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番外日子五</br> 阮覓很清楚，她的體質有異。</br> 不易有孕,萬一有幸有了身孕懷胎也會十分艱難。</br> 當初祝嬤嬤搞出那么多事來不就是因為她的體質問題嗎？</br> 所以她看陳老太醫面色不對,心里便也緊張起來,問他可是自己的身體有什么問題。</br> 陳老太醫忙秉著大夫仁心仁術的醫德安撫道：“娘娘不必擔心，娘娘身體康健，平日里只要不要太過勞累傷神就無大礙,今日娘娘身體不適，應是有什么事引動了娘娘心神這才感覺不妥的,娘娘只要好好歇著,不要太過緊張憂心,應是無礙的。”</br> 一句話翻來覆去說,但那面色卻委實不像是無事的樣子。</br> 趙允煊看不下去了。</br> 他道：“你先下去吧,開上一副安胎養神藥下來，另外回去把娘娘這些時日要注意的事項都寫下來,回頭再交給朕。”</br> 陳老太醫當然看到了皇帝那沉得不能再沉的臉。</br> 他只當皇帝是心中煩躁,也不敢深思，聽得他讓自己下去,自是如蒙大赫,忙行了一禮躬身退了下去。</br> 阮覓總覺得有什么事。</br> 陳老太醫的神色有問題。</br> 皇帝的神色也有問題。</br> 待陳老太醫下去,她轉頭看向皇帝,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問題？臣妾有孕，陛下不開心嗎？”</br> 趙允煊坐到她身邊，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沉聲道：“沒有什么問題。阿覓，你現在可還有哪里不舒服？”</br> 卻沒說什么開心不開心。</br> 阮覓抬頭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終于察覺出他應該是很緊張，緊張得整個人都是繃著的。m.</br> 雖然他竭力掩飾著，外人可能看不出來，但她是他枕邊人，對他細微的情緒變化都能感覺到。</br> 她道：“陛下你是在擔心臣妾嗎？”</br> 趙允煊捏了捏她的手，道：“嗯，你知道，當初懷玄凌你就受了多少罪......不過你別擔心，一會兒我再仔細問問太醫。”</br> 他想說，現在時日尚淺，就算不要這孩子對她身體應也不會有大礙......但看到她聽到他說前面的話就放松下來，笑了出來，面上滿是喜悅，那話卻是無論如何都再說不出口。</br> 所以明明心里跟壓著千斤巨石一般，他還是壓著哄了她一會兒，讓她歇息，這才出去見太醫去了。</br> 阮覓看著他出去，卻是轉頭就對雪影道：“你出去，聽聽陛下和陳老太醫說些什么，我自己的身體，我不想他們瞞著我什么。”</br> 雪影應下，就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br> *****</br> 皇帝一出了阮覓的屋子，臉就沉了下去，身上的氣壓簡直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br> 陳老太醫本是在文案前寫著什么，看到皇帝這么進來，也不敢抬頭看他，直接就跪下了......皇帝這個樣子，哪里像是一個得知自己妻子有孕該有的神色？</br> 這個時候他不免就想起來，有關皇后娘娘和那江南督府同知鄭緒的傳言來......咳咳，這事，他委實不敢往深處去想。</br> 皇帝盯著陳老太醫，道：“皇后的身體到底如何？”</br> 陳老太醫心中打鼓，忙命自己屏息靜心，以醫者之心就著皇帝的問話中規中矩道：“啟稟陛下，皇后娘娘現在的身體很康健，就算有些許反應，也是正常的反應。”</br> 皇帝默了一會兒，道：“如果現在打掉這個孩子，對皇后的身體會有什么損傷嗎？”</br> 他還記得很清楚，當年她難產的情形，那樣的事，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br> 而且在她在江南的時候，他曾經數次夢到過她難產的情形，那一盆一盆的血水端下去，他只覺得自己的血都仿似被抽盡了，而且他夢到的不是生玄凌的場景，分明是在宮中，那些服侍的也都是宮人......這便是他定要服用避孕藥丸的原因。</br> 想到這些，他心中一陣鈍痛。</br> 又是后悔又是鈍痛。</br> 這都是他之過......卻要她來承受。</br> 她嫁給自己，好像一天安穩的日子都沒有。</br> 陳老太醫嚇得一抖，額上滲汗，咬了咬牙，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那避孕藥丸雖然有效，但卻也不是就沒有意外，若是時間有差，娘娘懷孕也不無可能......”</br> 皇帝可只有一個兒子。</br> 瞅著皇帝的架勢也不像是要充盈后宮，再娶別人的樣子，這猜疑歸猜疑，但陳老太醫還是相信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就是陛下的。</br> 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呢？</br> 皇帝一愣，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陳老太醫這話是什么意思。</br> 他臉一黑，這混賬，腦子里在想什么？</br> 難道他是認為自己以為皇后肚中孩子不是自己的，所以他才想要打掉？</br> 想到這里他氣得胸腹中一陣翻涌，臉是不止黑，還綠了。</br> 可這話又不好解釋。</br> 他更氣了！</br> 真想一腳把跪著的這個東西給踢出去！</br> 他強忍著，才黑著臉道：“你應該聽說過，皇后體質有異，不易懷胎，即使懷胎，也會懷得十分辛苦。上一次皇后生產大皇子之時更是難產，之后養了幾年身體才慢慢養了回來，所以朕才命你配置了避孕藥丸。”</br> “但朕所習的功法霸道，即使皇后體質不易有孕，朕亦服了避孕藥丸，但還是沒能防住。但朕不愿讓皇后再擔這個風險，所以不打算要這個孩子。”</br> 陳老太醫：......</br> 這回他不是額上滲汗，是淌汗了。</br> 他到底跟皇帝說了什么啊？竟逼著皇帝忍著性子跟他解釋了這么多。</br> 他簡直覺得皇帝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剁成碎片......</br> 不過他聽了皇帝這般說，心頭卻也松了下來，專業精神和維護皇家子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就出來了。</br> 帝后可只有一個子嗣啊！</br> 他頂著皇帝跟刀子一樣的眼神，道：“陛下，皇后娘娘的體質是有些特別，但那體質只是不易有孕，孕后倒是并無太大妨礙，只是可能反應大些，好好養著就是了。至于難產......”</br> 他猶豫了一下，道，“若說難產，娘娘并不會比其他的產婦風險更大些。微臣聽說當初皇后娘娘之所以難產，是因為那祝氏給娘娘服用了不當藥物所致......“</br> 他想說皇后娘娘未必會難產。</br> 可這事誰也不敢打包票，皇帝這么緊張皇后娘娘，怕她有孕難產，連避孕藥丸都用上了，這萬一到時候皇后娘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br> 可就為著這莫須有的事把好好的一個胎兒給打掉，陳老太醫也覺得皇帝真是魔怔了。</br> 他想了想，又道，“娘娘現在的身體調養得很好，一般來說，初胎難產的幾率大，娘娘只要在孕期不要大補，平日里多活動活動，應無大礙的。反之......”</br> “滑胎一事，哪怕再安全的藥，也可能會大出血，令身體受到大損傷......娘娘以前本就難產過，如此小產可能風險還要大過好好生下這個孩子。”</br> 皇帝：......</br> *****</br> 雪影聽了一耳朵。</br> 她是皇帝給阮覓的人，但在皇帝將她給阮覓之前，就跟她說過，以后她的主子就是阮覓。</br> 在他跟阮覓之間，她都只能忠于阮覓，否則就是死。</br> 這也是趙允煊被藍姑還有祝嬤嬤等人弄得心有余悸的緣故。</br> 所以雪影回到后院之后，斟酌了一番，還是把皇帝和陳老太醫的對話跟阮覓說了......說實話，她是知道皇帝有多緊張皇后的，要是皇帝一時想不開，暗中做了什么令皇后滑了胎，后果才是不可收拾。</br> 看阮覓氣得發白的臉色，她忙勸道：“陛下并沒有真的打算打下孩子，只是陛下實在是擔心娘娘的身體，這才詢問太醫的意見。”</br> 阮覓卻是不聽雪影打的補丁。</br> 她很怕趙允煊不經她同意就擅作主張暗中做出什么來，等趙允煊回來，就直接道：“陛下，若是你敢暗中要了我孩子的命，你就是我的仇人，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br> 阮覓情緒激動，太醫說過，她不能憂心傷神，所以趙允煊只能按下了心中的不安和原先的念頭，百般的安撫她，承諾絕不會私下做什么才消停下來。</br> 他知道阮覓性情剛烈，她不愿意，他的確不敢做什么。</br> 而且太醫說打胎比生下孩子對身體損傷更大也讓他心理有陰影......雖然他也知道太醫應是有忽悠他的成分，但他卻不敢冒這個險。</br> 所以這事暫時就只能這么按下了。</br> 阮覓搬去了宮中，宮里得知阮覓有孕都是喜氣洋洋......這也打破了之前皇后不能有孕的謠言，可見當初那祝嬤嬤用心有多險惡，朝中大臣對此內里反應不一，但面上卻都十分激動，有的幾乎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恭喜皇后娘娘又有身孕。</br> 立后大典也沒有推遲，只是考慮到阮覓的身體，儀式雖隆重，鳳轎從皇宮正門抬入，入央和宮，但阮覓卻只是在賜鳳印，宣讀詔書，百官朝賀的時候露了一下臉，后面都是在宮中呆著，宴席什么的全部沒有出去......在她有身孕之時，什么規矩禮儀大家也都睜只眼閉只眼了。</br> 所有的事情看起來都是好事。</br> 熱熱鬧鬧的，隨著新春的到來，一派新氣象，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氣。</br> 這樣的氛圍之下好像只有一個人例外。</br> 那就是皇帝趙允煊。</br> 隨著皇后娘娘的月份越來越大，他也越來越緊張，一開始還能掩著點，但到了阮覓胎相漸顯之時，他幾乎開始徹夜不眠，就算是勉強睡著了，也會被噩夢驚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