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多，白夢樓下班回來了。[燃^文^書庫][]</br>
白夢樓像這樣準時回家，近一段時間是比較少見的。他一般都是晚上九點多或者十點多回來，而且帶著一身的疲憊。</br>
每天傍晚，趙姨每次把飯做好，然后林風雨自己在餐廳吃飯，餐廳冷冷清清。</br>
這個“家”，真的不像個家了。</br>
雖然在林風雨心中，這個“家”其實并不是家，但結婚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內，白夢樓都非常重視陪林風雨吃早餐和吃晚餐。</br>
那時，淡黃色的燈光下，二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兩邊，一起舉杯，那場景，林風雨覺得真的還是很溫馨。</br>
偶爾，她甚至有一種錯覺，這里，就是自己的家，對面坐著的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就是自己的丈夫，她就要這樣和這個男子相伴一生。</br>
每當這種感覺涌來的時候，她總要提醒自己，這只是劉益州的計劃，自己是在執行任務，千萬不能陷得太深不能自拔。</br>
“風雨，今天一起吃晚飯！我帶回了一瓶好葡萄酒！”白夢樓帶著淡淡的笑容，他舉起右手，手中是一瓶葡萄酒，“絕對法國原產，法國朋友送的！”</br>
趙姨趕緊過來，把酒瓶接過去放在餐桌上。</br>
今天，似乎家的感覺又回來了。</br>
晚餐非常精美，是趙姨按照白夢樓的要求做的。</br>
趙姨把葡萄酒打開之后就退出了餐廳，寬敞的餐廳中只剩下白夢樓和林風雨兩人。</br>
白夢樓給兩人的杯子斟滿了酒。</br>
“風雨，你快樂嗎？”白夢樓放下酒瓶，忽然問。</br>
林風雨愣了一下，白夢樓和她很少交流這樣的問題。</br>
即便在以往兩人經常一起吃飯的時候，二人大多數情況下也是默默吃飯，偶爾對話也是可有可無的套話。</br>
林風雨知道，白夢樓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想說假話騙他，很難，何況，這個問題，沒必要隱瞞什么。</br>
她輕輕地搖搖頭，卻沒有說什么。</br>
“其實，我的內心深處，是希望你快樂的…這一點，你相信嗎？”過了一會兒，白夢樓輕輕地說。</br>
林風雨點點頭。</br>
她當然相信，如果不是這樣，在那次遭遇車禍的時候，他就不會把生的機會留給她，而自己選擇面對死亡，他更不會在她跌下懸崖后拼著最后的力量把她硬生生地拉上來！</br>
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但想起來，林風雨依然覺得溫暖。</br>
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愛到無以復加的最有力的佐證。</br>
即便是鐵石心腸，也會感動，何況，林風雨是一個心腸柔軟的女人。</br>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曾經有一個人，對林風雨的珍惜勝過了自己的生命，那只有一個人，就是白夢樓。</br>
至少，到目前為止只有白夢樓一個人。</br>
但是，愛就足夠了么？</br>
愛，不是一切啊…</br>
“我們對這個世界，總有些地方無能為力，我們想把一切美的事物留在身邊，但往往事與愿違，如同水月鏡花，轉眼成空。所以，對待美好的事物，最好的存儲方式是，”白夢樓舉起酒杯，迎著燈光，酒杯中的葡萄酒如同血液一般鮮紅，“留在心中！”</br>
他微微一笑，一飲而盡。</br>
林風雨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什么，或許是隨便說說，也許是胡蝶，那一個凄美的女孩。</br>
她不由地想起了那個場景：血紅的夕陽中，胡蝶從樓頂縱身躍下，像一只蝴蝶，在夕陽影中翩然隕落…</br>
感傷像潮水涌來，瞬間將林風雨淹沒，她端起酒杯，一仰頭，也干了。</br>
那一刻，林風雨忽然明白，她愛上的不是白夢樓，她愛上的是白夢樓的愛情！</br>
就如同少男少女感動于牛郎織女的故事、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郭靖與黃蓉的故事…他們愛的是故事而并不是故事里的主人翁啊！</br>
白夢樓重新把兩個杯子斟滿。</br>
“你就不想說點什么嗎？”白夢樓看著林風雨，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我們每次相對，你對我說的最多的是，上班了？下班啦？吃飯了沒有？”</br>
林風雨愣了一下。</br>
確實，她對他說的話，多是這種不咸不淡的套話。</br>
但是，能說什么呢？</br>
“選擇…”半餉，她謹慎地說，“人生其實很簡單，就是無數次的選擇，但關鍵的就那么一步或者幾步，對吧？”</br>
白夢樓笑了。</br>
“經典，風雨要么不說話，要么就是含義深遠，我同意，人生就是選擇，選擇決定人生！”</br>
他舉起杯，“讓我們干杯，為選擇！”</br>
兩人邊喝邊聊。</br>
不知不覺中，酒瓶中的酒只剩下大約兩杯了。</br>
白夢樓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余下的全部倒入林風雨的酒杯中。</br>
他倒得很慢，只到最后一滴酒懸在酒瓶上，殷紅如血，“岳飛的滿江紅里說，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這酒，真的像是血啊！凄艷，悲壯！”</br>
他的手抖動了一下，酒滴滴入林風雨的酒杯。</br>
“真想多為你干點事呢，可惜，我為你干的，只能是倒酒！”他放下酒瓶，看著林風雨。</br>
即使隔著眼鏡的鏡片，林風雨依然能看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憂傷…</br>
“謝謝！”林風雨說，好像是由衷的感激，又好像是陌生人之間的客氣。</br>
她和他，有時好像很遠，有時又好像很近。</br>
她端起酒杯，“謝謝你！”</br>
但白夢樓沒有舉杯，他靜靜地看著她，“不急，讓我再看看你…”</br>
他的眼神如同春日里清波蕩漾的溪水。</br>
林風雨不知道，他的眼中，看到的是胡蝶，還是林風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