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已經在外面等了整整三十分鐘零五秒,正在他準備敲門進去時,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差點崩潰——</br> “我的姑奶奶,你穿成這樣是想中暑博熱搜嗎?”</br> 姜棉剛化好精致的妝容,一身嚴實的長袖長褲還不算,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墨鏡。她眨了眨眼睫,煞有其事地說,“萬一路上遇見狂熱粉了怎么辦?她們把我團團包圍了怎么辦?到時候大家都纏著我要簽名要合照怎么辦?”</br> 姜棉想了想,戳著手指苦惱道,“影響多不好?”</br> “……”經紀人頭頂上劃下幾道黑線,開始認真地考慮要不要給自家藝人人聯系精神病院,“你還記得上次跟網紅一起出席活動,網紅都比你粉絲多嗎?”</br> “……”</br> “你還記得上上次你走在路上摘下口罩之后沒有一個人認出來嗎?”</br> “……”姜棉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因為不滿想往嘴里塞薯片,最后被周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攔下了。</br> 姜棉激動地亮出自己的小虎牙,護食得厲害,“我的我的!”</br> 周凱差點被這小妮子咬到,但是最后還是沒讓她得逞,“死了這條心吧,在進組之前你一包零食都別想吃到。”</br> 鬧騰了一會兒之后姜棉總算出了門,她坐在副駕駛打量著鏡子里的心機軟妹妝,滿意地瞇起眼睛。不說別的,姜棉確實長了一張漂亮臉蛋,尤其笑起來的時候,清澈明亮的眼睛瞇起一道月牙,讓人看了忍不住淪陷。</br> 然而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像姜棉這樣年少成名卻過氣的女明星很難翻紅,即使再好看,過兩年不出頭也是給人演媽的命。</br> 跟金主爸爸談完合作之后,姜棉看見旁邊的網紅餐廳二話不說就想進去,結果被周凱扼住了命運的衣領。慣性使得她往后一退,差點栽在他身上。</br> 姜棉心心念念這家店很久了,委屈地說,“你不是說我沒有粉絲嗎?為什么我不能進去吃?”</br> 果然,在吃面前平日里有大明星包袱的姜棉也承認自己沒有粉絲了。周凱死都不讓她進去,冷哼,“吃吃吃,就知道吃,干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br> 姜棉趁機甩開他,一邊往餐廳跑一邊理直氣壯地說,“誰說的,我還會睡覺、打游戲!我睡覺可厲害了,能從白天睡到黑夜。”</br> “……”雖然但是,這是什么值得驕傲的點嗎?</br> 姜棉光明正大地坐在顯眼的位置,見他想動手拉自己出去,她趕緊坐直身子威脅,“你要是拉我我就喊了。”</br> 這時候已經進來了,再把姜棉拉出去也確實不太合適,更何況她當場戲精的話也沒辦法收場。不過周凱也不是吃素的,他打開手機攝像頭,淡定地說,“你敢吃我就敢錄下來給你哥看。”</br> 姜棉的哥哥在藝人的角度對她管理并不嚴格,恰恰相反,他更希望姜棉能夠早點退出娛樂圈回家過上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生活。正因為如此,當初倔強地選擇了這條路的姜棉絕不允許哥哥看見她不上進的一面。</br> 她怕就怕姜予寒對她說,“哥哥說過了你吃不了苦,在外面折騰干什么?”</br> 好像她沒什么作為是意料之中的。</br> 姜棉咽了口唾沫,想了想還是舍不得走,她非常糾結地握了握小拳頭,“那、那我不吃,我聞聞總行了吧?”</br> “……”周凱還能說什么?</br> 菜上了之后姜棉饞蟲都被勾出來了,她咽了口唾沫,但是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還是忍住了。她低頭聞了聞,仿佛這樣就能飽腹一般。</br> 店里雖然開了空調,但是仍舊很熱。姜棉隨意扯了扯領口,她皮膚白皙,整張臉精致得像是從二次元漫畫里走出來的一樣,即使隨便穿了一身衣服也顯得跟其他人不像是一個世界。</br> 隔壁桌有兩個女生忍不住朝姜棉的方向看了一眼,湊在一起竊竊私語。</br> “那個女的是不是明星呀?”</br> “我也感覺眼熟,是不是演過什么角色?”</br> 雖說姜棉不是什么大明星,但是兩個普通素人見到明星還是有點激動的,哪怕對方不出名內心還是有一種“我今天見到明星了”的驕傲感。</br> “我們要不要去找她要個簽名?”</br> “你去。”</br> “你去……”</br> 兩個人互相推讓,姜棉表面矜持內心卻竊喜,心想誰說自己不如網紅?她心里正等著兩個女生找自己要簽名好跟經紀人嘚瑟,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br> “許星倦?”</br> “啊啊啊啊啊啊許星倦!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br> “他跟程老師一起出來的!啊啊啊!”</br> 一瞬間周圍像是捅了土撥鼠窩一樣,全是啊啊啊的尖叫聲,甚至有人話都說不清楚,最后語無倫次只好叫著許星倦。</br> 許星倦這個名字在娛樂圈可謂是如雷貫耳,姜棉不可能不知道。他十八歲時就已摘得影帝殊榮,從年少輕狂走到老成穩重,一路最佳男主角獎杯拿得手軟,在娛樂圈可謂是神一般的存在。</br> 除了精湛的演技能讓他紅這么多年,還有那張迷倒萬千少女的神顏,甚至因為這張臉還被導演嫌棄過太精致太貴氣,演普通人的難度太高。</br> 她抬起頭。這邊餐廳距離電視臺非常近,許星倦大概是剛錄完節目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倦態,卻因此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美感。大概是因為長得好看,他哪怕是隨意擺一個姿勢都賞心悅目。</br> 他看起來比熒幕里高得多,身材修長挺拔,五官畢竟能扛得住電影的特寫鏡頭,精致得如同雕刻出來的一般。</br> 至于那兩個女生,早就把要簽名的事置之腦后了。畢竟今天都看到了許星倦,還有什么比這更值得吹噓的?</br> 所有人都舉起手機咔咔地拍著,因為他在跟幾個主持人老師交談,不好上去要簽名或者合照。在一片女聲里夾雜著一個詭異的男聲,“啊啊啊老公我愛你。”</br> 現在男粉膽子都這么大了嗎?</br> 周圍安靜了一瞬,許星倦大概是因為驚訝抬頭朝姜棉這邊看了一眼。他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透明鏡片后漂亮的桃花眼里帶了幾分不解,隨即不知道聽到旁邊人說了什么話輕輕地笑了起來,眼底下小小的淚痣也跟著顫了顫。</br> 他整個人斯文又紳士,偏偏嘴角的笑意又藏了幾分邪性。</br> 姜棉保持著呆愣的表情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晃過神,臉已經紅透了。難怪許星倦能在娛樂圈保持那樣的地位,就這張臉完全是老天爺賞飯吃。</br> 姜棉失態半晌之后恢復正常,心里很不滿。她心想今天本來有人跟自己要簽名,沒想到全被許星倦給攪和了。更無語的是,姜棉一偏頭看見周凱也癡迷地看著許星倦,不是吧?</br> 她氣不過,等許星倦進去之后拿起手機搜許星倦的黑料。姜棉翻了好久才找到一個許星倦的負面新聞匯總樓,結果網友扒了上千樓硬是沒扒出一條黑料。</br> 姜棉心想這屆黑粉也太沒用了,最后勉強找到一條緋聞樓,然而里面的東西莫名其妙——</br> “許星倦陪女友打游戲,情侶頭像甜甜蜜蜜。”</br> 周凱聞言解釋,“游戲截圖是p的,而且許星倦曾經說過他不玩這個游戲。這造謠成本還沒三塊錢。”</br> 姜棉接著念,“許影帝隱婚生子,妻子是大學同學?”</br> 周凱一聽急了,連忙給許星倦辟謠,“結婚證也是p的,一張實錘照片都沒有。”</br> 她不信邪,“許星倦疑似戀愛,與女友甜蜜約會,其間他還很貼心地給對方擰礦泉水瓶蓋?”</br> “約會對象跟他合作的歌手,扎馬尾,性別男,因為背影太像女生而上熱搜。”</br> 姜棉無語,繼續往下翻,“許影帝疑似同性戀,從未與女性親密接觸?”</br> 這回都不用周凱解釋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這些黑粉為了讓許星倦被戀愛恐怕做夢都在想著怎么編故事,讓人哭笑不得。</br> “不愧是頂流,不像某人……”</br> 某人放下手機,不滿地看向周凱,“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還知道得這么清楚,莫非你暗戀他?”</br> “是你太不關注許星倦了,我沒事混跡各大瓜田,我能不知道這些事嗎?更何況許星倦跟你還是一個經紀公司的,我當然會特別關注。”</br> 姜棉心想,明明同一個經紀公司命怎么就這么不同呢?她翻了翻這些奇葩的緋聞,別的明星曝光戀情不是擁抱親吻就是同居,至少還有個約會照片,只有許影帝畫風奇特,不是三塊錢游戲截圖談戀愛,就是腦補無中生有隱婚生子。</br> 姜棉放下手機,忍不住感慨,“這都能上熱搜?要是有一天他真有女朋友了,或者有個女的跟他親近豈不是天天頭條?”</br> 她不說就算了,一說立馬提醒了周凱,后者靈光一閃,“有了,你去接近他,只要稍微親密一點就能上熱搜了!”</br> 許星倦之所以這么多沙雕緋聞、媒體哪怕無中生有都要寫他隱婚生子,原因是他完全沒有黑料,演技顏值也吊打其他演員,完全找不到黑的點。為了影響許星倦的商業價值,讓他人氣流失最好的方法就是——造謠他結婚。</br> 也正因為如此,但凡許星倦有一點點風吹草動,無良媒體立刻大肆渲染,非要給他塑造出一個已婚男人的形象來,甚至說他是同性戀,以此來消耗女友粉。</br> 周凱越想越激動,只要姜棉能抱上這根大腿,以后根本不愁資源。</br> 他盯著姜棉的眼睛都快發光了,姜棉往后靠了靠,十分抵觸地看著他。她心想別的女明星不也這么想,要是被許星倦粉絲圍攻怎么辦?她挺直脊背,大氣凜然地說,“你居然想出這么個缺德的方法?你把我當成什么了?我是這種人嗎?”</br> 周凱有點嫌棄地看著她,質疑,“你不是這種人?”</br> 姜棉伸出兩根手指發誓,“我姜棉,哪怕餓死,從這里跳下去,也不蹭許星倦一點熱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