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樂怡一家人坐上了開往京城的火車,再加上一個李大夫。
李大夫本想留在樂家村,但被樂怡的一句話打動了。
她說, 誰不想要一個最厲害的父親?
困守樂家村的赤腳醫生和京城的醫生,誰更有競爭力?誰更能贏得孩子的尊重和喜愛?
父母孩子之間也不是全然的親情, 也有利益夾雜。
父母會更疼愛最有出息的孩子, 孩子更喜歡最有本事的父母,這是人性。
李大夫被說動了,打算去京城找找門路, 看看能不能找個單位再去進修幾年, 弄個正規文憑,想辦法在京城站穩腳跟。
樂然是最興奮的, 小臉趴在窗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外面的風景。
“姐姐,這火車好快呀。”
“嗯。”樂怡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樂國榮夫妻也是困的不行, 早上起的太早了。
只有樂然第一次出遠門, 看什么都新鮮, 舍不得睡覺。
“哇, 比小汽車都快,我一直以為小汽車是世界上最快的運輸工具。”
樂怡眼睛都睜不開了, “飛機最快。”
樂然眼睛一亮, “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坐一趟飛機。”
他沒有等到回音, 一回頭就見父母和姐姐都睡著了,無趣的撇了撇小嘴,繼續趴著看風景。
看了一會兒就沒勁了, 他也只好爬到自己的鋪位休息,他不敢去隔壁找干爸,怕有人販子。
樂國榮眼皮撩了一下,見兒子總算睡下,終于能安心的睡過去了。
這四天,熱水和飯菜會定時送過來,都不用出車廂,一家人很省心。
終于到達終點,吳小青背著一個大包,一手牽著女兒,一手拉著兒子,殺出人群,費力的擠下火車,一轉眼卻跟拿行李的樂國榮和李大夫失散了。
人實在太多,人擠人,亂哄哄的。
吳小青只好守在出口,等著他們過來會合。
結果等著等,不知怎么回事,怎么都等不到人,不禁急了。
“小怡,你爸怎么回事呀?”
樂怡想了想,沒有手機是真的不方便,她捏了捏背包袋子,里面全是要緊的證件和私人用品。“找車站弄個尋人啟事的廣播,樂國榮同志,你的家人在1號出口等,速來。”
“噗。”吳小青忍不住笑了。“也行。”
忽然,一個男人湊了過來,“這位同志,需要幫忙嗎?”
吳小青下意識的抱緊兩個孩子,防備的看著他,“不需要。”
男人滿臉堆笑,“你們去哪里?有地方住了嗎?我有車,可以送你們一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吳小青眉頭緊皺,“別過來。”
“不要怕,我不是壞人,我就是……”男人努力讓自己和善些,聲音壓的低低的,“想給你們介紹一家旅店,干凈衛生便宜,主人熱情好客……”
樂怡的反應極快,敢情這是一個拉生意的,“主人?是私人開的?”
這年頭旅館也是公家開的,需要持介紹信入住。
男人眼睛閃了閃,避而不談,拍著胸口保證,“我敢保證比招待所便宜實惠,就在附近,不遠。”
吳小青正想開店,對此很感興趣,“現在允許私人開店了?不抓了?”
最近一年,他們縣城擺攤的多了,但經常東躲西藏。沒有固定的攤位。
私人做生意,還是算投機倒把,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情況。
男人道,“放心,我們上面有人。”
這口氣牛逼哄哄的,樂怡來了興趣,問了好多問題,她深黯問話技巧,將對方的底都扒了。
原來是用自家房子開了個私人旅館,因為是新開的,沒什么生意,就來火車站拉。
他專挑外地婦孺,沒什么見識,忽悠幾句就成,也不會挑事。
樂怡聽到這里,嘴角抽了抽,她們看上去像好忽悠的人嗎?
“你開的是黑店吧?”
男人趕緊擺了擺手,“不不,你們放心,我們是正經開店,就是怕有些刺頭一出店門把我們舉報了。”
開店真的很賺錢,比他辛苦當工人賺的翻幾倍。
樂怡不置可否,后世小旅館都不規范,更何況現在呢。
男人忍不住催促,“別問了,趕緊跟我走吧。”
一個身影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他, “你干什么?”
是樂國榮和李大夫到了,兩人慘兮兮的,頭發亂哄哄。
吳小青長長松了一口氣,“國榮,你總算是來了,跑哪里去了?”
“行李袋破了,鞋子擠沒了。”樂國榮將右腿提了起來,光著腳,樣子很狼狽。
光是找鞋就花了不少時間,結果還是沒找著,心疼壞了,鞋子也很貴的。
樂怡嘴角抽了抽,“爸,先找雙鞋子出來穿。”
行李精簡了很多,但還是有好幾袋,袋子一模一樣,都不知道鞋子裝在哪個袋子里,只好一個個的找過去。
一邊的男人等急了,“我說,你們還住不住旅館?”
樂國榮看他就煩,“住什么旅館?我們在京城有房!”
“怎么不早說,真是的,浪費我半天的時間。” 男人翻了個白眼,繼續找下一個對象。
折騰了半天,好不容易翻到一雙解放鞋,樂國榮剛穿上,樂然就叫了起來,“姐姐,那是你的名字。”
什么?大家好奇的看過去,只見一個男人高著著一個牌子,寫著樂怡兩個字。
樂怡挑了挑眉,還真是,樂然已經奔了過去,“我姐姐叫樂怡,喏,那個就是。”
男人快步走過來,“京大新生樂怡?家在南鑼鼓巷555號?”
信息都對得上,樂怡點了點頭,“對,是我,您是?”
男人沒有介紹自己的身份,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家的大件都已經運到車上了,請跟我來。”
樂家舉家搬遷,大件由那位同志負責,小件就自己提著,對方沒有跟來,只說京城這邊有人會處理。
樂國榮很放心的將三轉一響和自行車等大件交給對方,啥都不過問。
當樂怡坐上車子,還覺得哪里不對,但一時想不起來。
樂國榮見她呆呆的坐著,有些擔心,“小怡,你哪里不舒服嗎?是不是又暈車了?”
“沒有,我……”樂怡腦中靈光一閃,總算知道哪里不對了,為什么寫她的名字?戶主難道不是她爸嗎?
“小怡。”
樂怡抬眸,神色很是復雜,有點同情她爸了,“爸,你辛苦了,我給你買雙新鞋子。”
樂國榮美滋滋的,女兒心疼他呢。“不用不用,我們剛剛搬家,省著點用。”
車子在南鑼鼓巷555號前停下來,樂國榮興高采烈的扶著妻子下車,拿出鑰匙開門,得意洋洋的顯擺,“看,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咦,院子里搭了一個花壇,種了一顆棗子樹,這是誰干的?
三個房間都有了家具和床,正廳有八仙桌,廚房有鐵鍋,衛生間變化最大,翻新過了,居然有抽水馬桶和浴缸。
樂怡歡喜的蹦起來,這個好,太好了,她超級喜歡。
吳小青也很高興,太合她的心意了,以后不用出去倒馬桶。
樂國榮驚呆了,什么情況?當時什么都沒有,就是一個空殼子,現在都齊全了。
難道這幾年有人住進去了?不應該啊,沒有住的痕跡。
樂怡每個房間都轉了一圈,在東廂房的書桌抽屜里找到了一封信,熟悉的字跡讓她心頭一跳,迫不及待的拆開。
“爸媽,這是蕭清平出國前幫我們整的。”
樂國榮很驚訝,“讓我看看。”
果然,蕭清平在信里說,這是他的一點小心意,希望大家能喜歡。
“還是他最貼心,什么都考慮到了,我本來還想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從何入手,現在只需要買點碗筷就行了。”
吳小青很喜歡這些布置,簡單大方,但不失美感,搭配得當。
“這孩子向來細心,不過這要不少錢,我們得把錢還給他,不能讓一個孩子貼補。”
“那是。”樂國榮每個房間看了一眼,發現東廂房最漂亮,床和書桌衣柜配套的,還有一個梳妝臺,一看就是給樂怡住的。
西廂房就簡單多了,一張床一張書桌,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李哥,你跟小然一個房間哈,別嫌棄這臭小子睡覺不老實。”
“爸。”少年也知道要臉了。“干爸,我最喜歡跟你住,咱爺倆以后相依為命。”
樂國榮沒好氣的輕敲兒子的腦袋,“少亂用成語。”
樂然驚訝的瞪大眼睛,“爸,你居然知道成語?”
樂國榮向來疼愛一雙兒女,所以孩子們都不怕他,還敢貧嘴。
“沒大沒小的臭小子,你小看你爸,你爸現在也是文化人。”
“爸,你也就在我面前充充文化人,等我考上大學,你就是家里文化最低的。”
樂國榮胸口中了一箭,心酸不已。“媳婦,你兒子欺負我。”
吳小青只顧著打掃屋子,忙著呢,“那你多讀點書唄,爭取比他更早上大學。”
樂國榮:……媳婦是假的,兒子也是假的!
樂怡挽著他的胳膊,甜甜的笑,“爸,不管你有沒有文化,都是小怡最愛的爸爸。”
樂國榮受傷的心瞬間被治愈了,聽聽,這才是父慈子孝正確的打開方式。還是女兒最好,最孝順。
大件也搬了進來,電視機自行車放在正廳,縫紉機擺在正房,錄音機被樂然抱走了,學習外語用。
樂怡則拎了一個半導體收音機,休息時聽聽電臺也蠻好的。
送他們來的男人開車離開前,給了樂怡一個大信封,“樂怡同學,這個給你。”
“啊,是什么?”
“獎勵。”男人扔下這句話,開車揚長而去。
隔壁竄出一個人,是程嬸子,她滿臉堆笑,“是樂怡啊,你們這是長住,還是暫住?要是暫住,這房子能不能租給我們?我們掏錢……”
這屋子空關了幾年,關的她心里長草,她家里人口那么多,都沒地方住,擠的太難受了,矛盾不斷。
當然,她也不敢貪了人家的房子,人家是有靠山的,但租總可以吧。
樂怡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微微笑道,“程嬸子,我剛考上京大,舉家搬過來定居,以后還請多多關照呀。”
這種人沒啥壞心,但糾纏起來也蠻煩人,不如早早就斷了她的念想。
程嬸子震驚的失態了,“京大?哪個京大?”
國內最頂尖的學府,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龍鳳,畢業后就是干部,試問誰不想讓兒孫們考上京大呢,但大部分人只能做做夢。
樂怡奇怪的反問,“有幾個京大?全世界只有一個吧。”
程嬸子還是呆呆的看著她,“你沒開玩笑?你才幾歲呀?”
作者有話要說: 獎勵來了,京城的新生活開始啦。
感謝在2021-01-14 22:55:53~2021-01-15 11:48: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里花開、沉淪在你眼底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醉塵 10瓶;周穎 5瓶;紅顏一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