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兒,你可知我有多羨慕你,你五歲那年有一夜雷雨,我看著父親母親撐傘冒雨跑到你的屋里哄著你陪你一起睡。”</br> “小時候我愛吃母親做的奶油炸糕,那一次母親做了一盤十幾個,我瞧著熱乎乎的想吃,就吃了兩個,母親見后便把盤子給搶了回去,說這是給溪兒吃的,你怎么那么貪嘴什么都要嘗一口,至此之后我便沒有喜歡吃的東西。”</br> “一直到那一晚上,我又喜歡吃紅豆糕了。”</br> 慕容生邁步繞過圓桌子,走到廳上,仰頭看見掛著的福祿壽三星圖,頗為感慨,“我在烈日下揮劍時,你被母親抱在懷里藏在廊下喂糕點,我在打坐時,你坐在父親腿上哭著撒嬌,父親總是會摸摸你的頭說別哭,可我一旦有所不滿,就會被訓斥。”</br> “這些都是借口,是你想要霸占莫少俠的借口!”</br> “這不是借口。”慕容生從未與他說過這些,但不代表就可以當做沒發生,“從小你有什么想要,父親母親總是責令我讓一讓,我是兄長就該讓,我讓了那么多年,從有喜歡的東西讓到沒有喜歡的東西。”</br> 所謂的無所求所謂的清心寡欲,高冷面無表情,都是因為慕容生發現唯獨這樣才能做好父親母親的孩子,才能被夸贊,哪怕只是輕輕一句。</br> “我不相信!”慕容溪紅著眼眶,咬牙。</br> 你擁有那么多,你憑什么不讓我。</br> “這一次我讓不了也不想讓,我會帶著陽陽離開御劍山莊,從此江湖路遠,你想要什么你就自己拿走吧。”</br> 說完這句,慕容生甩袖而去。</br> “兄長,兄長!”</br> 慕容溪腳一軟癱坐在地上,激起陣陣煙塵,“為什么都是這樣的。”</br> 莫之陽在險鋒等得無聊就跟系統打麻將,“三萬!我總覺得這個慕容溪不對勁,就是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br> “一條!宿主,如果你的直覺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相信你的直覺,等等我杠了!”</br> “可他太干凈了,查不出有什么啊。”藥房也去過,沒有什么大問題,這才是莫之陽糾結的地方。</br> “陽陽!”</br> “系統封桌,我先跟老色批演完這個再說。”莫之陽瞬間整理好情緒,從圓椅上站起來,“阿生,怎么了?”</br> 慕容生臉上是難得的輕松之色,“今晚我們收拾好東西,明日便一起離開御劍山莊,從此江湖作伴,如何?”</br> “真的嗎?”還有這等好事?可以帶老色批吃盡天下美食,莫之陽眼睛一亮,可又黯淡下去,“那御劍山莊怎么辦?”</br> “御劍山莊給溪兒,他愛怎么樣怎么樣,我累了也不想再為此擔憂,我們明日就走。”</br> 莫之陽走到他跟前,張開手將人抱住。“這些年辛苦阿生了,不論如何你都有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都要一起。”</br> 老色批肯定難受,摸摸毛不哭哭。</br> 第二天莫之陽就跟慕容生動身要離開了。</br> 楚隱閑和張靖千方百計的阻攔,但還是沒有什么效果。</br> “莊主!”管家老淚縱橫,怎么會突然這樣的,“莊主,你若是走了,那御劍山莊怎么辦?”</br> “御劍山莊有溪兒,與我再無關系了。”</br> 楚隱閑不肯,伸手想去拉,“之陽!”</br> “放肆!”慕容生用劍鞘擋開他的手,“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br> “楚隱閑,你和張靖就各自離去吧,以后若是有緣再見。”莫之陽其實知道老色批走不了,但還是要賭,要證明一件事情。</br> “我們走吧。”</br> “兄長!”</br> 在聽到身后人的聲音是,莫之陽沒有得逞的驕傲和歡喜,反而一臉憐惜的看著身邊的慕容生,攥緊他的手。</br> “怎么了?”慕容生也察覺到了。</br> 本來要問清楚,可是卻被弟弟打斷。</br> “兄長。”慕容溪跑回來,一改昨日的悲戚,反而興高采烈的笑道,“兄長你不要走,我不要這御劍山莊了你不要走,我不會和你搶莫少俠了。”</br> “什么?”</br> 慕容溪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撒起嬌,“兄長!兄長你不要走,我想開了我不要莫少俠了,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其實我確實得到不少,不應該再為難你。”</br> “當真?”慕容生還是不信,昨天溪兒的還一臉堅持的要陽陽,怎么一個晚上而已,就轉變那么大。</br> 不得不讓人懷疑。</br> “既然溪兒想開了那也好。”莫之陽主動上來打圓場,笑道,“畢竟你們是兄弟。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們因為我鬧僵。”</br> “兄長對不起,我以后都不會犯渾了。”</br> 有人認錯,有人打圓場,慕容生也不想讓兩所有人不高興,便接下這道歉,“無妨,年輕氣盛是常事。”</br> “謝謝兄長。”</br> 本來應該是皆大歡喜的事情,所有人都高興,就莫之陽和慕容生興致平平。兩個人都不得已在這大團圓的氛圍里被迫揚起嘴角。</br> 等兩人回到房間,慕容生關上房門時臉色沉下來,一回頭便看到同樣情緒的陽陽,“陽陽也不高興嗎?”</br> 本來所有人都高興,他也理應高興才是。</br> “阿生不也是不高興嘛。”莫之陽走到他跟前,張開手將人緊緊抱住,試圖安慰,“我記得昨晚你跟我說這天下好多好地方,如今不能去看,你不高興我又怎么會高興?”</br> 慕容生眼淚一熱,從未想過有人真的會在意自己,從前父親在意的就是御劍山莊,母親在意的是溪兒。</br> “人生多不能遂愿,我能做的便是陪你一起過好這不遂愿的一生。”莫之陽把頭枕在老色批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br> “那陽陽要在我身后,莫讓風霜沾到你。”慕容生抱緊懷里的人,那么多年的困苦總沒有白挨,還好是他,理應是他。</br> 肌膚相貼是愛,但心靈相通更是求而不得的際遇。</br> 可莫之陽擔心的不僅僅是這個,老色批若是知道真相的話,怕是會難過。</br> 莫之陽不走了,楚隱閑和張靖都松口氣,這條命總算能保住,也是好事。</br> 此事之后,那慕容溪當真就正常不少,反正做什么都是規規矩矩的,慕容生起先不放心,但后來也就好了。</br> 等到肖湘和魏焱回來,來的時候剛好下了大雨,夜色雨夜,莫之陽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邊的滂沱大雨心有所想。</br> “主子。”</br> 這一聲在雨夜中并不突兀,可莫之陽還是聽到,抬頭望去是魏焱背著肖湘回來了。</br> “主子!”魏焱一躍到廊下,總算是找到片干地方,彎腰將背上的肖湘放下,“鞋襪濕了嗎?”</br> 肖湘只顧著拿手帕給他擦頭上的水,搖搖頭,“沒有。”</br> 這兩人感情倒挺好的,莫之陽也不打攪,靠在窗戶邊瞧著兩人卿卿我我的,很是滿意。魏焱很細心,肖湘的鞋子都是干的,想來是背了一路。</br> 總算,還是肖湘心細發現了不妥,看到主子一臉笑意的盯著兩人,臉瞬間紅起來,害羞低下頭,“主子。”</br> “嗯,辛苦了。”莫之陽搖著紙扇,半斜著身子靠在窗沿上,“這一路有什么艱難險阻嗎?”</br> “沒有,只是送他到家的時候韓晚死都要跟來,但因為不會武功就就被我們丟下了。”說來魏焱也是服氣主子,那么多人對主子傾心的。</br> “那便好。”看來韓晚不是那個人派來的,莫之陽仰頭看著大雨,“魏焱,你去幫我一個地方找找有沒有密道或者是什么的。”</br> 肖湘:“密道?”</br> “我需要查清一件事,這件事誰都不要提起,知道嗎?”如果查清楚的話,莫之陽再思考怎么解決吧,至少不要傷到老色批。</br> “若是要找密道之類的東西,還是我和魏焱一起去吧,我心細他有些粗心。”肖湘總是舍不得和人分開。</br> 慕容生撐傘回來險鋒,就看到陽陽和兩個生人在說話,也不算是生人,見過一次好像是陽陽身邊的隨從。</br> 見到慕容莊主來,魏焱和肖湘都覺得是來找茬的,將主子擋在身后,“你來做什么?”</br> “他和我與你和肖湘是一樣的。”莫之陽出門,彎腰拍掉他衣擺的水汽,在踮起腳拉下他的衣襟親了一口,“如你所見。”</br> 兩個人都震驚了,這才來幾天啊,就把人家莊主拿下了。</br> 主子果然不同凡響!</br> “嗯。”既然是陽陽的隨從,慕容生也不想為難,對著他們微微點頭,轉頭跟陽陽說,“明日會送來一些耗牛肉,聽說不錯我讓人都留給陽陽了。”</br> “好愛你!”小白蓮不介意給他多一點甜頭,踮起腳又親一下。</br> 這一幕落在兩個人的眼里都覺得主子好手段:居然把天下第一劍客拿下了,果然什么楚隱閑張靖,主子是看不上才不理的。</br> 主子的志向果然遠大。</br> “你們先去吧。”莫之陽想他們趁著大雨讓他們去找找,如果是暗道的話,雨水沖刷之下,會比較容易找到。</br> “是!”</br> 魏焱背著肖湘又馬上離開。</br> “那耗牛肉新鮮得很,我也特地請了廚子過來烹調。”一邊說一邊掏出藏好的油酥餅,這大概是慕容生最喜歡做的事情,給陽陽尋來各地的美食。</br> 既然不能一起天南海北去游歷,那也該讓陽陽嘗到不同滋味。</br> “你不問我讓他們去干什么?”</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