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結篇一</br> “要真論起來，不管是身份還是情分,你都不如燕凝。”</br> 魏老夫人被扇了一巴掌的臉上還火辣辣的。</br> 接著魏老太爺的話又猶如一把把利箭戳得她整個人沒有任何逃竄之處。</br> 她渾身發抖,似笑似哭,道：“太爺，你這么說，你竟然這么說,我嫁給你數十年，為你生兒育女,你竟然這么作踐我？”</br> 魏老太爺看著她這個樣子,心中也是又悶又難受。</br> 他并不愿把軍政之事怪責到一個女人身上。</br> 說到頭,還是他自己之過。</br> 但他也很清楚,若不是這一連串的事,讓皇帝看到了西北軍有居功自傲之嫌，無對天子該有的敬畏之心,又讓他抓到了這么大的一個把柄,他就算想要一步一步收回軍權，也定不會最先從西北軍出手。</br> 只要西北軍軍紀嚴明,對皇帝恭敬忠誠,讓皇帝能信任和放心,那皇帝定會先拿云南開刀,改制也會先從福建和江南做起,不可能會是他強力后盾的西北。</br> 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讓魏家退得這么倉促和難看。</br> 皇帝他到底還是遷怒了。</br> 當年燕凝遠嫁北疆之時，他母親就跟他說過,她希望他娶燕凝并不是因為她的私心，而是他的妻子是魏家的當家主母，不要小看一個當家主母對家族的影響力，她希望他永不會有后悔的一天。</br> 可他覺得做人要無愧于心，只要他手段雷厲，必不會出什么岔子。</br> 所以他從不去回想那些舊事，更不會允許自己后悔......那是懦夫的行為。</br>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母親那些話到底有多深。</br> 他搖了搖頭，站起了身，慢慢走到了窗前，看著外面在風中搖曳的樹枝，道：“文婉，你覺得我的話殘忍，只不過就是幾句實話，你就覺得是在作踐你。”</br>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的家奴暗害陛下的嫡妻，又在外造謠構陷，你竟然還敢跑去跟太皇太后告狀，口口聲聲說那嬤嬤是先后娘娘的乳母，斥責明禾郡主忘恩負義？你怎么敢？！我母親要是有你哪怕半點的自私不仁，你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br> “陛下沒有說要如何責罰你，已經是給了我們魏家臉面。但我卻不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鐘家，朱家還有祝家，會全部依大周律法處置，剝奪世代可承繼的軍職，全部恢復軍戶之身，流放北疆。但今日會發生這些事，和你的縱容不無關系，回西北之后，你便在家廟中住著吧。”</br> “不！”</br> 魏老夫人原以為她的臉面已經全沒了。</br> 但卻沒想到還會有更可怕的事等著她，她伸手想去抓魏老太爺，可是魏老太爺卻是起了身，再不想在這房間里待下去。</br> 他道：“并不是只有痛在自己身上的痛才是痛，也不是只有你自己的臉面才是臉面，以后，你好好反思反思吧。”</br> 說完他就大踏步離開了房間。</br> 雖然他其實并不覺得她會反思出她自己的錯來。</br> 但他知道皇帝的意思。</br> 祝嬤嬤和鐘家鬧出這么大的事情出來，他若是不處罰魏家，不處罰自己妻子，何以震懾和警戒他人？</br> 他在一點點的幫明禾郡主立威。</br> 而魏家，魏老太爺苦笑，是他為帝后，第一個自恃身份撞上去的人。</br> *****</br> 京城的第一場雪說來就來，幾日之后，整個京城都成了一幅雪景圖般，來來往往的人好像只成了點綴其中的小小灰影。</br> 阮覓說要去源山寺求見元陵大師。</br> 年底做皇帝的當然很忙。</br> 尤其這還是趙允煊做皇帝的第一年。</br> 但他聽阮覓說想要去源山寺，還是特意抽出了一天時間，帶了兒子陪了阮覓一起去。</br> 源山寺在源霧山山頂。</br> 雖則源霧山并不陡峭，但這種時候大雪封山，也幾乎已沒有香客再上山燒香。</br> 趙允煊拉著阮覓的手踩著皚皚白雪，一步深一步淺的往山頂的源山寺行去。</br> 玄凌則是撒歡兒的跑在了最前面。</br> 旁邊就是被雪掩埋的斜坡和山谷，他那歪歪扭扭的模樣，看得人心驚膽戰，身旁和身后的侍衛都是高度緊張。</br> 不過趙允煊卻沒有太緊張。</br> 就是玄凌摔倒了滾上一滾他也只會看上一眼半點不出聲出聲。</br> 阮覓看著心里都懸，嘆了口氣，道：“看你養兒子我這么心大的人都心驚肉跳。”</br> 趙允煊抬頭看了一眼玄凌，看他應已經完全掌握了在雪中爬山的技巧，雖然還是跑得快，卻已經很穩當了。</br> 他安撫阮覓道：“他身邊的侍衛功夫都很高，不會有事的，覓覓，他以后就是太子，是我們大周的皇帝，一點都不能嬌養了，否則，將來他撐不起這天下的。”</br> 更何況他還打算能盡早就盡早把這擔子給他。</br> 想了想，約莫是為了提高說服力，說完那些虛的，他又補充道，“以前北疆都是這樣的天氣，雪比現在還要大多了，一年里有大半都是冰天雪地的，但我從五六歲開始都是一個人在雪山打獵習武，也還活得好好的，所以他這樣，委實算不得什么的。”</br> 他當然遇到過很多次危險。</br> 但最后也都化險為夷了。</br> 而兒子身邊他安排了最好的侍衛和暗衛，斷斷是不會有什么大的意外發生的。</br> 阮覓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何時，她看他時的感覺已經悄然改變，早已經不是原來的害怕和窒息，反而是越看他越可憐了。</br> 她“嗯”了一聲，道：“我知道......就好像，最開始我讓他跟蔡嬤嬤學毒的時候也是心驚膽戰，看他日日戳著毒蛇毒蟲玩，更是害怕，可是為了保命，還是得忍著。不過忍著忍著也就習慣了。”</br> 其實也不是習慣，沒有當娘的能習慣這種事，只是必須接受罷了。</br> 她是為了安慰他，但趙允煊卻聽得心頭發緊。</br> 他握了握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些，沉聲道：“那都是我之過。”</br> 本來也的確是他之過。</br> 阮覓不置可否，但手被他握得太緊，有些難受，她掙了掙，嗔道：“你輕點，當我跟你一樣，骨頭都跟鐵石一般嗎？”</br> 趙允煊聽言松了手，她便抽開了手，但在趙允煊抿唇之時就摟住了他的胳膊，笑道，“陛下，聽你這般說，我就好想去北疆一趟。我這段時間在宮中看到了很多明德皇后親手作下的畫冊，那里的風景當真漂亮，實在是令人心動，陛下以后有時間，我們一起去好嗎？”</br> “好。”</br> 他道，“我帶你去見翼皇叔祖。”</br> 他在北疆長大，也想帶她去那里看看，帶她去見對他來說，才是真正如父親一般存在的那個長輩。</br> 阮覓“嗯”了聲。</br> 她當然知道這個翼皇叔祖對他的重要性。</br>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br> 阮覓是個話癆，沒話也會找出些話來說，便又道：“陛下，現在外面都在傳我不能再生養，要是我真的再不能生養，怎么辦？”</br> 趙允煊一腳踩進了雪里，頓住了步子，皺了眉，道：“不生就不生，誰說我想要再生了？不過就算是不生，那也是朕不想要，誰敢在后面嚼舌根子，朕就拔了他們的舌頭。”</br> 阮覓：......</br> 她原是開玩笑的，但卻聽出他的語氣卻是當了真。</br> 不僅當了真，還動了怒，生了戾。</br> 她仔細瞅了瞅他，他的神情更不似作偽，他那樣子是真的不想要！</br> 不止是是不想，她甚至感覺到他是十分，非常抗拒的。</br> “為什么陛下不想要？”</br> 她有些詫異地問他道。</br> 她可沒打算不再要了，她并不擔心自己身體的問題，她的體質是不易懷胎，但既然當初能懷上玄凌，也就可能再懷上第二胎。</br> 趙允煊看了一眼前面的兒子，默了默，道：“現在就很好。”</br> 說完就不再出聲了，反手就又緊握住了她的手，扯了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去。</br> 那樣子顯然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br> *****</br> 元陵大師住在源山寺后山。</br> 阮覓和趙允煊到了廟中之后便被請到了后山佛堂，兩人求見元陵大師，但前來迎接他們的寺僧卻對兩人行禮道：“大師吩咐過了，道是陛下和郡主前來，一路嚴寒，怕郡主受了寒氣對身體不利，就請郡主先去院子里小憩一番，讓小僧先領了陛下和大皇子殿下過去見大師。”</br> 阮覓雖覺得有些詫異，但還是謝過應下了。</br> 今日一早就出發過來，現在她還真的有些倦了。</br> 她也想養好精神后，單獨再去見元陵大師。</br> 那領路僧命了一個小寺僧領了阮覓去后山院落，自己則請了趙允煊和玄凌去見元陵大師。</br> 小寺僧送了阮覓去院中后，又送了阮覓一炷香，躬身行禮道：“郡主，這是大師今冬用新梅親手調的暖香，大師道此香有安魂鎮神之用，或許能助郡主解惑。”</br> 阮覓接過那香，想要再問他什么，但那小寺僧卻是行了一禮之后就退下了。</br> “娘娘？”</br> 冬青上前一邊幫阮覓除下雪狐裘一，一邊問道，“要拿給蔡嬤嬤查驗一番嗎？”</br> 阮覓手握著燃香，手指輕輕碾了一下，再拿到鼻下聞了聞，便聞到一陣淡淡的梅香味，果然和剛剛過來時，院中的梅花香味毫無二致。</br> 她搖頭，莫名覺得有一些睡意，遂道：“無礙，你幫我燃上吧，我去睡一會兒，等陛下和大皇子回來，再叫醒我。”</br> 這院子前幾日宮中就已經派人來整理過，一應用物都是宮中之物，雖特意擇了簡樸的，但卻都是全新的，阮覓也沒有什么不慣。</br> 冬青應下，先燃上了香，待小丫鬟從外面端了熱水進來，幫著阮覓凈了手，凈了面，又泡了腳，除了這一路的寒氣，這才服侍著阮覓睡下，放下帳幔退了出去在屏風外守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