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一把傘,但是根本擋不住瓢潑大雨。莫如風把傘往小女孩的那邊傾了氫,大雨瞬間把他的右邊肩膀淋濕了。
這樣在雨中行走了幾分鐘,小女孩忽然說話了。
“小呆在樓上!”
莫如風站住了,“小呆是誰?”
“小呆就是小呆!”小女孩答道,“你照片上那個,就是小呆!”
莫如風心中一陣狂喜,“非非?那個小男孩,對吧?”
小女孩撇撇嘴,“他不是非非,他叫小呆!”
莫如風已經(jīng)轉身,大步往回走,“那你剛才為什么不告訴我?”
“你好兇,我以為你是壞人!”小女孩答道。
莫如風哭笑不得,“我是壞人,那現(xiàn)在怎么又告訴我?”
“你把傘遮住我,自己淋雨,不是壞人!”小女孩自信地答道。
莫如風忽然發(fā)現(xiàn),孩子的心靈其實是透亮的,他們的判斷發(fā)自內心,往往抓在事物的本質。他不明白小女孩為什么說非非叫“小呆”,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見到非非再說。
莫如風全然不顧大雨,快步往回走,幾分鐘便回到了那棟小樓。
之后,他把客廳的大門緊緊鎖住。
他按照小女孩的指點,很快在樓上的一張破床上見到了非非。
非非躺在破床上,身上蓋著卷破棉被,沉沉地睡著,一點聲息都沒有。
沒錯,那就是非非!
自從他從懸崖上跌下后,已經(jīng)五十多天了。這五十多天,莫如風一直在尋找非非,多少次滿懷希望,又多少次失望,但他從沒有想到過放棄。
在這世界上,非非是他唯一的親人,即便踏遍海角天涯,他也要找到非非。
而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五十余天的跋涉后,他終于見到了非非!
莫如風抑制住心中的激動,伸出手,輕輕地放在非非的額頭。
火一般的燙!
非非在發(fā)燒。
莫如風果斷地從包中取出消炎降燒的藥,然后從樓下拿來溫開水,準備給非非服下。
非非半夢半醒,吃藥喝水之后繼續(xù)昏睡。
之后,莫如風便抱著非非,讓他在懷中安睡,同時讓那個小女孩到床上去睡。
小女孩轉眼就睡著了,細細的口水從她的嘴角流出,帶著一絲俏皮的樣子。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非非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莫如風的臉,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微笑,但那微笑很快被迷茫取代了。
“非非,非非,是我!”莫如風小聲說。
非非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是你爸爸呀!”莫如風微笑對著非非說,他擔心這孩子發(fā)燒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好好想想!”
這時那個小女孩醒了。
小女孩對莫如風說,“小呆從山上跌下來,把腦子摔壞了,他什么都記不得!”
停了一下,她補充道:“要不,我們怎么叫他小呆呢!”
莫如風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原來非非從高空跌落下來,腦袋受到撞擊,出現(xiàn)了失憶。
他看著非非,非非的眼中依然一片茫然。
只是稍微停頓,莫如風撫摸著非非的臉龐,溫柔而堅定地說,“你會記得我的,非非,我找了你五十幾天,我終于找到了你!我一定會讓你想起以前經(jīng)歷的事情!”
感覺孩子的額頭不那么發(fā)燒了,莫如風給非非吃了藥,然后把非非背到背上,牽起小女孩的手,“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們走到樓下的客廳,四具尸體還橫在客廳了,小女孩狠狠地踢了一腳那個光頭的尸體,“都是你這個壞蛋!害死了我的爸爸媽媽,還逼著我和小呆當乞丐!我踢死你!”
莫如風拉著小女孩,“算了,他已經(jīng)死啦!別把腳踢臟了。你們是怎么落到這幾個壞蛋手里的?”
小女孩的嘴一扁,差點哭了起來,但她忍住了,“爸爸媽媽帶著我和小呆,經(jīng)過一個人少的地方,遇到這四個壞人,他們打死了爸爸媽媽,搶走了我們的東西,然后又逼著我和小呆每天跪在路邊乞討!要不到東西就打我們倆,他還說我和小呆是他的孩子!呸!”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莫如風摸摸小女孩的腦袋,問道。
“呱呱!”
天已經(jīng)大亮了,昨夜還是暴風驟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雨過天晴,一片明媚的景象。
莫如風背著非非,牽著呱呱走出大門,門口的小池塘里水已經(jīng)滿了,水草順著水流漂動,青蛙們正叫個不停,“呱呱”聲一片。
“你出生的時候是不是有很多青蛙在叫,你爸爸就給你起名叫呱呱?”莫如風問。
小女孩搖頭,“才不是呢,我是西瓜的瓜,不是呱呱叫的呱!”
想了想,她又說,“他是小呆,我是瓜瓜,我們在一起是呆瓜!”
說完,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莫如風也忍不住笑了。
走到一處人家的外面,莫如風忽然停住了,那屋里有一臺收音機,正在播放新聞。
“新華社消息,在經(jīng)歷五十七天的戰(zhàn)火之后,我英勇的龍朔群眾專組軍終于成功粉碎了維斯軍國主義的侵略企圖,打擊了其囂張氣焰,迫使其不得不放棄武力,回到談判桌上來,龍維從今日起正式停火,談判正在上海進行。”
“戰(zhàn)爭終于結束了!”莫如風抬頭往往湛藍的天空,心想,這場戰(zhàn)爭,我們付出了太多。
現(xiàn)在終于可以回家了。
他背著非非,牽著瓜瓜,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往西走去。
沿途的人漸漸多起來,大都是往西走的,三三兩兩的人群不是爆發(fā)出一陣響亮的笑聲,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大家互相傳遞著一個消息:戰(zhàn)爭結束了!
中午,莫如風再次給非非吃了一次藥,非非的燒基本已經(jīng)全降下來了,自己可以下地跑了。
非非除了不認識莫如風,不記得跌下山崖前的事以外,其余一切正常。
或許是出于本能,非非對莫如風這個“陌生人”并不排斥,愿意聽從莫如風的安排。
三人便這樣一路往西前進。
傍晚時分,三人來到一座山下面,在山下的盤山公路邊坐下來休息。
吃了一點干糧,莫如風到山溝里給兩個孩子接水喝。
在水溝邊有一個廢棄的啤酒瓶。
他心中一動,把那個啤酒瓶子撿起來,拿了回去。
等非非喝完水,莫如風盯著非非的眼睛,“你會開槍嗎?”
非非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
“不!你會的!”莫如風從腰里抽出手槍,塞到非非手里。
然后,莫如風猛地把那個啤酒瓶扔上天空。
啤酒瓶旋轉著上升,帶著“呼呼”的聲響。
非非仰頭看著那個飛旋的酒瓶,除了手指微微抖動,依然一動不動。
莫如風死死地看著非非的手。
啤酒瓶繼續(xù)上升,越來越高,但上升的速度越來越慢。
終于,它到達了最高點,那一瞬間,啤酒瓶仿佛停在了空中。
便在這時,非非的手突然動了,舉槍,打開保險,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子彈準確擊中啤酒瓶!啤酒瓶在空中炸開,仿佛一團琉璃的花朵在夕陽下綻放。
非非仰頭看著那綻放的花朵,往事如同幻影陡然從腦海中浮現(xiàn)…
當那朵花朵隕落,非非低頭,看著莫如風。
“爸爸!”,他輕聲叫道。
他撲進莫如風的懷里,喜極而泣。
莫如風緊緊摟住非非,淚水忍不住溢出了眼眶。
良久,莫如風給非非擦干眼淚,二人相視而笑。
這時,莫如風發(fā)現(xiàn)瓜瓜在哭。
“你怎么啦,瓜瓜?”
“小呆找到自己的爸爸了,可我想我的爸爸媽媽了!”
莫如風嘆了口氣,把瓜瓜拉過來,“瓜瓜是個善良的孩子,感謝你照顧了非非這些天!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做你的爸爸,怎么樣?”
瓜瓜停住哭,抬頭看著莫如風。
她的臉上掛著淚,“爸爸!”
“哎……走啦!”莫如風答應一聲,站了起來,他把非非背在背上,牽著瓜瓜的小手,繼續(xù)往家的方向走去。
三個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隱隱青山、悠悠綠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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