽著王奶奶的手撒嬌。

　　“你爸爸從小長得好看，地主家的小少爺一樣，跟你奶奶爺爺都不像，像你祖父。
　　白白凈凈的，也有主見，你奶奶個子矮，古話說娘矬矬一窩，偏偏你爸是個大個兒，可能是因為你爺爺個子高的緣故。

　　我們那時候逃荒，你爸和你大伯像小大人，我們到了這水泉溝，雖然山大溝深地處偏遠，可總有好處，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少有傳進來的。到了晚年，我也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可比他們幸運多了。”

　　王奶奶聲音溫柔又滿是眷戀，讓王二毛腦子里不自覺編制起十幾二十個纏綿悱惻的民國故事來。

　　“王奶奶，我爸厲害那都是過去了，你再看著我，等我長大了，準給你考一個狀元回來。”她以前就會讀書。

　　“小家伙風大不怕閃了舌頭。哈哈，我自然看著呢，三毛你可要緊跟著你二毛姐。男娃娃念書才是正道，我曾祖父讀書當兵闖出了一條路子——”到這里王奶奶突然停住了，覺得自己今天太多話了。

　　看著遠遠走來的王桂花，又想起她剛才當著人親孫子的面嫌棄人身高矮。

　　“二毛啊，等過幾年你哥讀幾年書了，王奶奶給你一本書，你跟著你哥認個字。”老人家一陣氣虛。

　　“二毛、三毛跟奶奶回家了！”王桂花遠遠地喊人，也不走過來，她背著一個大背篼，更顯得個子矮。

　　二毛覺得奶奶似乎不喜歡王奶奶呢。

　　“奶奶，你到哪里打豬草了，這么快就一背篼，我和三毛還沒挖幾根野菜呢。”二毛提著籃子牽著三毛蹦蹦跳跳朝著王桂花跑過來。

　　“哪里要你們挖野菜，自己玩兒去。”王桂花看著小孫女的笑臉，笑道：“走吧，回去跟我喝水，三毛感冒剛剛好，得更仔細些照顧著。”

　　“好的，奶奶。奶奶，你對我們可真好。”二毛自然的牽著王桂花的手。

　　“你這個小娃兒小嘴巴抹了蜜，說奶奶好話想吃糖了？”王桂花摸摸小孫孫的頭發，小家伙頭發枯黃，回去得找個篦子刮一刮虱子了。

　　二毛很不好意思，“那哪里能，最近農忙，奶奶你都沒到鎮上去過，家里糖早就沒有了。”

　　王桂花就笑著跟三毛說：“三毛，要不要奶奶抱抱。”

　　“奶奶，我爸什么時候回來？”手上的孩子不到三十斤王桂花正唏噓，沒想到小孫孫會有這一問。

　　二毛也沒想到，還怕奶奶會哄三毛說過幾天就回來，沒想到老人家說：“你爸到他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我也說不上。”

　　“哦，我爸回來給我買糖嗎？”

　　“他給你姐買，奶不知道會不會給你買。”王桂花笑著逗三毛，小孩子鼻涕蟲，摘個樹葉子隨手就給小家伙粘鼻涕。

　　二毛趕緊摸了摸自己干凈的鼻子，慶幸自己大了。

　　祖孫三個回家，王桂花廚房里忙活，二毛帶著三毛在自家里玩子兒，她自己找了白石頭砸十個漂亮的子兒哄著三毛一起玩，玩累了，二毛帶著三毛進廚房。

　　王桂花一般中午做野菜雜面條，十幾口人的飯，搟面那是不可能搟的，活一點點白面，多數玉米面，再添點黃豆面和蕎面做成雜面條，可不像白面也根本不沾，散散的，都是和好面，炒洋芋青菜臊子，燒水起鍋。

　　等估計家里回來的差不多時間了，就將面團壓成厚厚的長條，鍋子里水開了，拿到灶臺上一邊切一邊往鍋里下，面條也不勁道，短短的，等面熟了倒生酸菜，今天做了臊子倒進去，就是臊子青菜面。

　　這飯菜，已經是家里最好的吃食，還是趕著農忙中午才這么吃，往常都是玉米糊糊，喝菜湯。

　　“吃吃吃，不會掙糧食，一天到晚光知道吃！”李桂芝今天羞臊沒去干活，她的一兒一女也在屋里，聽見廚房的飯香，3歲的王生才吵著要吃飯，她就把女兒抓過來打屁股，給王桂花上話。

　　二毛聽著堂妹哭的傷心，奶奶快忍不住，果斷拉著三毛從廚房出來院子外面玩去了。

　　“李桂芝，你不想過了趕緊給我滾，我王家的孫子孫女金貴，不是你一個賣女兒的人家能打的，你看我今天讓不讓老三送你回娘家，心眼子那么小，又壞，我還怕教壞了我孫子。”

　　二毛前腳剛出院子，就聽奶奶已經扯著嗓子罵人了。

　　“娘，你孫子餓得哭，管我什么事，你給二毛三毛廚房里開小灶，怎么不記得你還有他們兩個孫子呢。”

　　放你娘的屁，二毛氣的跳腳，拉著三毛跑遠了。

　　跟三嬸這個混不吝的滾刀肉計較，能把自己氣死。

　　中午，桌上飯快吃完了，李桂芝又提了一句王桂花給二毛三毛開小灶，這一下子點著了張大紅的火。

　　“娘，有什么好吃的，生金幾個都是你們的孫子，你不能厚此薄彼，你這樣，讓我們這些天天下地的人怎么安心。”

　　王桂花哐當碗筷一甩，罵道：“老娘一碗水端得平，你們誰有意見不要吃飯，惹惱了我，想分家，門都沒有。”

　　躍躍欲試的王東勝林美麗兩口子立刻靜若寒蟬，王東智不贊同的瞪了媳婦一眼。

　　王老頭眼皮一抬，說讓孩子們先出去，慢悠悠裝起了旱煙，刺啦火柴一點，一抽，滿屋子頓時的煙味兒。

　　二毛站在院子里，都能聞到自家爺爺的旱煙味兒，可以想見他活神仙的樣子。

　　玉梅拉著不讓玉嬌跟二毛說話，玉嬌犟不過姐姐，三房的玉花因為二毛姐弟挨了打，正偷偷給三毛比拳頭。

　　大房的王生金9歲在村里的小學混一年級，剛才吃過飯就背著書包跑了。現在屋檐下站著大毛三兄弟，大房兩姐妹，三房姐弟倆，各自成一小團體。

　　等王老頭抽完一陣煙，幾個人也都尋摸了一遍自己的行為，等他再次開口，兒子們就乖覺了些，但兒媳婦他不屑的管也不好管。

　　“夏收結束，我們就分家，每家按照工分分得麥子都歸各家，我和你娘誰也不跟，我們自己過，現在我們還能勞動，養老的事以后再說。三間正房和廚房都歸我和你娘，你們五家，包括老四，一人一間廂房，老四不在家，玉梅她們住的偏房就歸老四了，院子里的豬歸我和你娘，交過一頭任務豬一頭我們殺了吃肉，養的雞也歸我們。錢一家分15塊。”

　　老頭就差把凈身出戶甩在老大老三老五的臉上，三個兒媳婦敢怒不敢言。

　　“我王大河從荒年里過來的，做人處事從來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釘，絕無更改。”老頭說完叼著煙起身，背著手從屋里出去了。

　　王桂花看看兒子兒媳婦，冷笑一聲，“這下可好了，老大老三老五，以后也不用你們說我不公平我到看看你們怎么把日子過的紅火。老頭是老頭，我是我，家分了，但各自該幫忙你們還得幫，不然，我罵死你們。”

　　幾個人包括范亞娟還是很高興，雖然張大紅李桂芝覺得范亞娟在強裝面子，覺得離了大家二房日子肯定會過不下去。

　　陰謀論的林美麗過后甚至與王東勝說是不是爹娘得了二哥消息，是二哥讓他們先分家的，這樣再要將范亞娟母子趕出去就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