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表白</br> “陛下,陛下您節哀啊!”</br> 德慶哽咽道。</br> 他是看著貞和帝長大的,有些東西如何不清楚......或許他看得比貞和帝自己還要清楚,因為皇帝會迷失,而他這個旁觀者,卻是一直都看在眼里。</br> 但他不能說,什么也不能說。</br> 哀,有什么可哀的呢?</br> 他為什么要哀呢?</br> 明明是她自己要死的。</br> 是她拋棄了他。</br> 就像是當初她選擇他,也不過是因為他是東宮儲君而已。</br> “把信,把信拿過來吧。”</br> 皇帝道。</br> 但他說完卻又改變了主意,靠在了床上,雙眼看著虛空,道,“德慶,你幫朕念吧。”</br> “是,陛下。”</br> 德慶應下,伸手拿起了匣子底的信件,抽出了中間的信紙。</br> “陛下,臣妾知陛下厭妾,惡岑家,是以這些年臣妾從不允煬兒親近岑家,正臨正希亦如是。他們,只是陛下的子孫而已,這后宮之事,煬兒從不曾參與,朝堂之事,煬兒亦永遠都是以陛下之立場為立場,甚至多與岑家沖突。今次之事,他更是毫無所知。陛下,這所有的事情,都以岑家的消亡,都以臣妾的死為終結吧。”</br> 沒有哀求,沒有煽情。</br> 清冷的語氣,一如平日里的貴妃。</br> 她早已不是當年的她。</br> 貞和帝松了一口氣,但卻又恍然若失。</br> 就好像心里缺了一塊,空得難受。</br> 他道:“德慶,這兩日,大皇子都做了些什么?”</br> 德慶道:“昨日大殿下一直為陛下守到了宮中落鑰,大殿下原本想留下為陛下侍疾,但應貴妃娘娘要求,連夜前去了源山寺為陛下祈福,現在還尚未歸來。”</br>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沒人知道。</br> 但明面上大皇子做的的確無可挑剔</br>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道:“放下吧,連著這些東西,都一起放好。”</br>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處置自己的兒子。</br> 就算她沒求他,也是一樣。</br> 他自己養大的兒子,是什么樣,他當然清楚。</br> 他身邊的人,也都是他精挑細選安排的人。</br> 皇帝疲憊至極,閉上了眼睛。</br> 可是他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就聽到了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睜開眼,就看到了門口小太監正在跟德慶小聲說著什么。</br> “何事?”</br> 他出聲問道。</br> 德慶看了一眼那小太監,那小太監便躬身小心翼翼稟道:“陛下,是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在殿外請見陛下。”</br> 皇帝默了默,就在小太監緊張得差點跪下之時,總算是聽到了皇帝的聲音,道,“讓她回去歇著吧,就說朕需要靜養,不便打擾。”</br> “還不快下去!”</br> 德慶低聲呵斥道。</br> 剛才他就想要打發他走,可是他竟吃了豹子膽,定要堅持稟報。</br> 小太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茫然,在德慶的再一次呵斥下終于醒過神來,忙領了命急急退了下去。</br> *****</br> 二皇子府。</br> “殿下。”</br> 著了尋常侍衛服的墨五進入房中,見到阮覓似乎微有些錯愕,但很快就垂下了眼,恭敬道,“見過殿下,娘娘。”</br> “說吧,外面的情況如何。”</br> 趙允煊道。</br> 墨五略一猶豫,就聽到趙允煊又道,“以后這些事情都不必避著娘娘。”</br> “是,殿下。”</br> 墨五沉聲稟道,“宮里宮外都已經被陛下掌控,陛下應是早就發現自己的藥物有問題,所以早就做了防備,禁軍統領胡銘錫叛了岑太后,殺了岑家安插在禁軍中的人,直接拿下了承恩公世子,陛下已下旨貶太后為太妃,囚禁秋暮宮,岑家所有人收監待審,岑貴妃已經自縊身亡。”</br> 頓了頓,又道,“大皇子還在源山寺為陛下祈福,尚未回宮。宮中解禁之后,溫淑妃曾去乾元宮求見陛下,但陛下避而不見。”</br> “嗯,下去吧。”</br> “是,殿下。”</br> 墨五離開之后,趙允煊便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br> 阮覓等了一會兒,等到覺得他應該已經消化了這些消息,她再出聲也不至于打擾他時才道:“殿下,這是陛下和殿下一起做的局,引岑家出洞的嗎?”</br> 雖則昨日他跟她說刺殺他的人中有皇帝派的人,但她仍不愿去往那個方向去想。</br> 趙允煊睜眼,轉頭定定看著她看了片刻,語氣平靜道:“不是。”</br> “這本來是皇帝做的局,引我出洞的。”</br> 阮覓抿唇。</br> 然后她就看到他笑了一下,慢慢道,“皇帝對我一直都很忌憚,這一次刺殺我的人,一共有三撥,第一撥就是皇帝的人,倒也沒有想要致我于死地,只是想要我重傷,引我或者我身后的勢力出手。”</br> 從昨天聽到這個消息開始,阮覓就不希望是這個答案。</br> 皇帝如果忌憚他至此,又何必大張旗鼓恢復他的身份?</br> 皇帝不是最愛元后嗎?</br> 就算那是假的,可他也是他的兒子,唯一的嫡子。</br> 而且他說著“皇帝”,好像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父親一般。</br> 昨日他受重傷半昏迷之下也就算了,但他現在卻是非常清醒的。</br> 趙允煊看著她,柔聲道,“當年明和宮大火,并非是他或者母后刻意為之,而是是真的有人放火,想要燒死我,只是正好那日我逼了侍衛陪我出宮玩,所以才逃過了一劫......我不在宮中這事就是皇帝也是不知情的,等他知道的時候,我已經在元陵大師那里,然后就被母后派人送去了北疆。當然,那時母后只是跟他說,把我去了西北。”</br> “不過他生性多疑,任何人或者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都會令他不安。我流落在外,背后還有魏家,這對他來說就像心里壓了顆石頭,一開始還不算大,但終究會是問題。所以我十歲的時候就回了京城,這總算是讓他松了口氣。”</br> “只是西北戰亂,我立了戰功歸來,再到外祖父入京......還有翼皇叔祖,他給宗室府老宗正去了一封信,這些對皇帝來說,一切都失了控,并不在他原本的計劃當中。就是我恢復身份,他也是被逼的......當時他并沒有什么選擇。”</br> “因為就算他不肯承認,但有元陵大師,有魏家,有翼皇叔祖,還有當年母后其他的安排在,我的身份還是會恢復,而且屆時怕是輕則當年明和宮大火和我母后病逝的舊案會被翻起,重則朝廷生變,所以最后他妥協了。”</br> “但他雖然妥協了,心里卻是憤怒的......不僅憤怒,還十分的忌憚,并且隨著我忤逆他的次數越來越多,還有上次玄凌在宮中的事......不管外面謠傳如何,他還是更相信給趙正希下毒之事都是我安排的,他已經開始不僅是忌憚,甚至是害怕了......所以便想要出手試探我。”</br> “誰知道我重傷之下,沒有出手,其他的人卻先按捺不住,跳了出來。”</br> 阮覓聽得也不知是目瞪口呆,還是心驚肉跳,一時之間只覺得荒謬至極。</br> 這父與子,君與臣,這皇家,一大家子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啊......</br> 阮覓就那樣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br> 而他看著她的目光,溫柔又專注,說著那些事情,并沒有絲毫不滿或者怨懟,好像只是在跟她耐心的解釋著什么。</br> 解釋著什么......</br> 阮覓的心突然有些亂。</br> 她想到他昨日說,“你不要離開我,你若是離開了我,我身邊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你讓我怎么活下去?”</br> 雖則那時她只當那是他重傷之下的胡言亂語。</br> 可此刻,她卻又竟然好像明白了他說的是什么意思......</br> 然后她突然又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他的婚事他根本就不可能自主......的確不可能自主啊,以當今皇帝的這種多疑性子,怕不是在他身邊塞滿了人,然后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他才可能安心。</br> 可是因為她......也或者只是因為他不愿,這才屢次忤逆了他父皇。</br> 也是因此,才讓他父皇對他越來越忌憚。</br> 直至忌憚到不惜派人刺殺他來試探。</br> 細細去想這所有的事情,好像她的確沒有什么立場去怪他。</br> 就算她當初若是真的死了......她若是真的死了......</br> 她只覺得心里又酸又悶。</br> 大概他們原本是兩路人,他步步艱辛,她本也不容易,然后卻硬生生的扭在了一塊兒,不小心自己被坑死了,還不知能怪誰去。</br> 她情愿他更惡毒涼薄一些,或者她就能厭惡他,然后痛痛快快的算計他了。m.</br> “覓覓,以前是我錯了。以前我從未深思過這所有的事情......那時我見到你,喜歡你,所以就娶了你,但那時我的確未曾深思過一些事情,或許我當初也認為將來立她人為后沒有什么問題,我未深想過這件事,未能在你的立場上好好替你考慮。”</br> 當初他的心思并不在這些上面。</br> 他低聲道,“后來更是讓你因為不知情而身處危險之中,我很抱歉......這都是我的錯,你要怪我,怨我都沒有問題,就算你想要如何懲罰我,也都沒有問題。但我求你,不要因此就決定離開我,就算是為了玄凌,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br> 阮覓的眼淚滴了下來。</br> 不是感動。</br> 但是真的心酸和難受。</br> 有些事情是不能回頭的。</br> 就像,若是當初她真的死了,也是復不了生的,所以,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br> 他伸手幫她抹了抹淚,柔聲道,“覓覓,你別哭,對不起,我答應你,以后只有你一個好不好?以前我不能承諾你的,現在都給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