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節(jié)帥大營
    賈珩與咸寧公主從馬車上下來，周圍錦衣府親衛(wèi)千戶劉積賢，向周圍散開并錦衣府的護衛(wèi)，神情肅然，持刀警戒。
    這時，崗樓上領(lǐng)兵警戒的校尉，連忙返身去稟告。
    “先生，這就是京營了。”咸寧公主下了馬車，立身在馬車前，少女?dāng)n目而望，眺望林禾郁郁的山麓，營寨溝塹，鹿角柵欄，崗?fù)ぜ猓魂犼犠降毒涞能娮湫凶咴谝郧啻u鋪就的整齊林蔭道上，心頭微訝，晶瑩眸子漸漸涌過欣喜之色。
    賈珩轉(zhuǎn)頭看向一旁好奇張望的少女，笑了笑道:“殿下，隨臣進(jìn)去參觀參觀吧。
    “嗯。”咸寧公主清聲說著，瞥了一眼蟒服少年，芳心欣喜莫名。“卑職見過節(jié)帥。”
    這時，一個內(nèi)著玄色甲胄，外披紅色披風(fēng)的小將，從遠(yuǎn)處快步過來，向賈珩抱拳說道。
    正是賈家族人賈芳。
    賈珩問道:“宋主簿和謝將軍呢?”
    賈芳目光熱切而崇敬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拱手說道:“回稟節(jié)帥，已經(jīng)派人通知幾位將軍了。”
    賈珩點了點頭，沉聲道:“隨本帥前往中軍營房。”“諾。”
    說話間，賈珩領(lǐng)著咸寧公主在錦衣府衛(wèi)士的扈從下進(jìn)入營寨，此刻耳畔傳來陣陣呼喝，而青磚黛瓦的營房坐落有致，一行行百楊樹筆直而立，軍卒將校往來操演的一幕更是映入咸寧公主眼簾。
    已得知賈珩前來問事的行軍主簿宋源、護軍將軍謝再義、游擊將軍蔡權(quán)，果勇營參將瞿光、單鳴、肖林、邵超等一眾果勇營將校，以及來節(jié)帥大營辦事的一等男，由京營游擊升任都督金事的謝鯨，紛紛來此相迎。
    自從賈珩成為檢校京營節(jié)度副使，接掌京營兵馬以來，節(jié)帥大營附近的衛(wèi)戍兵馬皆是換防以果勇營，故而果勇營的文更也漸漸與書師大營合署辦公。
    “卑職見過節(jié)帥。”行軍主簿宋源為首的中軍文吏和將校，拱手說道。
    這位曾經(jīng)在國子監(jiān)蹉蹌不知多少歲月的中年書生，如今司掌十余萬大軍的機誼文字，位卑權(quán)重，意氣風(fēng)發(fā)，面上也褪去了儒雅氣度，多了幾分果決和堅毅。
    賈珩目光逡巡過一眾將校，在他的設(shè)想中，中軍大營還缺著一位記室參軍，想了想，覺得將范儀調(diào)入京營會好一些，在五城兵馬司既然待得不痛快，不如來京營。
    原本是想著范儀幫他盯著五城兵馬司，但現(xiàn)在想來，或許可以把表兄董遷升為一城指揮，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將五城兵馬司交給魏主就是了。
    他不可能一直壓著魏王，時間一長反而容易積怨成仇。
    說來說去，手下的核心親信還是太少了，賈族中人沒有戰(zhàn)事，成長的速度尚慢，或許將史鼎兒子史義調(diào)來京師，擔(dān)任—城指揮也不錯?
    這也算是因為史鼎剛剛在宮門在西寧郡王世子和柳芳面前，站他一方的投桃報李。
    這些想法只是在心底一閃而逝。
    賈珩微微頷首，面色淡淡道:“都免禮罷，這位是咸寧公主，這次過來是觀閱我京營將士軍容。”
    眾將原本詫異賈珩身旁的身形高挑，容顏明麗的女子是誰，聞聽此言，皆是一愣，抱拳道:“末將見過公主殿下。”
    咸寧公主清眸閃了閃，聽著著稱呼，不覺臉紅耳熱，余光瞥向一旁的蟒服少年，芳心又是甜蜜又是羞喜。
    不知為何，站在他身旁被眾將恭賀著，總有一種眾將拜見夫人的感覺。
    ““諸位將軍免禮，本宮過來是……觀閱軍容的。”身份高貴的少女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清徹的聲音恍若冰雪融化，讓人心神—清。
    眾將暗道，真是好一個氣度非凡，仙姿玉貌的天潢貴胄。
    “殿下，隨著臣四下看看，這里是節(jié)帥大營，原有中護軍三千，等會我讓人準(zhǔn)備一些閱兵式，殿下可以檢閱。
    ”賈珩轉(zhuǎn)眸看向咸寧公主，少女月眉星眼，烏珠流盼，那肖似宋皇后的精致五官，并無太多溫婉，卻更多遺傳了端容貴妃的清冷、幽絕氣質(zhì)。
    難以言說的感覺。
    “嗯。”咸寧公主收回了四處張望的目光，將流淌著欣喜的盈盈目光投向賈珩。
    然后兩人在眾將的扈從下，四下參觀著營區(qū)。
    節(jié)帥大營按常例定制，應(yīng)有兵額三千的中護軍，該部完全由謝再義從果勇營中抽調(diào)，算是賈珩的嫡系精銳。
    “殿下，那是箭卒，他們正在按著作訓(xùn)章程操演，習(xí)練射術(shù)。”賈珩指著遠(yuǎn)處正在操演的眾兵卒，對著一旁的咸寧公主解說道。
    咸寧公主目光掠過手持弓箭的兵，柔聲道:“看著倒是井然有序，哎，那邊兒是在做什么的?”
    看著正在從高臺上后倒落下，被幾個士兵接住的軍卒，時不時傳來歡呼。
    賈珩笑了笑，說道:“鍛煉團結(jié)協(xié)作之力，戰(zhàn)場上皆是袍澤兄弟，如果沒有信在，何談以性命相托?如此向后倒去，完全基宇對同伙軍萃的信任，長此以往，也能增進(jìn)袍澤情誼。
    咸寧公主星眸熠熠生輝，隱隱浮起思索之色，驚喜問道:“這是先生想的練兵之法吧?“
    她在先前的大漢軍中從未見過這樣的訓(xùn)練之法。
    賈珩笑了笑，說道:“只是一些小手段，此外還有一些蹴鞠、拔河、內(nèi)務(wù)……等激發(fā)兵卒爭先之念的手段。”
    他前世在邊防從軍，也曾帶過新兵，對這些早已浸潤到骨子里。
    當(dāng)然京營之兵還有其他的物質(zhì)獎勵手段，雖然不是重賞，但也極容易籠絡(luò)人心，另外還有針對家屬的補貼。
    比如逢年過節(jié)，可能會有一些禮品送到家里，這比送給軍卒本人更有效果。
    每一個軍將以及兵卒的家庭情況，個人履歷的基本信息，都要登記造冊，當(dāng)然受限于文書工具，太過耗費人力物力，目前而言，也就只有果勇營靠著按著一百戶一金書處的配置，勉強做得到。
    咸寧公主聽著，隱隱覺得這等安排精妙難言，贊頌道:“先生不愧是得兵法之要，這些縱是孫吳兵法中仍未載述吧?”
    賈珩搖了搖頭，道:“其實有類似之法，臥不設(shè)席，行不騎乘，愛兵如子，不過往往有失堂皇之意。”
    比如吳起為士兵吸膿，但士兵之母不感激，反而傷心落淚。
    這種靠著將帥個人魅力進(jìn)行感召，比之制度上的榮譽感召和紀(jì)律建設(shè)，不可持續(xù)且也不科學(xué)。
    咸寧公主柔聲道:“我看一些史書，好像是說哪朝兵馬，有意將鄉(xiāng)黨、父子編練一起，一人身死，則同仇敵監(jiān)。”
    賈珩笑了笑，說道:“殿下說的是魏博牙兵吧?”
    “先生果然博學(xué)。”咸寧公主眼前一亮，明眸熠熠地看向賈珩。
    賈珩道:“長安天子，魏博牙兵，臣如何不知?彼等父子世襲，婚黨盤互，悍驕不顧法令，如此兵卒，橫行一時，卻非強軍也，而且京營為京城屏藩，也不需要這樣的以下犯上的驕兵悍將，我大漢需要的是其疾如風(fēng)、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令行禁止的百戰(zhàn)雄師!”
    咸寧公主“咀嚼”著賈珩的話，玉顏若有所思，點了點刊首，清聲道:“先生所言甚是。”
    謝再義與蔡權(quán)擠眉弄眼，低聲問道:“老蔡，這位公主和節(jié)帥相談甚歡，究竟什么門路?”
    蔡權(quán)笑了笑，低聲道:“我也不知，想來是朋友吧。”
    賈珩與咸寧公主逛著，這時護軍將軍謝再義抱拳說道:“節(jié)帥，受閱兵馬已經(jīng)齊備，可否組織相關(guān)兵丁校閱?“
    賈珩看向咸寧公主，相邀說道:“殿下，去那邊看臺觀看閱兵。”咸寧公主輕輕“嗯”了一聲，然后隨著賈珩向著毛竹木梁搭就的蘆蓬而去。
    然后，只見中護軍一營在校場上整軍操
    演隊列，如林槍兵筆直而立，刀盾之兵環(huán)護左右，在軍將的率領(lǐng)下，列隊以候。
    這時，一個五品武官模樣的將校，快步而來，朝著賈珩以及咸寧公主抱拳道:“中護軍甲營列隊完畢，請節(jié)帥和公主殿下校閱。”
    咸寧公主聽提到兵將提及自己的名字，不知為何，芳心劇烈跳動，藏在衣袖的手為之攥緊，一股前所未有的體驗涌上心頭，只覺有些喘不過氣。
    賈珩看向一旁的咸寧公主，道:“殿下，可以下令了。”咸寧公主詫異地看向賈珩，似在疑惑，如何下令?
    賈珩面色頓了頓，看向那游擊將軍，說道:“趙游擊，開始吧。”那將校抱拳應(yīng)命，然后命令著一眾兵馬開始演訓(xùn)。
    咸寧公主見狀，心頭暗暗懊悔，這時卻聽耳畔傳來溫和的聲音，“殿下無妨，以后常來，下次也是可以的。”
    “嗯。”咸寧公主這時看向一旁的啜服少年，只覺借著午后日光照耀，那官帽下的清峻、冷清容顏線條柔和，劍眉下的清冷眸子，幾乎灼的人心頭發(fā)慌。
    賈珩道:“殿下，這次比之當(dāng)初安順門的閱兵要多一些對抗，殿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的殿下?
    咸寧公主正自失神，忽聽得喚聲，芳心猛跳，彎彎眉睫顫抖了下，晶瑩清眸躲閃并來，玉顏雪膚染成一層緋霞，低聲道:“先生，我若有不懂，會問著先生的。”
    這，也太羞人了，她以往不是這樣的呀。
    賈珩轉(zhuǎn)過頭看著正作操演軍卒，嘴角不由彎起一絲弧度，輕笑了下，低聲喃喃道:“當(dāng)初在神京城外初見，倒是沒發(fā)現(xiàn)殿下還這般靦腆，那時神清骨秀，冷清幽艷，還是一副冷美人的模樣。”
    咸寧公主:“....”
    什么冷……冷美人?
    還有，神清骨秀，冷清幽艷，這都是……什么讓人面紅耳赤的詞?這是夸她的?她有那般……可先生偏偏是抱怨的語氣，又是怎么一回事兒?
    嗯，或許先生喜歡她一副冷美人的模樣?要不要她……?
    少女心頭一悸，總覺得這般想法實在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不過倒是開始回想著初見模樣，那時就在京郊，少年神情傲然，騎在馬上的她只是隨意瞥了一眼，那時候的她，是有些傲視先生的?
    這時，京營兵馬演訓(xùn)隊列的整齊有致的聲音，將心亂如麻的少女的思緒重新拉回，同當(dāng)初在安順門的閱兵揚武不同，這次校閱如賈珩先前所言，更多了幾分實戰(zhàn)意味。
    咸寧公主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整齊、威壯的軍列，隨著操演兵陣和兩隊對抗，漸漸面頰緋然，心緒激蕩。
    過了一會兒，兵馬倏停，近千兵卒向著賈珩和咸寧公主齊齊行禮。“見過節(jié)帥和咸寧殿下。”
    在春日午后，將校的甲胄聲以及兵器碰撞聲，山呼海嘯一般，震耳欲聾。
    咸寧公主芳心跳的更為厲害，這就是她想要的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殿下。”賈珩轉(zhuǎn)頭看向在命令下各自歸營的士卒，喚著正沉浸在某種情緒的咸寧公主。
    咸寧公主玉容嫣然，戀戀不舍地收回心神，問道:“先生，感覺京營兵馬比上次在安順門時，兵勢又雄壯幾分?”
    賈珩笑了笑道:“這都過去了許久，又訓(xùn)練了不少時日，肯定一日強過一日。”
    “也是。”
    就在這時，遠(yuǎn)處跑來一個青年將校。
    “節(jié)帥，曲鎮(zhèn)撫到。”錦衣千戶劉積賢面色謹(jǐn)肅，抱拳說道。至于其他軍將，知情識趣，則多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并未接近。
    賈珩朝劉積賢點了點頭，轉(zhuǎn)眸看向咸寧公主，輕聲說道:“殿下，我們?nèi)I房。”
    他先前著人喚了錦衣府的曲朗過來議事。
    營房之中，曲朗連同錦衣府的幾位將校一同過來，坐在椅子上等待著，一見著眾人簇?fù)碇馁Z珩以及一
    個女子過來，起身抱拳道:“大人。
    “昨日，讓你向河南詢問，可曾收到回信?”賈珩問道。
    曲朗沉聲道:“自收到都督之令后，卑職放了信鴿給河南方面，河南開封府、洛陽皆有本衛(wèi)千戶所駐扎，洛陽方面來了信鴿說會派人前往汝寧府查看，而并封千戶所則尚未有問應(yīng)，許是還在派人前往汝寧府查訪。”
    錦衣府在河南、開封兩府設(shè)有錦衣府千戶所，在洛陽設(shè)千戶所，主要目的是監(jiān)視陳漢宗藩，如衛(wèi)王、鄭王一系，至于開封為省府大城，省府官員均在開封，錦衣府自然要設(shè)置錦衣千戶所監(jiān)視地方官員。
    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再催催，另外六百里加急，揀派一批錦衣校尉前往河南汝寧府親自查看，如是有變，就用信鴿遞送消息。”
    “大人的意思是河南的錦衣不可靠?”曲朗凝了凝眉，遲疑說道。
    賈珩道:“可靠不可靠，還在另說，只是錦衣府剛行改制，在京中不用說，人人不敢懈怠，但洛陽、并封，這些錦衣人事，京中尚且不知，如有敷衍塞責(zé)，懈怠玩忽者用事，就貽誤了軍機，而且，賊寇未必不會欺騙錦衣，拖延時白。”
    哪怕是錦衣府，在離中樞較遠(yuǎn)的地方，也難以保持高效，這是官僚主義的自我保護機制或者說墮落慣性。
    好逸惡勞是人之天性。
    曲朗冷聲道:“如是這般，當(dāng)行家法才是。”
    “縱是玩忽職守，追究其責(zé)，也只能在事后，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仍是要調(diào)杏河南方面的動向。”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
    “都督，卑職這就領(lǐng)人前往河南，親自查察敵情。”曲朗面色一整，抱拳說道。
    賈珩聞言，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幾分道:“你去也好，只是往來鞍馬勞頓，還是要注意安全。”
    前往河南查問的，不能需一個謹(jǐn)細(xì)之人，由曲朗過去也好。
    這時，謝再義等眾將聽著賈珩與錦衣青年將校的溝通，都是面面相覷，心頭涌起陣陣狐疑。
    賈珩然后環(huán)視周圍眾將，沉聲道:“河南都司抽調(diào)兵馬剿寇，本帥推演多半要出事，需得提前布置一番。”
    宋源以及眾將還不知今早兒軍機處和內(nèi)閣議事的結(jié)果，聞言就是詫異不已，問道:“節(jié)帥，河南方面出事，此事可曾奏報圣上?”
    “這只是我的推測，昨日就已稟告圣上，圣上今晨召群臣共議，多數(shù)人不以為然。。”賈珩面色淡淡說著，吩咐說道:“蔡權(quán)，將河南等地輿圖取來。
    京營作為天下精兵薈萃之地，自然備有諸省府州縣的山川輿圖以及兵力布防圖。
    蔡權(quán)聞言，應(yīng)了一聲，然后取來輿圖，拱手道:“大人，輿圖。
    隨著一副河南行省的地圖懸掛在屏風(fēng)上，在一眾將領(lǐng)的矚目中，賈珩取來木棍，指著開封府道:“汝寧府到開封府，如以輕騎奔襲，也就十來日路程，而從羅山縣襲擊汝寧府治汝陽，所需時間更短，如果官軍大敗，哪怕以六百加急急遞，再到朝廷反應(yīng)時間，我們也來不及馳援開封。”
    如果汝寧府羅山縣的官軍被破，那么賊寇就有了大量的馬匹，奇襲開封也就有了運力可能。
    賈珩道:“諸將，所以這次要編練騎兵，以輕騎馳援，我們一等錦衣府軍報傳來，遞送給宮里，就可盡起京營精騎，急行軍至洛陽府，唯有先保住洛陽府，開封府多半是保不住了。”
    京營兵馬不可能飛過去，只能棄了步兵，全用騎卒，星火馳援。
    眾將聞言，面色凝重，都聽出事情的嚴(yán)重性，一省省府陷落，這十?dāng)?shù)年未有之事。
    相比群臣還有疑慮，果勇營對賈珩的判斷根本毫無懷疑。
    賈珩沉聲道:“洛陽不容有失!如是洛陽一失，那里藩王、勛貴眾多，如是被亂兵沖擊，喋血洛陽……天下震動!好在河南都司并未抽調(diào)洛陽衛(wèi)和汝州衛(wèi)
    的兵馬，哪怕這些府衛(wèi)再不堪一擊，也能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
    洛陽作為大城，不僅有衛(wèi)、鄭二藩居住，還有馮太后的親眷，其他勛貴數(shù)不勝數(shù)，大都居住在洛陽。
    河南都司抽調(diào)除南陽衛(wèi)、汝寧衛(wèi)外，宣武衛(wèi)、彰德衛(wèi)，為何不敢動洛陽衛(wèi)和汝州衛(wèi)一兵一卒，就是出于這個考慮。
    否則，洛陽失陷，這個政治責(zé)任誰都背負(fù)不起。
    如果洛陽有警，那么洛陽衛(wèi)以及汝州衛(wèi)、河南衛(wèi)都能就近拱衛(wèi)，不說其他，能給他爭取一些時間。
    賈珩又吩咐道:“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調(diào)集騎卒，揀選良將，本帥以果勇營轄下神樞營為骨干，另抽調(diào)其他團營神樞營將領(lǐng)，進(jìn)行協(xié)同演訓(xùn)，以備不時之需，此外果勇營步軍也要做好準(zhǔn)備，由幾位參將隨后向河南進(jìn)發(fā)。”
    不是說徹底不用步兵，步兵隨后還要攜帶輜重前往增援。
    宋源拱手道:“節(jié)帥，卑職這幾日就和十二團營的騎將協(xié)同。”
    十二團營，每一團營都有神樞營(騎卒)、五軍營(步卒)、神機營，這是要集合十二團營的騎卒，準(zhǔn)備前往河南救援。
    但實際每一團營神樞營兵力并不多，因為騎兵一直是寶貴兵種，只能盡起京營，否則就不能最快撲滅火勢。
    “不僅如此，宋主簿，還有輜重、軍械也要各部備齊，河南州縣地方多半難以補充軍需。”賈珩沉聲說著，然后環(huán)視向眾將，問道:“諾位還有什么問題?可以相詢，以作查漏補缺。”
    一眾將領(lǐng)都再無他事，各自領(lǐng)命而去。
    咸寧公主忽而舉起纖纖玉手，問道:“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賈珩徇聲看向咸寧公主，目光溫和，正色道:“殿下請說。”
    “先生這般調(diào)動兵馬，只怕神京人心惶惶，會有人趁機攻訐先生圖謀不軌。”咸寧公主明眸滿是擔(dān)憂，輕聲說道。
    這是為賈珩擔(dān)心著朝廷的風(fēng)向。
    “這不是調(diào)兵，而是京營作訓(xùn)操演，京營未得圣旨，不會前往河南一兵一卒，這些只是前期的準(zhǔn)備工作，如果有御史彈劾，咸寧殿下可要為本帥作證。”賈珩輕聲說著，沉靜目光看向咸寧公主，笑了笑說道。
    暗道，如是將咸寧介紹給探春認(rèn)識，兩個人應(yīng)該很有話說吧。
    咸寧公主看著這清冷的笑容，抿了抿唇，芳心恍若漏了半拍，尤其聽著這個回答，心頭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踏實，清聲道:“那本宮這幾天觀閱京營演訓(xùn)，為先生作證，也為先生壓制雜音。
    賈珩拱手道:“那就多謝酚下了”
    對御史彈劾，他并不在意，可他還是要在意崇平帝的觀感，但凡崇平帝對他“固執(zhí)己見”的調(diào)兵遣將有所猜疑，再行警告于他，后面他倒是不擔(dān)心旁的，就是天子事后可能覺得太過丟人，反而不派他去平叛。
    那么，他在某種意義上就成了田豐。
    說白了，這就是拉扯幅度過大，讓天子又走了一步蠢到?jīng)]眼看的臭棋，后續(xù)為了維持帝王威信，哪怕你明明是對的，我也不用你!
    而且，把天子推到更蠢的地步，也隱藏著一個種禍之因，合著就你比天子高明?
    所以，都他今日故意拉了咸寧公主過來觀閱兵馬，這樣哪怕事后，天子也有猶豫，最終就有一個臺階可下。
    朕不是不聽賈子鈺所言，都是你們這幫軍機、閣臣在一旁干擾朕的判斷，朕兼聽則明，疑而從之。
    再說朕的女兒就在軍中觀閱兵馬，朕最終還是有些不放心，默認(rèn)了賈珩的必要準(zhǔn)備。
    而且事后，此舉也能為咸寧從軍掃平障礙，對咸寧也算沒有食言。咸寧公主秀眉緊蹙，沉吟道:“先生，那本宮就沒有什么問題，不對，還有一事，只怕需要和先生單獨說。
    賈珩詫異了下，隱隱覺得不大尋常。
    曲朗這時拱手說道:“卑職現(xiàn)在外面等
    候都督。”賈珩點了點頭，然后疑惑地看向咸寧公主。
    咸寧公主目光憂切，走到賈珩近前，指著輿圖上的開封府，低聲道:“如按先生所言，開封必破，四舅舅他現(xiàn)在開封祥符縣為知縣，豈不有了危險?”
    賈珩聞言一驚，眉頭緊皺，問道:“殿下是說宋國舅?中午時候不是才……”
    “不是三舅舅，是四舅舅，我也是剛剛突然想到的，四舅舅現(xiàn)在就在開封府的祥符縣做知縣。”咸寧公主敘說著緣由，解釋道:“母后還有母妃最是心疼四舅舅了，他是外公家的讀書種子，這次在河南快要秩滿一任。”ＷwＷ.ΧＬwＥй.coΜ
    “那就派錦衣前往開封府搭救，順便給河南巡撫衙門示警。”賈珩想了想，低聲道。
    以他估計，這些多半是趕不上趟兒了。
    咸寧公主面色幽幽，語氣不無擔(dān)憂道:“舅舅別出了什么事兒才好。”
    賈珩沒有多言，然后出了營房，吩咐著曲朗再揀派一波人前往開封府搭救宋國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