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曉月坐在旁邊聽兩人生硬的談話，卻一句話也不說。</br>
客廳的氣氛明顯尷尬。</br>
“讓莊總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莫懷文感受到氣氛的不同尋常，站起來對莫如風說，見莫如風不答，就上三樓和正在擺弄玩具的非非說了聲“再見”，下樓離開了。</br>
等莫懷文離開了一會兒，莊曉月對莫如風說：“我到公司拿個東西，你陪我一起去吧？”</br>
莫如風點頭同意，叫上非非下樓。莊曉月駕車，一家三口向“君安”公司駛去。</br>
因為是周六，公司的人很少，莫如風就和非非一起去莊曉月的辦公室。莊曉月的辦公室很大，大概有六七十平方，靠墻的一側整齊地擺放著文件柜，靠窗的一側是色澤淡雅的落地窗簾，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樓下的小廣場。</br>
但莫如風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寬大的辦公桌上，那上面安放著一盆“一帆風順”，寬大的葉子青翠欲滴，白色的花朵正在綻放。莫如風知道，“一帆風順”是一種不能缺水的植物，尤其是在夏天，溫度高，水份蒸發快，如果一天忘了澆水，它就會焉掉。</br>
“這個小何，真是個細心的小伙子呢！”莊曉月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br>
莊曉月很快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一個漂亮的發卡，然后三人下樓。經過傳達室的時候，傳達室的保安連忙起身打招呼，“莊總，回去啦？”</br>
莊曉月答應一聲，走進傳達室，“這幾天一切正常吧？”</br>
那保安答道：“一切正常，莊總放心！”</br>
“現在小偷小摸比較多，一定要防止無關人員進出，來客登記不能馬虎。”莊曉月說。</br>
莫如風卻看著視頻監控設備的大屏幕，大屏幕上人來人往非常清楚。</br>
“你們的設備真先進，能看一下前兩天的視頻資料么？”</br>
那保安見莫如風和非非是跟著莊曉月一起進來的，滿臉堆笑，說：“當然可以！我們的視頻資料至少保存三個月呢！”</br>
說著，他打開昨天的視頻資料，那是上班時的畫面，不斷有人從攝像頭前走過，當一個矮矮胖胖的人經過時，莫如風認出，他就是小何。也就是說，周五早晨，小何還在公司！</br>
“能再往前一天看看嗎？”</br>
“沒問題。”</br>
保安又調出周四的畫面，畫面上人來人往，又出現了小何。莫如風自己拿過鼠標點了快進，畫面切換到下班時間，居然又看到了小何從攝像頭前走過，而且經過時還抬頭看了攝像頭一眼。他抬頭時，攝像頭正好把他圓圓的臉龐拍了下來。</br>
沒錯，那就是小何！</br>
回家的路上莫如風一句話也沒說。</br>
莫懷文說自己和小何出差了，而且他自始至終都是和小何在一起，但“君安”公司的視頻監測卻顯示小何這幾天都在！</br>
而且，莫懷文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那么多驚天動地的事！</br>
很顯然，莫懷文在說謊。</br>
他為什么要說謊？他要掩蓋什么？</br>
春節時狩獵場中遇險后的彈殼，父親留下的血字，白夢樓說的“訓練部長干得不錯”，莫懷文關于小何的矛盾說辭，一幕一幕地涌上莫如風的腦海，讓他不得不承認，種種跡象都指向莫懷文！</br>
他干了什么？</br>
他還想干什么？</br>
他為什么要這么干？</br>
其實，當莫如風看到父親留下的血字“文”時，已知道父親要表達什么。他想告訴兒子兇手是誰！而父親認識的人當中，名字中有一個“文”字的，只有莫懷文啊！</br>
他只是不肯相信，和自己一起長大的、親如兄弟的莫懷文，會做出這樣的事！</br>
他只是不肯相信，在薛錦翔將軍組建的這個組織中，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莫懷文，有一天會會向自己開槍、向自己的父母開槍、會綁架自己的妻子！</br>
他感覺到，那個背著又臟又破的書包、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個瘦弱的男孩正在離自己遠去，越走越遠。</br>
也許，歲月會改變人，環境會改變人，甚至把人變成畜生！</br>
他不知道自己是憤怒多一些，還是傷感多一些。</br>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頭，發現莊曉月正從后視鏡中看著自己。</br>
“爸爸，已經到家了！”非非提醒到。</br>
他這才發現，車早已停下。</br>
“晚上過來吃晚飯。”他給莫懷文發了個短信。</br>
這次莫懷文很快回短信了：“好。”</br>
晚上莫如風自己下廚，做了豐盛的晚餐。他做得很細心，菜肴一樣樣擺放到院子里的桌子上，居然擺了滿滿一桌，比過年還豐盛。</br>
莫懷文到時，看到滿桌的菜肴，明顯愣了一下，但立即釋然。經歷了這么大的波折，當然該慶祝一下。</br>
晚餐時大家各懷心思，都很少說話，偶爾，非非說一兩句話，方才打破沉悶。</br>
非非很快吃飽，莫如風讓他自己到三樓去玩兒。</br>
院子里只剩下三個大人。</br>
莫如風拿出一瓶白酒，是湖北產的十五年陳釀“白云邊”。</br>
“且就洞庭賒月色，將船買酒白云邊。”莫如風喜歡這兩句詩，也喜歡這個牌子的酒。</br>
“不是說，盡量不喝酒或者少喝酒么？”莫懷文說，他指的是薛錦翔將軍和他們的約定。</br>
莫如風不答，只管給莫懷文和自己的杯子倒滿。</br>
“二十幾年的兄弟，不管發生什么，總是值得喝一杯的。”莫如風端起杯子，向莫懷文舉起來，慢慢地說。</br>
莫懷文愣住那里，不知是舉杯好呢，還是不舉杯好。</br>
“咱們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兒，后來一起上學、一起調皮、一起在林場跟著林伯學武藝，一直到現在，情同手足、生死與共，難道你都不愿意為這段兄弟般的感情喝一杯？”莫如風說罷，一仰頭一飲而盡。</br>
莫懷文默默地端起酒杯也一飲而盡。</br>
一杯下肚，莫如風的臉立即變得通紅，他再給兩個杯子斟滿。</br>
“第二杯，為我們共同的軍旅生涯干杯，雖然我在空降兵，你在航空兵，是不同的部隊，但那都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部隊，目的都是保家衛國。我們曾經有著一樣的理想，并為之奮斗，來！為我們一起穿過的軍裝，干一杯！”他再次一飲而盡。</br>
莫懷文知道多說無用，也一口喝干。</br>
莫如風再給兩人的杯子倒滿。</br>
“第三杯，為離開軍隊后那些還未墮落的歲月！”莫如風說道，他把“還未墮落”四個字說得很重。</br>
“對不起！”莫懷文的頭低了下去，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喃喃地說。</br>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你卻和我說對不起！”莫如風怒氣勃發，一仰頭飲盡杯中酒，“從現在起，你和我是敵非友，不死不休！”</br>
一道銀光，越過桌面直奔莫懷文，那是一柄長刀，莫如風從桌下摸出的剛開刃的長刀！</br>
莫懷文霍然躍起，他一伸手，抓住刀柄，將長刀橫在面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