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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慘不忍睹啊！
    房屋的外面風(fēng)平浪靜，完好無損，一推開門走進(jìn)去就只有捂眼睛的沖動了。永樂看著滿室的狼藉，有些無從下腳的感覺。屋子里的擺件可都是好東西，這下全毀掉了，一想起價錢她就很肉痛。
    東陽就站在不遠(yuǎn)處，半垂著眼眸，一身清冷。如墨的長發(fā)披散，垂落在身側(cè)的闊袖被風(fēng)微微揚(yáng)起，那優(yōu)美的弧度一直蔓延到了她的眼睛里。只是那身影影影綽綽，似乎隨時都可能在風(fēng)中消散。
    今晚的東陽很不對勁，竟然透著一股呆愣的感覺，永樂總覺得事情不是他說的那么簡單，只是他不肯多說她也沒辦法。
    永樂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小心避開地上的瓷器碎片，朝東陽走了過去。
    “……你現(xiàn)在跟上次差不多，會不會也要……閉關(guān)修煉了？”永樂遲疑著說，生怕一個措辭不行傷了東陽的自尊心他立馬翻臉。
    東陽忽得抬起了眼瞼，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還好嗎？”
    “啊？”永樂心里詫異了下，“我還好。”
    不過她的耳朵到現(xiàn)在還有些嗡嗡的，聽聲音像是蒙了一層膜一樣，還陣陣發(fā)痛，但是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圍內(nèi)。
    “那股氣息你沒有感覺嗎？”
    “應(yīng)該有什么感覺？”永樂有些不解，想了想又搖搖頭說道，“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氣息這種玄妙的東西我不懂，不過誰討厭我想要對我不利我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東陽淡淡看了她一眼。
    “咳。”永樂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她就事論事而已，怎么又被鄙視了呢？
    只是見東陽又沉默了下來，心事重重的樣子，她眉間不由也染上了愁緒，咬了咬唇只好貶低自己又說道：“弓大爺，東陽大爺，你不是常嫌棄我愚蠢嗎？對我這種人，你得說清楚一些，我才能明白過來呀。”
    “異類的氣息。”
    “啊？”
    “那個令人厭惡的氣息，屬于異類的。”
    永樂還是一頭霧水，煩惱地抓了抓腦袋，問道：“可是如果要說異類的話，你是劍靈，我是凡人，東宮中其他的也都是凡人……你才是異類吧？”
    東陽又看了她一眼，眼中掠過了一些奇異的光，搖頭否定了她的說法。
    他說：“不，你和我是同類。”
    永樂愣了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
    “永樂姑娘？”
    突然傳來了詠荷的聲音，她站在門口看著滿屋的狼藉目瞪口呆，驚詫地問道：“這、這是怎么回事啊？”
    說著，詠荷就要走進(jìn)屋子里來，誰知一抬起眼睛就就對上了一雙幽黑冰冷的眼睛，像是地獄中爬出來的嗜血修羅一般，她頓時僵硬在了原地，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雙腿莫名發(fā)軟僵硬在原地不受控制。
    “無事。”永樂找了個借口，“方才有人闖了進(jìn)來，已經(jīng)逃命去了。”
    詠荷艱難地吞了吞口水，結(jié)巴道：“那、那奴婢去找總管，給你們換間屋子吧。”
    “不用了，明日再說吧。”
    “……是。”
    詠荷往后退了兩步，雖然東陽看了她一眼后就挪開了目光，短短一瞬，她的后背已經(jīng)汗?jié)窳恕Ｋ吨痔鎯扇岁P(guān)上了那搖搖欲墜的門，這才逃出生天一般長長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往自己的屋里快步而去。
    屋內(nèi)，沒有人打攪了，兩個人可以繼續(xù)說話了。
    “唉，方才詠荷差點(diǎn)被你給嚇哭了，”永樂感慨了一句，語氣有些揶揄：“你真是個人見愁，鬼見也愁啊。”
    “你哭得時候還少嗎？”
    “……”
    永樂咳嗽了一聲，飛快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剛剛是開玩笑的吧？”
    “沒有。”
    “總不能我也是劍靈吧？我要是劍靈的話，就不會被你欺壓了，”永樂越說越起勁，想到腦海中勾勒的畫面就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沒準(zhǔn)兒第一次見面我就看你不順眼然后打起來了，然后你——”
    東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永樂識趣地閉上了嘴。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我都很討厭，今日的那個讓我格外厭惡，你的話……我不討厭。”
    永樂微微垂著腦袋，臉有些燙，也不知道是不是紅了。她慶幸此刻是夜晚，否則被他看見就更難為情了。東陽明明在說很正經(jīng)的事情，神色也很認(rèn)真，她卻忍不住想歪了去。不過也不怪她啊，他的話本來就容易讓人誤解，而去這個劍靈在某些方面單純無知到讓人咬牙切齒。
    她掩飾般嘿嘿一笑，厚著臉皮說道：“那當(dāng)然，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東陽又瞥了她一眼，嘴角略略抽了一下。永樂怔了怔，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忙不迭眨了下眼睛，他又恢復(fù)成了一貫的面無表情。
    “時間差不多了，這幾日你要小心。”
    說完這句話，東陽就消失在了屋子里，銀弓尋了個還算干凈的地方重新掛了起來。
    永樂走到了床邊，將落下的紗帳揭去，掃去上面的灰塵和碎屑，這才躺上去閉上了眼睛。夜很深了，一番折騰之后，她愈發(fā)沒有睡意了，腦子里分外清醒，卻又因?yàn)樗讲诺脑挸闪艘粓F(tuán)亂麻。
    同類？當(dāng)初在死亡之原里面，東陽就是因?yàn)檫@個放了她一馬嗎？可是她和東陽怎么可能是同類呢？她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了，除了會一個火術(shù)之外，其余的法術(shù)怎么學(xué)都學(xué)不會的廢柴。
    他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錯了？
    怎么可能呢？
    翌日。清晨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一縷一縷灑落，沒有紗帳的遮擋，直接落在了沉睡的人的臉龐上。永樂翻了一個身，伸手擋住眼睛，又睡了許久才掙扎了許久才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因?yàn)橥浺坏氐睦墙澹铧c(diǎn)被絆了摔了一跤，還好及時扶住了床頭。
    門外，詠荷和幾個宮女太監(jiān)正在外面等候著，聽見了屋中的動靜，這才走了進(jìn)來。
    詠荷說道：“永樂姑娘，總管已經(jīng)重新給你安排了房子，請隨奴婢來。”
    永樂背起銀弓，跟詠荷換了個地方，正是那些文人幕僚所在的西側(cè)。她在屋子里看了看，忍不住感慨西苑這些屋子里都如出一轍，嗯，奢華程度如出一轍。
    “東側(cè)的人都閉關(guān)未出，總管做不得主，所以讓永樂姑娘暫居此處，等待房子修繕完畢再搬回去。”
    “無妨，哪兒都一樣。”
    永樂倒覺得這里好，那些人都是普通人，不懼危險，若是有點(diǎn)什么事隨便應(yīng)付一下就解決了。若是東側(cè)的話定然棘手許多，就譬如昨晚的事情，沒準(zhǔn)兒就被有心人看出了個所以然了。
    永樂將銀弓尋了個地方掛了起來，用過膳后，就抱起她的書看了起來。只是每當(dāng)看書，她就只想嘆息，心中苦惱的同時也有些發(fā)慌，唯一的收獲，就是在詠荷的幫助之下認(rèn)的字多了些。
    過了會兒，太監(jiān)前來傳話：“永樂姑娘，皇太子殿下讓你去南苑走一趟。”
    “知道了。”
    永樂放下了書剛要往外走，又頓住了腳步，轉(zhuǎn)而走到了銀弓之處。
    她站在底下仰望著銀色巨弓，緩緩彎起了唇角，低聲笑道：“我出去了啊，一會兒回來，別怪我又不請示你。”
    ……
    南苑，廳堂。
    江絕正坐在太師椅上含笑品茶，墨發(fā)垂落，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拂動，一派悠然閑適。桌案上放著他那柄金邊玉骨的折扇，半展開著，上面是一幅雨后菡萏圖，旁邊題寫著兩句小詩。宮女和太監(jiān)恭敬地候在一旁，微微垂著頭，安靜地跟不存在似的。
    永樂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即便江絕見到她的時候一直都笑容可掬，兩人的談話也被他帶得很隨意甚至肆意，可是有些東西永遠(yuǎn)都不會因?yàn)樗钠揭捉硕淖兊模热缟矸莸匚弧Ｋ幍母叨群退?xí)慣的一切，都讓她這個凡人中的凡人心生出距離，并且不斷拉長。
    永樂一直是個簡單的人，但經(jīng)歷了那么多后容不得她簡單下去了，江絕就算是個朋友，維持在他們之間的東西也從恩情轉(zhuǎn)變?yōu)榱死妗?br/>     “小破爛，來了？”
    “……不知殿下又喚草民前來，所為何事？”
    江絕被她的話給逗樂了，噗嗤笑了出來，永樂也笑了起來。
    江絕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示意旁邊的椅子：“坐吧。你上次替小霄兒請的大夫醫(yī)術(shù)不錯，我方才派人去尋那老大夫復(fù)診，你順便也看看吧。”頓了頓，他補(bǔ)充說道：“昨晚不是受傷了嗎？怎么我看你還活蹦亂跳的？”
    “受傷？沒……哦對，耳朵有些不適。”
    “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人闖到你那去了？”江絕冷哧了一聲，放在負(fù)手上的手緩緩收緊：“皇宮中守衛(wèi)森嚴(yán)，很久沒有人有這么大的膽子了。昨晚知道你那的事情后，巡邏的侍衛(wèi)就四處查看了一番，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
    永樂聽他這么說，不由目光漂移了起來，吱唔道：“也沒什么，反正已經(jīng)被解決了。”
    江絕盯著她看了半響，目光凜冽了起來，神色霎時冰冷萬分。
    他冷冷質(zhì)問道：“難不成還是你認(rèn)識的人，不方便說？你這樣包庇犯人，就不怕本宮怪罪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