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過后, 留下辦公室里的兩人面面相覷。
賀年另當別論，嚴銳之猛地用手捂著臉，燒得慌。
見狀, 賀年大氣不敢出, 試探著輕聲叫他：“嚴總？”
“行了, 沒事, ”嚴銳之難得聲音有氣無力, “不怪你, 是我先沒忍住的。”
賀年一聽喜不自勝, 還要裝模作樣地“哎”了一聲：“也是我……”
可他話沒說完, 忽然就聽見嚴銳之提了聲音, 對著門口高聲道——
“郝帥！”
“你給我回來！”
雖然嚴銳之臉皮薄, 但既然都被看見了，也沒打算再繼續(xù)拖下去。
賀年被嚇得一震, 而在門外，正在緩沖的人也身子一僵。
某不知名員工路過，聽見這么一聲頓住腳步, 然后抬頭看著剛從辦公室里出來的人, 小聲詢問：“您……”
“郝帥！”還沒等她問出口，嚴銳之的聲音重新響起，“進來！”
“沒事沒事。”郝帥朝那個員工笑了笑, 然后深吸一口氣，像給自己打氣似的，小心地擰開門，走了進去。
過了幾分鐘, 沒有高層在的群里就開始蹦出消息了。
【你們聽到了吧！】
【好像聽到了！！】
【嚴總這是發(fā)火了嗎！】
【而且還是對郝公子！】
【嚴總以前不高興不都是那種不近人情的冷漠嗎, 也沒見他直接吼人啊。】
【梁小優(yōu)你在嚴總身邊這么久有見過他發(fā)這么大火嗎】
【梁小優(yōu)人呢！出大事了！】
【梁小優(yōu)：？？？】
【梁小優(yōu)：沒有啊！剛剛郝公子還找我拿他們的午飯來著！】
公司群里還在熱騰騰地討論著沒個結(jié)果, 然而一墻之隔的辦公室里就不是這樣了。
郝帥咳嗽一聲溜進來，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用文件把自己臉擋住：“我，我沒看見。”
怪不得會場上能這么生氣，怪不得賀年的朋友要把自己拉走。
郝帥生出一點凄愴的感嘆，原來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里的人。
不對！
這恰恰證明了自己是個大預(yù)言家！
“……”嚴銳之看見他這個表情就頭疼，但還是敲了敲桌面，“我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賀年站在他身邊瘋狂點頭：“嗯嗯嗯嗯。”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賀年羞澀點頭：“嗯嗯嗯嗯。”
“本來之前想跟你說的，但昨天出了那事，就還沒來得及。”
賀年誠懇點頭：“嗯嗯嗯嗯。”
三句話說完，嚴銳之看向?qū)Ψ健?br/>
“我怎么覺得你這語氣跟挑釁似的？”郝帥咬牙道。
嚴銳之反而換了副不解的神情：“我是在跟你坦白，什么挑釁？”
“我之前還慫恿過你來著，那時候你還拒絕我，現(xiàn)在又……”郝帥指著他控訴，“終究是錯付了！”
“……”嚴銳之微微抿了一下唇，“我當時的確沒想好。”
郝帥抽抽嘴角：“所以是什么時候的事兒？”
“賀年，”嚴銳之下了指令，“你來說。”
主要是想分攤一下戰(zhàn)火。
“我追嚴總好久了！”賀年接收到命令，“他同意的時間是上次我跟您出差之前。”
郝帥意識到什么，眉頭緊皺：“之前？”
“……應(yīng)該是當天。”賀年看了一下他的表情，頓了頓說，“就是，當時去機場的時候。”
“這么早？”郝帥憤怒地看著嚴銳之，“你還挺能瞞！”
他手還沒放下來，忽然回想起了那天的情況。
嚴銳之在臨要出門的時候把賀年叫回自己辦公室，后來還親自讓賀年跟他去機場，然后向來守時的賀年到得特別晚……
還有登機前，他坐在自己旁邊笑著發(fā)消息，當時自己問了一句，賀年還大大方方說是對象……
以至于當時他在飛機上問過周鴻聲的事，回來后就聽說對方日子不太好過，再一回想慶功宴那天，就什么都能說通了。
郝帥痛心疾首，一拍桌子：“嚴銳之！”
嚴銳之氣定神閑：“嗯？”
“……”郝帥突然就覺得自己沒了氣勢，“嚴銳之，你怎么大變樣啊。”
“我記得當時我還讓你……”郝帥想說當時自己勸他接受賀年的事兒，但現(xiàn)在提起來嚴銳之肯定會不自在，干脆收了后半句，頗感慨地說，“算了，是好事。”
他轉(zhuǎn)頭，用一種新的眼神看著賀年：“怎么搞定的？”
賀年張口就來：“死纏爛打！”
“……”
嚴銳之沉默片刻：“不然你跟你的摯友一起出去涼快涼快？”
郝帥喜道：“行啊！”
賀年震驚：“嚴總！”
兩人同時開口后，郝帥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摯友早跟自己不是一個戰(zhàn)壕了。
他憤然地哼了一聲，揮揮手，決定大度地跟他聊正事。
“哦，這個倒可以讓小賀知道了，”郝帥也不糾結(jié)，開口道，“下周是ggr，要不要去看看？”
ggr一個一年一度的活動，不看資歷不看團隊，提供自己的deo和后續(xù)構(gòu)思，憑實力說話，如果真被看中，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般這個場合參與者多是剛?cè)胄谢蛘咝枰獢U大版圖的游戲人或者公司，會有專業(yè)的評判標準，有想法的資方也會參與。
他這么一開口嚴銳之多半就知道了他要說什么：“你想說周鴻聲要去？不至于吧。”
當年他好歹靠著那款游戲賺得盆滿缽滿，雖然后續(xù)連著口碑撲街了好幾年，但憑著之前的運營，應(yīng)該也不會虧空太多。
“要去的。”沒想到一旁的賀年戰(zhàn)戰(zhàn)兢兢伸出手。
另外兩人的目光立刻投到他身上，嚴銳之還“噢”了一聲。
“我這不是怕你們覺得我調(diào)查他太多有意見么，”賀年連忙解釋，“這才沒來得及說的！”
“沒意見，你繼續(xù)說。”像是怕嚴銳之阻止，郝帥立刻開口道。
“之前他們的財報就已經(jīng)不太行了，加上被……”他心虛地咳嗽了一聲，“反正就是不太順利，再下去就要赤字了。”
“所以他想借著這個機會再搏一搏，甚至已經(jīng)開始造勢了，營造出他要做出一款異常搶手的新作，引得一些剛?cè)雸鱿胍忠槐娜撕苄膭印！?br/>
這是賀年在公開身份后第一次跟他們聊這件事，嚴銳之昨晚好歹還有點緩沖，郝帥則是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把之前的事兒串起來：“所以當時我們在電梯里遇到你……”
“我沒氣度，我那次之后就回去查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履歷果然不干凈，”賀年毫無愧色，“這種人人喊打的角色，我做那些……也不算公報私仇。”
郝帥看不爽周鴻聲很久了，之前一直因為嚴銳之的態(tài)度沒更進一步做什么，現(xiàn)在終于有種通體舒暢的快樂，丟掉了成年人假模假式的客套：“干得好！所以呢，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這個……”賀年總怕嚴銳之又發(fā)一次脾氣，無比謹慎地說，“集團有席位。”
他說的是“集團”，而不是公司的名字，就代表著這次出席的不是子公司的身份，而是那個人人皆知的風錦集團。
“我當時想的是，我肯定不能讓他在這一次ggr里真的翻身，想要解決之后趁著嚴總跟我一起回家的時候告訴他……沒想到一個拍賣會就提前暴露了。”
“嚴總……”他顫顫巍巍說話，“您不會生氣吧？”
沒想到這次嚴銳之只是輕輕一掀眼皮，沒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如果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打算怎么辦？”
“總之先攪黃他這一次計劃，然后……”賀年眨眨眼，“你還記不記得你給我過《卡布里星球》最原始的數(shù)據(jù)包？”
“我這些天拿它跟周鴻聲賣的那個做了比對，我當時還想著等坦白了再去揭發(fā)，現(xiàn)在想想，也許可以直接放出來。”他看著嚴銳之，心里有些沒底，“你要是覺得不妥當……那就算了。反正你都知道了。”
郝帥也不說話了。
這畢竟是嚴銳之自己的事，既然都放到了明面上，自然要他來做真正的決定。
沒想到他只是掃了兩人一眼，露出一點不解的神情：“你們干嘛都這么看著我？”
郝帥：“你……”
賀年：“我……”
“想做就做，我又不是以德報怨的圣人。”嚴銳之語氣沒什么變化，只是午飯都沒拿，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次性解決是好事。是該算算了。”他往休息間走，“我午睡，你們自便。”
說完就關(guān)上了休息間的門。
剩下兩個大氣不敢出的人面面相覷。
“小賀……”
“哎……”
“哦不對，我現(xiàn)在要叫你賀公子。”
“別啊！！我不是您的摯友了嗎？！”賀年急了。
“當然是！”郝帥也立刻說。
“那不就行了！”
“好！小賀好兄弟！”
“哎！”
“所以……他是個什么情況啊？看出來了嗎？”不太聰明的寒暄結(jié)束，郝帥開始說正事，“不過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提前有準備。”
“還好還好。”
“哎我說你們……算了不聊這個，現(xiàn)在怎么解決？”郝帥一想到這倆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就欲言又止，岔開話題。
“什么怎么解決？”
“他不是生氣了嗎？”
“啊？”賀年道，“哪里生氣了？”
郝帥深吸一口氣：“你沒看出來他都——”
“哦，你說這個。”賀年露出一點令人牙酸的笑，“這哪兒叫生氣啊，嚴總之前裝不想理我都是這樣。”
“——我聽見了。”
半掩著的休息間門忽然插進一句不咸不淡的話：“賀年，你要是閑得慌，就把下周要給我的工作先做了。”
“噢！”賀年歡快地起身，一邊說話一邊往休息間那邊靠，無比熟練地開始認錯，“我不閑！嚴總，我錯了。”
“……”
郝帥面無表情地也站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自己對嚴銳之的情緒猜測失敗，而是面前的人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他多一秒都不想待了。
飽受傷害的郝公子奪門而出，關(guān)門的時候力道一個沒控制好，稍微重了些。
一旁經(jīng)過的梁小優(yōu)：“……！”
三分鐘后，群聊。
【梁小優(yōu)：臥槽！！他倆好像真的吵架了！！】
【梁小優(yōu)：我看到郝公子怒氣沖沖從辦公室出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
【祈禱不是什么大事！】
【祈禱+1】
【哎等等，所以小賀呢？他不是在隔間里？】
【是哦。】
【好像沒出來？應(yīng)該勸架去了吧，不然也不可能現(xiàn)在還在里面。】
【心疼。】
【目睹了一場暴風雨。】
【好孩子。】
【好孩子！】
【不愧是我司勇士！】
【有魚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