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手抽了張紙巾，擦拭著濺到了手上的血跡。</br> “二少，這鐵拐李什么來頭？憑你的身份，還至于謹慎成這樣？”</br> 我頭也不抬，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br> 陳觀瀾不知是沒聽出我的諷刺，還是故意裝作不知，他自顧自的說：“你是不知道他的名頭，這人就是個愣頭青下三濫，他做起事來不要命的，誰的面子都不給...要是講點道理的話還好說，可怕就怕這樣的二愣子啊！他完全不擇手段，下手又狠辣，萬一被他纏上了，誰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來...”</br> “狠辣？”我順手將沾染了血跡的紙巾扔到了垃圾箱里面，接著抬起頭，嘴角帶著一抹輕笑，說：“有多狠辣？說給我聽聽唄。”</br> “哎，阿葉...你不是萊西人不知道，他在這一片也算有點名氣了，大概十幾年前，地產剛剛興起來的那時候，也是趕上一波拆遷，那會兒他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痞子，拆遷的時候有幾波人競標，他帶了些人，拎著砍刀過去，砍瓜切菜的放翻了好幾個，還剁了幾只手下來，那次他一戰成名，把拆遷的生意攬了下來，從那會兒開始，他就有點氣候了。”</br> “借著拆遷發家之后，他還傍上了省里的某個大人物，那段時間他風頭很盛，這人就是以時心狠出名的，他發家的過程，手上沾了不少血...十幾年前萊西比現在亂的多，像我們家老爺子，當時還忙著跟秦岳勾心斗角，沒空搭理他，他趁著這間隙，愣是打出了一片天，等到大家都騰出手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是那么輕易能被按死的了。”</br> “當時他特別高調，好像整個萊西就他最大一樣...不過過了一陣子他又老實了很多，據說是他的靠山被雙規了，他也不敢再像之前那么囂張。這么多年，他雖然沒在擴張，可原本的盤子他還是守下來了，在萊西他大小也算個人物...”</br> 我咧嘴笑了起來，輕松的說：“大小算個人物？二少，你這話說的...這樣的人，跟你們陳家怎么比？要說你是深潭里面的蛟龍，他最多也就是條海蛇，你至于這么怕他？”</br> 陳觀瀾露出幾分苦笑，他癟著嘴說：“阿葉你就別拿我打趣了，要說蛟龍那也是我哥，我算個啥？除了你之外，我身邊連能用的人都沒有，鐵拐李要是找上門來，我怎么跟人家拼？”</br> “那你想怎么辦？”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低聲說。</br> “我...要不然，我去主動跟他聯系聯系，就說...我沒打算把拆遷的活全攬下來，就是想分點生意，他...看在我家老爺子的面子上，應該不會做那么絕，到時候咱們隨便找點活兒干唄，就算掙不了那么多，可好歹掙的安穩，是不是...”</br> 說著說著，陳觀瀾臉上竟然露出幾分輕松的笑意。</br> “是...是個屁！”</br> 我猛的上前一步，雙眼逼視著陳觀瀾，猶如下山的猛虎，目光若寒星般凜冽！</br> 陳觀瀾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身子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br> “掙的安穩...賺的舒心，呵呵...二少，這話說出來你不感覺惡心么？你上門去找他分點生意，這跟乞討有什么區別？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陳山河的二兒子，上門去跟他討飯吃？呵呵...要是讓你爸知道了，他會有什么反應？別忘了，咱們當初是怎么跟他保證的，這是他給你的一次機會，要是這事情做成了，你還有希望翻盤，萬一你要是真去了...那你可就真成廢物了！”</br> 陳觀瀾的胸膛起伏的頻率漸漸加大，嘴唇也緊緊的抿了起來。</br> 我語氣慢慢提高，那聲調之中，也帶了幾分蠱惑的味道。</br> “二少...你真希望別人一輩子看不起你，一輩子把你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家里沒人把你當回事，你說出去的話就像放屁，你想一直這么下去？”</br> “不...”陳觀瀾緊咬著牙，搖了搖頭。</br> “等再過幾年你玩夠了，你爸給你找個差不多背景的媳婦兒，讓你跟她結婚，你對她沒什么感情，當然她對你也是一樣...你倆各玩各的誰也管不著誰，你對你們家來說，就是個用來交換利益的吉祥物，跟養條狗也沒什么區別，二少，你想這樣么？”</br> 陳觀瀾的眼睛有點發紅，里面帶著些許憤恨和不甘，他死死的盯著我，從緊咬著的牙縫里面擠出顫抖的聲音。</br> “不要...”</br> 我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聲音緩慢有力的說：“現在還不晚，你還有時間...就算你不想跟你哥爭，可你也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你也可以做出一番事業來！你身邊不是一個人都沒有，有我在，我可以幫你...”</br> “阿葉...”陳觀瀾聲音顫抖的更加厲害，目光中也多了些感動。</br> “咱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眼下老城區的拆遷，這個項目，咱們必須拿下！”</br> 我聲音低沉，帶著中不容置喙的霸氣！</br> 陳觀瀾也被我感染，重重的點了點頭。</br> 我望著前面這個被我用言語激發出了幾分豪氣的陳觀瀾，心中卻滿是嘆息。</br>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是比人跟猴子還要大的多...</br> 雖然跟他接觸的時間不長，可我也算是了解他，別看他現在我被我激起了些血性，可我知道，這血性只是暫時的，但凡遇到了些事情，這血性就會像陽光下的積雪，分分鐘就消融不見。</br> 不過，我也沒指望他能做什么，只要他不扯我的后腿，我就有信心來對付那個什么鐵拐李！</br> 高風險才有高收益，我打定了主意火中取栗，就從來沒怕被燒傷手！</br> 那個料子鬼被我放回去的時候，我就想到，他肯定會立馬去告密，而鐵拐李的人，也很快就會找上門來。</br>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才僅僅過了一天，就有了動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