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跟這個瘋婆子三嬸分開，看來，我們得早早搬家，讓我想一想村里哪個地方建房好呢?！?br />
　　二毛這老成的大話成功逗笑了范亞娟和生氣的大毛。

　　“明天讓瑞明爺爺算一算去?！?br />
　　范亞娟看一眼認真的閨女，對著大兒子笑著說：“大毛，你摸一摸二毛看她發沒發燒，怎么大白天說夢話呢？我們家現在連吃飯都是問題，哪里有錢蓋新房?！?br />
　　“沒錢咱就賺啊，我知道一個賺錢的好辦法，媽媽，你想聽嗎？”二毛口摳摳小指頭狡黠的說。

　　“我們的麥渣不是一直沒吃么，小麥也沒吃都放著呢，可以做成麥芽糖賣給莊里附近的小孩子，怎么也有一筆收入！”

　　范亞娟沒有打斷二毛的話都是她思想開明了。

　　“快過年了，大家都要買糖，最便宜的水果糖供銷社里2毛錢三顆，我們一顆糖賣給5分，肯定有人要?！?br />
　　“麥芽糖熬出來我們可以放上炒好的花生核桃仁還有芝麻大棗蘋果，這樣的話做的糖更多，賣的錢也多?！?br />
　　范亞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驚訝和心里的害怕。

　　此后幾十年，她都忘不了孩子糯糯的奶音和她描述出來的另一個世界。

　　驚懼害怕過后，范亞娟不知道怎么給二毛說，投機倒把會被關進監獄的話。

　　“太婆不是偷偷賣水煙和火柴嗎？我們東西做出來可以給她，讓她替我們賣，要是找到了太婆的上家，還可以批發給他們?！倍彤敍]看見媽媽和大哥的驚慌。

　　“二毛，這話再不能說，我們也不做麥芽糖。你爸不在家，我們不能出風頭，知道嗎？”

　　范亞娟覺得自己不能再把二毛當小孩子哄。

　　“我們吃個包子你三嬸都盯著呢，你覺得我們真做麥芽糖，她會不會舉報我們，要她知道了我們的把柄，你們，我們娘四個還有好日子過嗎？”

　　“哦，也是哦，那怎么辦呢？”二毛恍然大悟，就這幾次看，三嬸是個毫無底線的人，她要是知道自家投機倒把還不得整死他們。

　　“這事決不能做?！?br />
　　范亞娟一錘定音，大毛一下松懈了神經，二毛若有所思，三毛——嗯，已經朝著第二個包子下爪了。

　　“大毛，把包子給你太婆再端過去，她早吃過飯?！?br />
　　二毛抱著香噴噴的包子，突然有點舍不得吃了。

　　“快吃，看能看飽！”范亞娟給閨女肩膀上一巴掌。

　　沒過兩天，范亞娟突然悄悄問二毛麥芽糖怎么做的，她是怎么知道的，二毛就說村里大爺們聽古話聽來的。

　　村里大爺們那些稀奇古怪的古話，范亞娟也有所耳聞，娘倆嘀嘀咕咕說了一陣悄悄話，第二天，范亞娟就包裹款款回娘家了。

　　二毛發現她媽也是個膽大的，她還不知道她外公膽子更大，山里核桃仁多，松子、山核桃（榛子）也多，炒熟了公認的好吃。

　　范亞娟當天就回來了，背回來一罐子五斤多的豬油，還有幾十斤的洋芋青菜，背篼底下還放著一只肥兔子。

　　“天啊，媽媽，外公家有神仙嗎？怎么有這么多好吃的。”二毛高興的圍著范亞娟轉圈圈。

　　“你一個人悄悄地吃。”避開三毛范亞娟給二毛一把葡萄干。

　　哦嘛噶，她家也有親戚在大疆？

　　“你大外公當年被拉兵到了大疆，現在那邊扎根了，這是從大疆寄回來的。我怕三毛小說出去了。”

　　“謝謝媽媽?！?br />
　　二毛轉頭給三毛嘴里塞一個，甜的三毛一個冬天都跟著二毛后面要好吃貨。

　　臘月初八，大舅舅給家里背了一背大柴，送來一斤大米，說是給外甥們做臘八粥的。

　　泡好的各種豆子和大米一起下鍋，煮一個小時成粥，范亞娟先端個小碗，在院子外的樹上，地上倒一些，才回來給兩位老人各端了一碗。

　　“媽媽，為什么過臘月八要給樹和大地也吃臘八粥？”二毛圍著鍋邊轉三毛也跟著轉。

　　“這是古代傳下來的，有什么講頭我不知道，反正老人家這么做，我也跟著做?！?br />
　　冬天冷，鳥兒沒食吃，吃了人施的臘八粥可能就熬過冬天了。

　　“她二娘，你這老古板現在都新社會了，你還惦記著舊社會那些做派，臘八粥你這樣浪費糧食，怎么不送給我們吃，你們富，我們窮著呢，你——”

　　啪一巴掌，范亞娟甩在了李桂芝臉上，罵道：
　　“我當你是娃她三嬸，忍你讓你，你就覺得我好欺負了？新社會誰家一袋子糧食就賣女兒的，我們去公社里說說?！?br />
　　“不要臉的一天盡是盯著我們家，自己日子不好好過，一天到晚的鬧騰有意思嗎？”

　　范亞娟越想越氣又給了她一巴掌，打得李桂芝一個趔趄，自嘲一笑，罵道：“你當大家眼睛是瞎的嗎？你三番四次壞我名聲，那姓嚴的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

　　王東輝，我今天就把話撂下了，以后我們母子與你三房絕交！”

　　王東輝才從屋里出來，一邊罵李桂芝一邊拽她回去，“李桂芝，不愿意過日子你就回你家去?！?br />
　　先前才知道分家后，李桂芝偷偷摸摸往娘家拿了好幾回糧食，但他們才住三天不到，岳母就連諷帶嘲笑的讓他們回自己家。

　　偏他還發現李桂芝又偷偷把娃吃的幾斤白面給娘家侄子送回去了。

　　“王東輝，你喪良心啊，我給你生了一兒一女，你就是這么對我的嗎？范亞娟打我，你不幫我也就算了，你還偏幫著她，說，你是不是和她——”

　　見她還不收斂，范亞娟又氣又怒撲上去壓著李桂芝湊。

　　二毛也沖上去揪著李桂芝的嘴扇巴掌，一邊打一邊哭，“我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爺奶爸爸在呢，讓你胡亂編瞎話，不打死你我就不是王二毛！”

　　二毛一邊罵一邊叫三毛幫忙，“三毛，你揪她耳朵，耳朵長了是聽話的，她不聽話，就是不想要耳朵了?！?br />
　　三毛撲對李桂芝耳朵就一口，咬的她扯著嗓子喊疼。

　　王桂花張大紅早看李桂芝不順眼，覺得打得好，聽她叫聲這么慘，才慢悠悠從屋里頭出來。

　　“她三嬸，你特惡毒了，老二不在家，你也不能欺負二弟妹啊，嘴巴沒有個把門的遲早惹禍。”張大紅一邊拉偏架一邊說。

　　王桂花看了眼氣哭的范亞娟，心里也不是個滋味，這都過年了，老二你倒是給家里來個信啊。

　　“老三，要是真過不下去了，你就和李桂芝離婚吧！”王桂花嘆口氣說。

　　李桂芝一下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