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狗男人</br> 那就只能攤開來直說了。</br> 阮覓抬眼看他，豁出去道，“侯爺，您別忘了，我們已經和離了。您將來也會迎娶配得上您身份的貴女，您是想讓我以什么身份跟您回去呢？您不會是欺我孤兒寡母，又是商戶女的出身，所以就想讓我不明不白的跟著你吧？”</br> 她的手緊緊捏住，冷冷道，“侯爺，雖然我不是什么勛貴世家女，但也是清白人家出身，我們既已和離，便有各自婚嫁的自由，你若想讓我不明不白的跟著你，那我，寧愿-去-死。”</br> 顧云暄皺了皺眉。</br> 他想到了申嬤嬤，心道，她果然是在生氣。</br> 自己回來之后沒有來見她，她怕是聽了不知道多少閑言碎語，又聽了申嬤嬤說他在議婚之事......的確是他疏忽了。</br> 因而他的聲音更溫和了些，道：“阿覓，你說的什么傻話，什么娶別人，讓你不明不白的跟著我？”</br> “這些日子是我疏忽了，讓你受了委屈。”</br> “以后不要再提和離之事，你知道，當初我離開在即，你在病中，我是為了讓你安心養病，不得已才同意和離，讓你搬走好生休養的，不過那只是權宜之計。現在我回來了，自然會去銷了那和離書，你還是我的妻子。”</br> 頓了頓，道，“什么議婚之事你更不用理會，你回侯府......是回西寧侯府，不是南陽侯府，在那里，你就是我的夫人。”</br> 阮覓聽了他這話卻是有驚無喜。</br> 她看著他，看到他堪稱溫柔的神色只覺毛骨悚然。</br> 雖說當初和離她耍了些手段，但她以為既然和離了，那就是真的和離了。</br> 她可清楚記得夢中他說起降妻為側時，那高高在上，冷漠，理所當然像處理一個東西時的表情。</br> 誰能想到他現在會跟自己說這樣的話？</br> 他不是該娶妻了嗎？</br> 阮覓一邊驚恐，一邊心中思量著，該如何跟他和平“撇清”。</br> 可是于顧云暄來說，現在自己心尖子上的人，她就站在他面前，因為他的疏忽受了委屈，睜眼看著他，美得令人心顫。</br> 他再忍不住，伸手就想將她拉入懷中。</br> 阮覓突然被他拖住，大驚，來不及細思，直接轉了手腕就拔了隨身的匕首一刀劃過去。</br> 可是顧云暄是什么人？</br> 他四歲習武，阮覓的這點招式完全不在他眼中，哪怕是猝不及防，也還是一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奪了她的匕首，然后將她拖到了懷中。</br> 但因著這一打岔，他拖她入懷之后，并沒有像以前那般去摟了她吻她或再做什么，只是一手鉗制了她在懷中，一邊就看向了右手中奪過來的匕首。</br> 匕首閃著幽幽的黑光，他一看就知道這匕首就是淬了毒的。</br> 她怎么會隨身帶著淬了毒的匕首，還會了些拳腳功夫？</br> 顧云暄又是意外又是吃驚。</br> 墨五他到底在京城吃什么的？</br> 而阮覓被他抱住，一時又氣又急。</br> 她吸了口氣，雖則那熟悉的氣息鉆進鼻中令她不適，但還是很快穩了下來。</br> 她道：“對不起，剛剛是我本能的反應，并不是想要傷你，這上面的毒藥也是可解的。”</br> 不是她不想傷他，而是她不能沖動行事。</br> 顧云暄松開她，目光也從匕首上收了回來，看向她。</br> 而他一松開手，阮覓就退出了他的懷抱，往旁邊急急的退了兩步。</br> 顧云暄看她那急于逃離的樣子皺了皺眉，心中又是一番波濤洶涌。</br> 她竟然對他持刀相向？</br>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br> 他壓著情緒，道：“你隨身竟然帶了淬毒的匕首，哪里弄來的？”</br> 說完想到什么，道，“是玄凌身邊的蔡嬤嬤給你的？”</br> 阮覓沒有出聲。</br> 顧云暄也沒有勉強她。</br> 他把匕首放到了桌上，凝神沉默了一會兒，才終于道，“阿覓，以前的事你有所誤會，我可以不去計較，但以后不要再去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br> 阮覓一愣。</br> 她聽他前面那句原先還沒聽懂，也沒明白他說的“不去計較”是要跟她計較什么，但聽了后面那句稍愣了片刻之后總算是明白了過來，旋即大怒，心中真想罵句臟話。</br> 他應該是知道，甚至可能是見到自己今日和梁衡相看的事情了。</br>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資格跟她說他“可以不去計較”？</br> 她深吸了口氣，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道：“我并沒有任何誤會，侯爺，我們三年前的確是已經和離了。我現在也的確在和其他人相看，遇到合適的，會談婚論嫁。”</br> 她看到他聽完她的這幾句話后面色陡然變得鐵青。</br> 但她并無所畏懼，不，也不是毫無所懼，而是到這個時候，有些事情已經容不得絲毫含糊......她不可能再跟三年前一樣，騙他說，我心里有你，但不得不跟你分開。</br> 擺明了那什么命格之說已經沒用了。</br> 那樣只怕會更糾纏不清。</br> 他也不會放手。</br> 她看著他，道，“我當初說的都是事實，顧云暄，如若我們不和離，我現在怕早就是白骨一堆了。你剛剛跟我說，我跟你回去，還是你的夫人，可是現在等著嫁你的人不知凡幾，我現在跟你回去，簡直就是現成的靶子，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把我撕了。”</br> “顧云暄，你跟我說，若是南陽侯府覺得我配不上你，覺得別家的名門貴女對你更有助益，暗中對我動什么手腳......但也沒能真的害了我的性命，你會和他們反目，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br> 顧云暄的面色十分難看。</br> 他慢慢一個字一個字道：“阿覓，若他們害你，我定會處置他們。外面的事情，你也不必擔心，我接你和玄凌回去，自會護住你們的安全。”</br> 你會處置他們？</br> 怎么處置，娶了顧柔嗎？</br> 因為她的不安？</br> 她吸了口氣，覺得跟他爭拗沒有任何意義，遂換了話題，道：“那好，我問你，若是我跟你回去，你能保證，這一生一世都只有我一個妻子，絕不二娶，亦能做到絕不納其他女子嗎？”</br> 和當年她問他會不會降妻為妾一樣，他的臉色又一下子變了，然后是一臉忍耐的表情。</br> 阮覓當然讀得懂他的表情。</br> 她心中冷笑，但眼睛看著他，面上卻慢慢擺出傷感的神色來。</br> 她低聲道：“侯爺，我不想死，也不愿和她人同侍一夫，如果你承諾不了的話，我們就現在這樣吧。”</br> 說完苦笑了一下，道，“侯爺，我有自知之明，我們身份相去甚遠，跟你在一起，對你不僅不會有什么助益，怕還會拖累于你，我們分開，再無瓜葛，才是對彼此最好的。”</br> “至于玄凌，他是你的嫡長子，你要再娶，你的新夫人怕是容不下他，所以，現在就讓你帶走他，我不會放心。等他大一點，有了自保能力，才回你身邊，屆時我絕無異議。”</br> 她在試著他的品性。</br> 若他還有點心，大家好聚好散。</br> 若他明明心里想著娶別人，卻還要卑劣的糾纏不清，那她也就無需跟他多說廢話了。</br> 顧云暄看著她垂下的腦袋。</br> 修長的脖頸，纖細柔弱卻堅決。</br> 他就那樣瞪著她許久，跟當年她求和離時一樣。</br> 許久之后他才道：“你是怕我另娶她人，還是變了心？”</br> 語氣已然不復先時的溫和，而漸森冷。</br> 這廝？</br> 阮覓先是一驚，然后心里的怒氣真的是騰騰升。</br> 是，她夢里的事尚未發生。</br> 她不能因為那些未發生或者因為她的改變而偏離了沒有再發生的事給他定罪。</br> 可是當初她試探過多次。</br> 他瞞了他的真實身份娶她為妻可有假？</br> 她問過他多次，他日可會降妻為側或者另娶他人，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他可有直接否認過？</br> 他連這句話都答不了自己。</br> 在兩個人已經和離三年的時候，有什么資格質問她？</br> 還變了心？</br> 呸！</br> 阮覓的氣性也上了來。</br> 她道：“侯爺，三年前我們和離之前我就問過您，等您他日身份尊貴，可會降妻為側？您當時未答我，所以我們和離了。我們現在已經和離三年，您說只要我回去，仍是你的夫人，那我再問您，您清楚的告訴我，是夫人，還是唯一的正妻？將來你可否還會再娶他人為妻？”</br>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明亮又澄澈。</br> 顧云暄看著她卻是一時語塞。</br> 他回答不了。</br> 他根本承諾不了她......若那一位直接給他賜婚，他根本沒有辦法拒絕。</br> 就算他到時候想辦法拒絕，他現在也不敢跟她保證。</br> 他現在也沒有辦法跟她解釋。</br> 但他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就對她放手。</br> 就這樣兩人對峙也不知是沉默了多久。</br> 阮覓終于輕嘆了口氣。</br> 她垂下了眼，給他福了一禮，道：“侯爺，您請先回吧。您是我們大周的英雄，我很尊敬您。您還是玄凌的父親，我希望玄凌有一個值得人尊敬，也值得他尊敬和效仿的父親，不要讓我鄙視和仇恨您，也不要讓玄凌對您失望。”</br> 顧云暄看她纖弱卻筆直的給自己行禮，嘴上說著我尊敬您，實際是句句軟刀子威脅和警告。</br> 他心里只覺得堵得厲害，憋悶得厲害。</br> 還有對她很可能已經變心的恐懼和憤怒。</br> 他正看著她，想著到底要拿她怎么辦，卻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嚓”聲。</br> 他神色微動，手一揚，一粒佛珠已從手中飛了出去。</br> 阮覓大驚失色，尖叫道：“不要！”</br> 隨著她的尖叫聲，只聽頭頂的屋頂傳來一陣的“咔咔”聲，接著就是數塊瓦礫完整的，已碎的，“嘩啦啦”從屋頂傾瀉而下，在那一堆瓦礫中間只見一小男孩也跟著掉了下來，不過這小男孩剛掉下個身影，就“啪”一下就撲到了旁邊屋子里的大木柱上。</br> 阮覓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只覺得魂都要嚇飛了，心也跳了出來。</br> 直到看到小男孩抱著大木柱，涎著臉，一臉討好又欠抽的表情笑看著自己，聽著他道：“阿娘，阿娘我沒事。”</br> 阮覓的心才落了下來。</br> 但她又驚又怒，轉頭就憤怒的回頭，對顧云暄道：“你做什么，想殺人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