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慧峰沒有想到紀允連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回來，更沒有想到一見面就送了這么大一份見面禮。
    “允之，這是怎么回事？”岳慧峰問。
    紀允連打量了一下面容憔悴，蒼老了許多的岳慧峰，心情十分復雜。初了解這人十分摳門，親近小人，還喜歡貪功，因此只是面上恭敬，卻從來沒有過親近之意。但在這個關鍵時刻他首先想到放百姓出逃，而自己堅守在這里也是實屬難得。
    于是躬身回答：“這些是我在進城時抓到的庫魯國死士，估計是打算在庫魯軍攻城時里應外合。”又提議，“大人，現在最好做法是封城，光憑借城門守衛的盤查難免會有疏忽和紕漏。眼下可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容不得半點疏忽。”
    岳慧峰點頭，“你說的對。”又皺著眉頭道，“但如果已經有庫魯國的賊人放進來怎么辦？還有，百姓們要出城或者進城怎么辦？”
    “關于第一點，先封城，然后派人挨家挨戶去查。重點盤查那些沒有戶籍和路引，又是最近才入城的人。如果發現是外族人，先嚴加看管起來再說。
    至于第二點，城外未必就比城里安全，同樣，城里也未必會比城外安全。大人已經給了百姓們機會，至于結果如何？就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此時確實不能太婦人之仁，那就按你說的辦。”岳慧峰又看了看被抓的那些人，“那他們……”
    “大人，叫個專門審訊的人帶下去好好審問，務必問出他們背后主謀是誰？后續又有什么打算？”
    府衙有專門管審訊的官吏，其手段之多，之殘暴絕對不是一般人能熬過去的。
    那人在被叫過來了解原因后，狠狠踹了其中一人。打包票肯定能讓一干人等招供后，將那些人帶了下去。
    直到這個時候，紀允連才問岳慧峰。“不知道大人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說庫魯軍要攻打云山城？”云山城就是省城，本地百姓更習慣稱其為省城。
    “是董大將軍派人送來的緊急密報。”
    西北軍專門傳遞消息的渠道果然要比他們快上許多。紀允連感慨過后又問：“那密報上有沒有說西北軍什么時候會來增援？”
    岳慧峰苦笑，“如果西北軍能來增援，你覺得本官會讓百姓們盡快離開云山郡嗎？”
    “大人的意思是，西北軍不會增援？”這分明是要置他們云山郡于死地。
    “密信上說西北軍正在和江對面交戰，由于事關大明的安危，所以不敢派人前來增援。又說，庫魯軍此次攻打云山郡，只是為了搶奪財務，過后就會回庫魯國，讓咱們這些人先逃離云山郡就行。”
    紀允連冷笑，“話說的倒是輕巧，可有想過云山郡百姓的死活？想過咱們這些人的死活？”
    “比起大明的安危，一個小小的云山郡又算得了什么？”萬幸的是，龍庭關距離云山郡不算近，給了他們一些逃離和準備的時間。如果有可能他也想跟著家人一起離開。但是他乃一郡之首，省城一旦被攻破首當其沖就是他被問罪，他不能為了自己一個人而不管全家人的死活。
    “那大人有何打算？”紀允連問。
    “本官只來得及讓百姓離開，又安排守衛加強巡邏和戒備，不知道紀大人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下官認為，現在首先要確定我們能用多少兵士守城，而這四個城門中又以北城門為重，要多派一些人把守。另外，西北軍和龍庭關的兵將已經指望不上，我們只能想別的辦法，總不能真的坐以待斃。”雖然省城真正能守城的人不多，但城墻和城門堅固，怎么也能守上一陣子。如果能找到辦法，沒準還能躲過這一劫。
    “你所說的別的辦法是指？”岳慧峰問。
    “先從城里招募一些年輕力壯的幫著守城，再去陳陽縣勸說那些山賊過來幫忙。”
    “你說什么？你是說叫那些山賊過來幫著守城？”紀允連說的太過正經，讓岳慧峰以為是自己耳朵聽錯了。
    “沒錯。下官就是這個意思。”
    “那怎么能行。”岳慧峰想都沒有想就立馬否定。
    “怎么就不行了？”紀允連辯駁，“他們是不是咱們云山郡的子民？眼下云山郡都要被庫魯軍攻占了，他們怎么就不能為云山郡出一份力？”
    “那也不行。”岳慧峰仍舊否定，“如果這件事被上面知道了，咱們同樣要被問責。再有，事后要如何獎賞這些山賊？難道咱們還要鼓勵他們搶劫不成？”心道：紀允連也真是敢想，連這主意都敢出。
    “大人你想啊，”紀允連繼續勸說，“比起省城被攻占，比起咱們和百姓一個個送命，咱們只是自救，將來未必真的會被問責。至于說如何獎賞那些山賊？他們何嘗不是在自救，不是在救云山郡的百姓？”
    “那他們會答應嗎？”聽紀允連這么一說，岳慧峰還真就有點動心了。
    紀允連冷笑，“西北漢子不是以熱血和彪悍著稱嗎？如果他們不答應，那可就枉為西北人。”
    “你是想用激將法？”
    紀允連點頭，“差不多吧。”又道，“不過我說的也是事實。”他來府衙后，了解了一些情況。聽說有很多官吏早已私自逃離了云山郡，其中就有通判劉文洲。對此紀允連表示出了很大的不屑，這樣的人平時比誰蹦跶的都歡，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卻一點擔當都沒有。
    然后聽已經完全被說服的岳慧峰一臉擔憂地問：“那叫誰去游說那些山賊比較好？再有，時間上還來得及嗎？庫魯軍可是馬上就快到了。”
    現在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還以為庫魯軍的騎兵快馬加鞭今天就能攻到省城城下。但事實上，庫魯軍因為補給上出了問題，眼下一直在云山郡周邊搜刮，從而錯過了攻占云山城的最佳時機。也許也正如董磊密信上所說，庫魯國此次派兵并非為了占領大明的城池，只是為了搜刮財務。只不過與往年比是換了個地方，由南面改為了北面而已。（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