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外面,雨還在下,但已經不是很急,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她去過很多地方旅行,見識廣博,詩詞文學方面也很有見解,聊天一點都不會悶。我們不問彼此的身份年齡職業收入有房沒房有車沒車,只是聊聊人生聊聊文學,偶爾發發牢騷,郁悶了就沉默,高興了就大笑,遠離城市的喧囂,大雨似乎成了我們隔離煩惱的屏障,世界是如此的平靜而自然。
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
我猛地一哆嗦,從陽春白雪中回到現實,尷尬的笑了笑,掏出手機一看,為什么關貝勒總是這么煞風景!
“喂!”
“吳爺,下大雨你跑哪去了?有人中午請客吃飯,咱一起去啊。”
“我在沿江公園呢。”
“這是抽的什么風?回不來了吧,我去接你?”
“別!你千萬別!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行,你去吃飯吧。”
“吆?你不總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嗎?今兒這是怎么了?”
“好了好了,回頭再說,掛了啊。”我掛上電話。
“女朋友找啊?”她淡淡的問。
“沒有沒有,男朋友……啊不是!我是說……男性朋友……男的……沒有性的……朋友!”我慌亂地解釋。
“明白明白,哈哈”她笑得花枝亂顫,伸手到亭外試了試,說道:“雨快停了,我得走了,下午公司還要開會,再見嘍。”說著就走出亭子。
“那個……”
“怎么了?”她回頭問道。
“我在臥龍街有一間臺球廳,名字叫激情碰撞,很好找的,歡迎去玩啊。”
“好的,一定去。”
“還有……”
“什么?”
“我叫吳鉤,你叫什么名字?”我局促的問道。
“琴卿,‘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的琴卿。”她說完就轉身走了。
吾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琴卿……很性情,很女人,很適合她……
我也走出亭子,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但一點也不會讓我煩惱。我腳步輕快的走在雨中,如癡如醉,兩句酸詩又脫口而出:竹影娑娑水朦朧,心上抑郁且一空,半癲半舞輕風里,不趨不徐細雨中。聊作癡態隨人笑,權縱狂歌舒我胸,今日風情趁良景,休提前路復幾重!
“吳爺,你倒是說說怎么回事啊,從上次回來就像丟了魂兒似的。”關貝勒不停地在我耳邊聒噪。
“去去去,哥惆悵著呢,別煩我。”我趕走關貝勒,叼上一支煙,繼續守著臺球廳門口。
從沿江公園回來有幾天了,當時一味的追求邂逅的效果,沒要琴卿的電話,現在看來真是失策。她說一定會來,我就眼巴巴的等著,這都好幾天了,我不會被她涮了吧。
這幾天里,陸銘處理完他的事,正式開始來臺球廳上班了。要說特種兵復員來臺球廳打工這事,如果不是有小趙這個前車之鑒,我沖著跟他二十幾年的交情,興許還會信他。但現在的他不是當年的他,我也不是當年的我,總覺得隔著一層什么。不管他是不是神跡的人,反正我老老實實地做我的小市民,他愛在這盯著也隨他愿意。
關貝勒見我不理他,湊到陸銘身邊,用無可救藥的語氣說道:“完了,陸爺,咱吳爺算是完了。如果我猜得不錯,他不知道讓哪個狐貍精把魂兒勾去了。”
“他以前沒處對象?”陸銘問道。
“怎么沒有?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就上一個,他把人家始亂終棄,人家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來找我傾訴,我當時差點一心軟就給收了。”
“照你這么說,他為一個女人不至于啊。”
“關鍵是這女的是誰啊?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啊!”
“我找個女人還得跟你匯報啊!”我聽他倆越說越離譜,插嘴說道。這要是哪天琴卿真來了,關貝勒的嘴又沒把個門兒的,隨便說漏點什么,還不得把我苦心營造的文藝青年形象全毀了?得給他們打點預防針。我沖他倆招招手,讓他倆到跟前來,然后把在沿江公園遇到琴卿的事跟他們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這么說,這兩天你跟狗似的守在門口就是等你這位女神呢?”關貝勒說道。
“怎么什么話從你嘴里說出來就不是那個味呢!”
“吳爺,我說句話你別嫌難聽。就你這事,沒戲!”
“為什么啊!”我不解的問。
“你自己想想你們見面都談了什么?談文學?還談人生?你談‘生人’還差不多!還當自己是初中生呢?初中生都比你談的透徹!”
“這叫文藝范兒,小清新,你懂個屁!”我反駁道。
“文藝范兒不是你這么玩的,你要是說‘妹子,哥在臥龍街有一家娛樂城,一年就賺個百八十萬茶水錢,平時哥什么都不干,就寫個詩畫個畫什么的’。你看她來不來!”
“別把人家想的都跟你一樣物質,我們是追求高雅情趣的人,談錢多有辱斯文!”
“好好好,錢是王八蛋,咱不談錢。咱就說一點,你連人家電話號碼都不要,這不明擺著對人家不感冒嗎?人家一姑娘還上趕著來找你啊!”
“萍水相逢,貿然要電話不唐突嗎?再說人家還不一定給呢。”
“這不叫唐突,人家給不給是人家的事,你要不要那就是你的事了。也許人家想給來著,但你一直不要,傷自尊了。要電話不一定非得要到手,起碼是表達一下自己希望繼續交往的意愿!吳爺,你跟我這么久,這點事兒還參悟不透,你太讓我失望了!”關貝勒一副豎子不足與謀的樣子搖頭嘆道。
“陸銘,你覺得他這狗屁理論講得通嗎?”我回頭問陸銘,就見他正拿個本子做筆記呢。頭也不抬說道:“嗯嗯,關貝勒講的深入淺出,理論聯系實際,很有借鑒性。”
“看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陸爺,別看你當了五年和尚兵,以后感情上遇到任何問題,只管問我,包你無往不利!”關貝勒拍著陸銘肩膀說。
“行吧,你倆一邊研究去,我現在冰清玉潔,不適合跟你們說話!”面對這兩塊貨,跟他們談小清新簡直是對牛彈琴,自取其辱。
“吳爺,都是水何必裝純!人生就像一桌麻將,不是放炮就是自mo,為的都是推到那一刻的快感!天涯何處無芳草,一棵樹上吊死可不是你的風格。你也別在這等了,我陪你出去轉轉,外面的妹子可是穿的越來越少了,不管是蘿莉御姐還是少婦,只要你點出個樣兒來,我親自給你把把關,保證手到擒來。”關貝勒說著就來拉我。
“我不去酒吧迪廳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我懶得動。
“不去,咱就遛大街。陸爺,球廳你盯著點,有事打電話。”不由分說,就把我拖到街上。
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幾天前的那場雨帶來的涼爽已經不見痕跡,道路上擁擠的下班人流讓天氣更顯燥re。我跟關貝勒一人拿一根冰棍舔著,漫無目的的走著街上。
關貝勒兩眼也不閑著,到處盯著姑娘的大腿亂看。我走在他身邊都覺得抬不起頭來。
“吳爺……”
“別別別……有事說事,別指名道姓的!下次再跟你出來遛大街我就戴面具,真丟不起這人。”
“怎么就丟人了,她們把腿露出來不就是讓人看的嗎?有人看說明她漂亮,她心里美著呢!這么多美女在你眼前晃,你眼皮都不抖一下,人家還以為你搞基呢,應該覺得丟人的是我才對。”
“好好,不給你丟人,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看。”
“別啊,吳爺,你看那個,怎么樣?帶勁吧?”關貝勒一把扯住我,指著旁邊一個美女說道。
“你別指人家啊!”我趕緊一邊扒拉關貝勒的手一邊說:“你用眼神告訴我就行!”
“跟你在一塊怎么跟做賊似的!”
“沒你這么明目張膽亂看的!你剛才說的那個黑絲吧?不錯,就是煙熏稍重了點,我現在不好這一口了。”我瞟了一眼剛才那個美女說道。
“哦,對對,你現在小清新了,我再給你找找。”關貝勒繼續舔著冰棍亂看,樣子猥瑣到無以復加。
“那個?不行……有點平,那邊那個不錯,就是臉稍差點兒事……那個!吳爺快看!”關貝勒又是猛地一扯我,指給我一個美女。
“怎么樣?”關貝勒嘬著牙花子說:“雖然有點淡,你不正好喜歡小清新嗎。”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見一個妹子正排隊等公交。妹子肩上挎著一個大包,扎了清爽的馬尾辮,上身穿一件淺色卡通T恤,下面穿一條牛仔料短褲,不能免俗的露出修長白皙的大腿。
“挺好。”我不置可否。
關貝勒見我完全提不起興致,就湊過來說:“吳爺,打個賭怎么樣?”
“怎么個賭法?”我看他一眼,提高警惕。
“你過去摟那妹子一下,她要是不反抗,我剛換的愛瘋5歸你!”
“那她要是反抗了呢?”關貝勒從來不做賠本買賣,我得防著點。
“反抗的話,大爺送你那塊松拓手表歸我,怎么樣?”關貝勒搓著手說。
我哥送我一塊松拓手表,防水抗摔,功能強大,有腕上電腦之稱。關貝勒覬覦它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倒不是沒錢買,只是因為這表是我哥送的,所以特別想要。他越是要,我就越不給他,也不是舍不得,就純粹逗他玩。
“這有何難?走,咱過去。”我隨口答應下來,跟關貝勒一起走到那個妹子身邊。
我佯裝等車,在妹子邊上站了一會兒,突然一伸手就把她摟進懷里。
那妹子嚇得一聲驚叫,驚恐的睜大兩眼看著我,正要掙扎,我笑著說道:“寶貝,好久不見。”然后迅速低頭俯在她耳邊小聲說:“別怕,剛才你后邊那男的掏你包。”
妹子聞言,又驚恐的回頭看了一眼關貝勒,正好看見關貝勒有意無意的向這邊瞟,便不吱聲,反而又向我懷里靠了靠。這時環十六路公交車緩緩駛來,妹子低聲說道:“我該上車了,謝謝你。”
“小意思,以后多注意。”我笑了笑送妹子上車。妹子走到車上還回頭對我招手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